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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去看凤舒行，这人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彰显着主人的不悦，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凤舒行爆发了。 我在心底里为他喝彩，年轻人，好样的。 本以为这话说得这般难听，这凤天晓会知难而退，可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凤天晓的脸皮厚度。 凤天晓提高声音，大声质问：“我等代表主家过来查看分家，遇到情况却不允许过问。对主家来客不管不顾，只想着设私宴招待外人，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冷笑一声，补充道：“倒真把自己这个分家家主当回事了。”
第六章 火 凤天晓冷笑了一声，“倒真把自己这个分家家主当回事了。” 我心想，刚刚还一口一个一家人，现在面子挂不住了又拿出自己客人的身份，还搬主家出来压人一头，这客人当的好生威风。 凤舒行眼中的冷意丝毫不比凤天晓的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双焰色的眼睛冷起来也能堪比寒冰，“舅舅想如何？” “不如何。”凤天晓显然认为凤舒行这是在示弱，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脸上浮起掩不住的得色。 他后面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吊足人胃口，这才缓缓道：“那当然是请孟总管先给我这个面子……” 凤舒行直接打断他，“舅舅请回罢，这酒孟总管是喝不得的。” 闻言，凤天晓的脸色又刷地冷下去，变化速度之快，堪比翻书。这人倒是脸大，在别人家反客为主不说，现下还接二连三地给主人家脸色，得亏凤舒行耐性好，一概忍着。 凤天晓几次三番的劝酒都被扰了，大约终是没辙，冷哼一声，又看我一眼，“既然孟总管不屑与凤某人结交，那便不多打扰了。” 我：“？” 不是，你这态度像是想跟我结交的样子吗？临走前还不忘刺我一句，找茬技术属实一流。 被凤天晓这么一搅和，晚宴没了原本的热闹，在座的人心情都不大好。 我食不知味，在饭桌上也频频走神，惹得凤舒行以为我吃不惯，偷偷问我好几回。 倒是孟道平，丝毫没有发现气氛的不妥，也没发现他叔叔我食不下咽，一个人吃了快半桌。 凤舒行他们给我二人在凤家山庄布置好了房间，留我俩过夜。左右现在凤舒行已经跟我把话说开了，我也用不着处处防着他，于是点头同意，算是圆孟道平一个庄园梦。 洗漱过后，我坐在茶桌旁，强迫自己回想凤天晓这个人。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些什么。我以前似乎见过凤天晓，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同时又有一种意外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甚至比凤舒行的更甚。 但我知道我与他曾经的关系必定不好，且不说他今天那一通莫名其妙的下马威，这个人我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就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排斥，可偏偏找不到生出这股排斥的缘由。 也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孟道平住在我隔壁的厢房里，我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孟道平，随意道声“进来”。说完我才反应过来，孟道平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他若是找我，必然会把门拍得震天响，而且一边拍还会一边嚎。 在我疑惑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凤舒行。 这人这么晚跑过来干什么？我只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凤家主这么晚还不睡？” “孟总管不也是，”凤舒行一边说着，一边在我对面坐下，“我路过孟总管房外时见到孟总管房间的灯还没灭，就过来了。” 那盏还没灭的灯正放在我二人中间的茶桌上，暖融融的火光照亮整个厅堂。灯光下，凤舒行的五官看起来都柔和许多，他漆黑的发上映着火光，看得我一愣。 我忽地就想起之前听说的，凤凰一族拥有不死之躯，是因为拥有九转涅槃决。而这九转涅槃决每一转的提升，都与死亡脱不了干系。只有经历过九次涅槃的凤凰，九转涅槃决大成，方可拥有不死之躯。 凤凰涅槃是何种场景？我望着凤舒行出神。思来想去，觉得应当与他现在差不多，整只凤凰都被裹在火光里，火焰的颜色映入眼底，仿佛下一刻能被点燃。那时候他应当会现出本体，以接受凤凰真焱的洗礼。 凤凰性傲，几乎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的本体。不过我猜，凤凰若是现出本体，那应当是极为漂亮的。 凤凰涅槃应当是个大场面，否则就不会有荒火野了，那凤凰伴生的凤凰真焱也着实厉害，能烧得一块荒原生机断绝百年，想来涅槃这事即使对凤凰来说也不是个轻松活。 我忽然一怔，回想起之前孟道平向我说的凤家家主，不到百岁便将九转涅槃决修至七转，也就是说这位年轻的家主，在不到百年间，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七回。 得亏他是只凤凰，若是换了别的什么，别说七回，怕是一回都得嗝屁。 这么说来，我们数十年后能够再次相聚，着实是上天赏脸。 凤舒行就这么静静地随我盯着，没出声也没动作。 我想得有些远，忘了我面前还坐着个大活人，下意识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这时，凤舒行动了，他压住我拿着茶杯的手，制止住我喝茶的动作。 他抓住的是我的左手，与他白天握住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人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 一天之内被同一个男人占了两回便宜，这还是头一遭，我都快怀疑是我自己有问题了。 