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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有心逃避，加上情况混乱，让我久久没有再去回想那事。可等我将前尘往事一并记起后，我便想起来这人还是喊过我“栖哥”的。 他身子蓦地一僵，放在我背后的手缓缓收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没有出声，反倒是向他又靠近了些。 他太过懂事，就连我与他重逢的时候，他都按捺着自己，不让我察觉半点端倪，恪守着我与他之间不该有的身份距离。现在他终于展露出潜藏在心底的情绪，才像是真正久别重逢的样子。 良久，我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久别重逢，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张了张嘴，在我的注视下，许久才憋出一声“栖哥”来。 我笑道：“怎么，你自己起的名字，你不愿意叫了吗？” 凤舒行面上浮现几分慌乱，那张平日里能言会道的嘴，忽然就什么话都不会说，只会小声反驳我，“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音量不大，听起来仿佛在向我求饶似的，让我不自觉心软。我定定地看他许久，才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么喊我一声，等了多久？” 八十三年前，我与他断得仓促，他有遗憾，我亦有遗憾。 所幸上天待我们不薄，让我们这么多年后还能再度相见。 “我知道……”凤舒行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等了。” 我忍不住伸长脖子，在他眼睑上落下一吻，在他惊讶的眼神当中道：“我也一样。” 过往发生的意外，皆不是我们二人的本意。既然已经发生了，与其悔恨当年的身不由己，不若珍惜当下，好好弥补当年的遗憾。 这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凤舒行懂了，他握紧了我的手，颤着声喊我：“栖哥……” 他的泪同他的话音一道落下，看得我胸腔中弥漫着一阵酸软，下意识伸手抹过他微红的眼角，“哎你这……怎么回事，明明你小时候也没哭过。” 凤舒行的脸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留恋地蹭了蹭，吸了吸鼻子道：“我这是高兴的。” 我此刻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年少时候的凤舒行，那时候的他死活都不肯开口叫我一声哥。怎么到了我们再见面，我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孟大哥”了？ 我一方面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一方面也是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开口问他，“以前让你开口都不肯，怎么现在主动叫我哥了？” 他一愣，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原本，我能称之为‘哥’的人，也就是我舅舅的那两个儿子。只是他们……” 他顿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极为不愿想起。 我忙道：“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了，我不想逼你。” 他摇了摇头，“原本便是因为我不想说，让你错过了这么久。我觉得我该同你坦白，因为我记得那天你走之前说……” 凤舒行顿住了，深深地看着我。 刚拾起的记忆还新鲜得很，我即刻便想起了那时的我，在出事前的一天，我临走前，同他说过“真想听你叫一声哥”。 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让他记到了现在。我不由得嘴上骂了他一声“傻”，可心底里却因为他这话变得一片柔软。这种时刻被人记住的感觉真的很奇妙，让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给他，好让他知道我此刻的喜悦。 他继续道：“我不喜欢那二位表哥，连带着连‘哥’这个称呼也起了厌恶，我那时不想你同他们混为一谈，因此没这么叫你。” “只是后来我想通了。你与他们，是不同的。”凤舒行看着我，澄澈的眼中尽是温柔，“即使是相近的称呼，可你是你，根本不会因为一个称呼而将你代入到他们的角色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的手按上他的胸膛。我的手心处感受到他的胸腔因说话而微微颤抖，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飞快。 我的心脏似乎也受到他的心跳的感染，也开始加快了速度，扑通扑通地在我胸腔里跃动，让我几乎能听到它跳动的声音。 他解释完之后，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忐忑，夹杂着几分期待。见我久不回复，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神色间带着讨好，语气里却充满了试探，“我们这般……算是重新在一起了么？” 我心底里蓦地一痛，忽然知晓了他的不安所在。我想也没想，反握住他的手，又嫌这般不够，另一只手拉着他的领子，将他拉了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吻上他的唇，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末了，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他面上浮现出几分委屈，“我先前待你这般好，你却一点没有心动。” 我知道他在指责我先前拒绝他的事，有些想笑，却又不住地心酸。 我认真道：“我动心了。在没有想起你之前，我就已经动摇过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早在凤家庄园那日，再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动心了。”
第七十六章 凤舒行随后又陆陆续续同我说这八十三年间发生的事。他说后来他与书店老板相交，萼平助他颇多，他也看着萼平喜欢上段红絮，一发不可收拾。又说那只曾与我们有一面之缘的小麻雀，忽然在某一年冬天里不见了踪影。还说以前我们常去的城南小吃街变了很多，老胡喜欢的那家甜点店现在变成了个馄饨摊。 他说了很多，却对他这八十三年间的经历只字不提。 我忍不住抚上他的脸，轻声问道：“那么你呢？” 他微微一愣，我见他没有领会到我意思，便接着道：“你在这段时间中，过得如何？” 他一双凤眼微微一弯，“若是说过得很好，你定然不信。其实后来我过得也不算差，郑叔一直护着我，族中也有许多人助我在凤凰城立足，因此我过得还算顺利。” “往时曾听人说过，凤凰在濒死之际才会涅槃，”我微微皱眉，“那么你的九转涅槃决已经修炼到第七转……”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曾经多少次独自面对生死？ 凤舒行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同我解释道：“凤凰在孵化时，便已经开始自行修炼了。只有修到第三转的凤凰方可破壳，这才是凤族出生即三转的原因。先前你替我重塑经脉，我的修为已经一举突破到第五转，凤天晓他们再奈何我不得。” 我心中仍有忧虑，尽管凤舒行这番话带着些安慰的意思，我却仍是放心不下。我心不在焉了应了一声，低下头，却忽然瞧见胸口一直挂着的玉佩。我脑中灵光一闪，便想起了一些被我忽视的事，“对了，话说回来安玉……怎么到凤家去了？” 现在我记忆恢复，自然想起安玉是谁。那时候我同她在凤家庄园再见，我由于忘记了以前的事，对她没印象，还误以为她是凤舒行的阿娇。她也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加上那时候她年幼，我这些年来变化挺大，便不知道我到底是谁。阴差阳错之下，我们竟是一直没有相互认出来。 闻言，凤舒行神色一黯，“凤凰城外的流寇肆虐，迫害了不少平民，凤家庄园内乱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安玉的家人……” 我心头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是怎么回事？” 凤舒行缓缓同我解释：“五十多年前，流寇开始成群，并自命名为‘离散帮’。他们四处伤人，夺人财产，迫害民女。那时候也曾有人自发地抵御流寇，只是，来自平民的抵御始终不成气候，根本不能给流寇带来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有不少抵御流寇的人死在了流寇手里。” “那时候安玉在鸾凤湾遇到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女子，带回家救治。谢家人心善，便收留了那位女子，那位女子醒后，只字不提自己受伤的缘由，谢家人担心触及她的伤心事，也没有多问。” “那女子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她是一个抵御流寇的小组织的头头，因为表现太过抢眼，被流寇记恨，被暗算了才落到如此田地。” “可那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乃至那位女子痊愈后离开，他们也不知情。” “他们是青城谢家的人，过年的时候准备回青城，谁知此前一直不动声色的流寇在得知他们离开凤凰城时发了难，去围堵他们一家。” “他们只不过是妖力低微的寻常小妖罢了，如何能扛得住流寇的袭击。那时候金澄带着人赶到，还派了人通知我，我们同那些流寇斗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将他们击退。” “只是我们还是来晚了，谢家九口人，只剩下了安玉。” “从此安玉对外只称自己为安玉，而不是谢家安玉。” “她始终觉得是因为自己救了金澄而亏欠了家人，感觉自己并不配冠以‘谢’姓。” “后来金澄想要来看她，也被她拒之门外。” “她说，她非是记恨金澄，只不过是看到金澄，就会想起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丧命的家人。” 我怔愣许久。 我好不容易想起来当年那位和蔼的老玉匠，还想着说这些年过去，妖族寿命悠长，老玉匠或许还健在，我还能去拜访一番。 谁知造化弄人，他们一家竟遇上这等飞来横祸。我想到那个从初见时便开朗活泼的女孩，只觉得一阵难过。 即使是后来她在凤家庄园再遇到我，也是格外热情开朗的，谁也看不出她曾经历过这些沉痛的往事。 而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那这青城在何处？安玉应当有别的家人罢？”我问道。 “有倒是有，”凤舒行轻叹一口气，“可她始终觉得自己无颜面对他们，出事后再没回过家族。” 我思虑许久，仍是道：“若有机会，便同安玉一齐去青城罢。” 凤舒行应了一声，我便转而问起他方才没有提及的另一人，“郑管家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八十三年前的郑管家，才刚到中年，不该衰老得如此快。他修为也不弱，按理说有修为傍身的妖，双眼即使是受了伤，也能够自愈的才是。 他如今的模样，让我极难想像，那个回忆中干练强势的郑管家，是我那时候见到的郑叔。 “当年你出事之后，他非常自责。一方面是拖累了你，一方面是因为他当初非常信任凤天晓，坚信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来，直到我后来同他说清楚，他才逐渐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凤舒行叹了一口气，“只是那时候我们醒悟过来再去寻你，已经找不到你了……孟家驿站人去楼空，我们再也无从问起。还是郑叔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孟家的少主在凤凰城受了重伤，这才导致孟家家主决定关闭凤凰城的驿站。” “二十七年前，凤家庄园内乱，他的双眼在战斗中受伤，妖丹被毁，我有意为他疗伤，但他却觉得郑伯昌已经能当大任，他自己当个瞎子颐养天年乐得自在。”凤舒行将惊心动魄的往事娓娓道来，透过他的语气，我却能隐约窥见当时凤家的动荡，却听凤舒行继续道，“郑叔当时说，‘左右这双眼识人不清，不如就当它不存在，不必治了。’。我知道，他一直都因为你的事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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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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