我看他一眼，他朝我轻轻摇了摇头，道：“这茶是凉的。夜间莫要喝茶，会睡不着。” 凤舒行说完之后就抱着那个装着白开水的茶壶，过了一会又将它递到我手里。 我一愣，其实我也不是多口渴，刚才喝茶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茶桌上放着一壶白开水一壶凉茶，我不过是恰好倒了装茶的那一壶。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凤舒行居然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我还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手已经触上了微微发烫的茶壶。 我：“……”莫非他这是暗示我少些瞎想多喝热水？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最后我只搞明白了一点，他是用凤凰真焱给我热的水。 天生属火就是了不起，热水管够。 不过凤凰真焱若是有意识，知道凤舒行用它来热水，得气到离家出走吧。 茶壶里的水微微发烫，正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杯水的原因，我居然梦到了凤舒行。 说梦到了凤舒行也不全对，应当说，我梦到的是小时候的他。 他的样貌变化并不大，因此我只一眼便认出来了。 凤舒行小时候也长得清俊，眉眼间尚有几分稚气，凌厉却与长大后相差无几，只不过身子格外瘦削，连带着连脸都凹陷下去几分，神色也不如他长大时那般从容自若，有些阴郁。 但此刻显然不是能安静观察的时候。 与我看到的那个在灯光下静坐的凤舒行不同，此时的小凤舒行无力地趴在房间的角落，身上横着一个巨大的柜子。那个柜子实在是太大了，压得他只能露出他的脑袋和双腿。他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大火，透着死寂，披散的头发上映着火光，几乎与四周的火焰融为一体。 我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听到他压抑的咳嗽。 我心里一紧，刚想靠近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向他逼近。我喊他的名字，小凤舒行却跟听不到似的，作不出一点反应。 此刻我已经无暇去想伴火而生的凤凰为什么会怕火，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放任他在那趴下去，他会死的。 我拼命挣动着，想向他靠近一点，却无能为力。我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哪怕他没有反应，可我也停不下来，万一他下一刻就听到了呢？ 蹿向天空的火舌逐渐消散，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响也慢慢变小，可小凤舒行仍旧卧在角落，他的身影随着我眼前画面的消逝逐渐淡去。 我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床帘，哪有半点梦中的火光。 我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这个梦与我以往醒来就忘的梦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真实得过分，仿佛我真的见过这么一个场景似的。 梦境虽然仓促，可过了许久我依旧记忆鲜明，就觉得有些出奇。 我早年受过伤，虽然现在无甚大碍，却留下了些毛病，经常忘记一些不常回想起的事或人，因此凤舒行说我与他是旧识时我才没有怀疑，谁让我有这个毛病。 还没等我想明白个所以然，凤舒行又过来敲我门，“孟总管，我听人说你起了，我带你去用早饭罢？” 我一听到他声音，就下意识想到那个梦，一个头顶两个大。 也不知道这凤家怎么回事，有些明明能让下人做的事，家主总是亲力亲为。且看这庄园四处忙碌的下人，也不像是缺人的模样。 莫非说这位凤家家主与其他家主不同，喜欢搞与民同乐那一套？前世与今世遇见过不少没良心资本家的我第一时间就否认了这个猜想，凤舒行又不是慈善家，想来也不爱搞花里胡哨的那套。 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还没答应与他合作的事，所以他为表诚恳，就在接待方面殷勤了些。 我觉得这个理由说得很通，于是对凤舒行的周到也有些心安理得起来。 我捏了捏眉心，确认自己没有多余的表情之后才推开门。 应当是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才格外地点儿背。 我喊孟道平起床花了些时间，等我二人跟着凤舒行走出小院门口的时候，恰好碰上路过的凤天晓。 时间地点都恰到好处，这点掐得我都快怀疑凤天晓是不是特地蹲在这小院门口，就等我出来的时候隔应我。 得亏现在我没吃早饭，吐不出来。 虽然昨天相处得不太愉快，可面子总归是要给的。我率先在脸上挂起一个微笑，冲他行了个礼，“凤大人。” 凤天晓轻轻地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给我回了个礼，转身离去。 我皱了皱眉，有些搞不懂这人的意思。 昨天厚着脸皮摆出一副要跟我结交的态度，今天又整爱理不理那一套，当真是底气十足。 “我代舅舅向孟总管道声歉，”凤舒行连忙道，“招待不周，还望孟总管不要介意。”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我是明事理的人，自不会把这个凤天晓干的事归到凤舒行头上。 只是一早的好心情尽数被凤天晓搅乱，惹得我吃个早饭的功夫都频频走神，吃完之后连方才吃的是什么都给忘记了。 凤舒行喊了我好几声之后我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就对上凤舒行无奈的目光，“孟总管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想得如此入迷，竟是连吃饭都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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