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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跟着他真的站在声闻寺门口时,我便知道了,他真的半句没框我。 这位大师,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师。 我回头看了眼写着寺名的牌坊,只觉得这个名字稍显耳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趁着我还在打量这寺庙,那边凤舒行已经同那位守在寺门的和尚说明了来意,我听到他说来拜见“空行大师”。那位接待的和尚闻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又念了一声佛号,便转身离去。 我打趣道:“你这位故人,排场还挺大。” 凤舒行笑着解释道:“自我认识他起,便是如此了。” 一般的寺庙,无论大小,总会有香客出入,而这声闻寺竟是半个外人都见不着,在院中穿行的,皆是身着僧衣的僧侣。 庙中燃着香火,我们站在门口也能闻到那香灰的味道,可附近却见不到半个香客的踪影。 将这冷清的寺门扫视一番,我忍不住问道:“这寺庙好生奇怪,为何在此处半个香客也见不着?” 凤舒行道:“声闻寺闭寺已有二十载,自然不再会有香客前来。” 我一怔,怪不得此前觉得这寺名耳熟,现在凤舒行同我提起闭寺二十载,我便想起来了。先前在风帷国时,朱乐萱找我们,也曾提到过声闻寺闭寺的事,只不过此时距离风帷国一行已过去半年,我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说话间,那守门和尚已然折返,躬身朝凤舒行行一礼,道:“二位施主,这边请。” 这寺庙我敢打包票我此前没来过,可不知为何,跟在那领路和尚身后,我却觉得入眼的景致分外眼熟。 偌大的庙中不见几个人影,来往穿行的都是些负责扫洒的小和尚,见到我们还有板有眼地向着我们行礼。 进门后沿着曲折的路转过了几个弯,我看到面前那棵挂满许愿签的大树,忽然就知道了为何我会觉得这间寺庙极为熟悉。 树上正挂着密密麻麻的许愿签,红色的布条几乎要将树枝尽数遮掩。 这是一棵许愿树。 我在烈风侯的记忆中见过这棵树,而烈风侯来这里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凤舒行。 怪不得我会觉得这寺庙眼熟,原来是此前曾借烈风侯的眼见过此处。 我看着凤舒行,压低了声音同他道:“当年,你来这里许过愿?” 凤舒行面上浮起几分惊讶,“栖哥如何得知?” 我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他愣了片刻,却也极快地反应过来了,“是因为烈风侯的记忆?” 我没料到他竟能猜得这么快,愣愣地点点头,“你是如何得知的?” 凤舒行道:“除了第一回挂上许愿签的时候有遇到过人,后来我过来,都是夜间,除了庙里的和尚外,从未遇到过外人。” 那和尚领我们走到一间静室门前,同我们交代,说空行住持正在礼佛,需要我们稍等片刻,随后便转身离开。 凤舒行轻笑一声,“那我们便不等他了。” 说罢,他拉着我的手,走到许愿树下。 他仰头看了片刻,看似随意地伸出手,拉下其中一截树枝。 灵活的指尖绕着树枝动作一番,解下一根布条,他转过身来,将布条塞到我手中。 “此前听说这棵许愿树很灵,”凤舒行道,“我三十年前来此处的时候,便为你求了一签。” 我低头一看,鲜红的布条上写着:万事安好。 是那天他挂上去的那根。 我心中涌上一股酸涩,“这树上如此多许愿签,你如何得知这便是你当初绑上去的那根?” 凤舒行仰头看着许愿树光裸的纸条,道:“我将它绑上去的时候便看得仔细,把位置记在心底,只要认真看了,总会记得住的。后面的每一年,我都会来,因为这棵许愿树一直在长,我怕要是来得太少,绑着这许愿签的纸条长开了,我便寻不到这许愿签的位置了。” 在我们分开的几十年中,他竟是默默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念着我,让我愈发觉得亏欠于他。 而我亏欠他的,或许只能用我下半辈子来还。 正当我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与凤舒行转身,发现不知何时,那位原本在蒲团上打坐的僧人已经站到了我们身后。 他见到我,面上也没有出现惊讶的神情,只行了个礼,凤舒行回以一礼,道:“空行大师。” 空行略一颔首,同凤舒行寒暄了几句,目光转而落到我的身上。 身披袈裟的空行看着凤舒行,忽道:“施主命中本该有一场大浩劫的。” 我一听顿时急了,在心底里连呸了三声,心说这秃驴怎么说话的,张口就是大浩劫,待会是不是就要跟我俩说破财消灾了? 空行念了声法号,又悠悠地道:“万幸,如今浩劫过得有惊无险。最近还有红鸾星动。”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还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我暗道这和尚还有几分本事。 凤舒行失笑,偷偷地拉住我的手,“大师此言差矣。” 却又听那空行道:“倒是老衲看走眼了,这颗红鸾星,可是从未灭过。” “大师,您说得真对。”我松开凤舒行的手,上前用双手捧住空行的手,“不知还有什么指点么?”
第八十二章 方才的话告一段落后,空行低叹一口气,“老衲有一事相求。” 说罢,他目光转向凤舒行,我便知道,这是准备同他说正事。 空行将事情缘由娓娓道来,“前不久曾有一位女施主拿了你的信上门,说想要求许愿树的树浆。许愿树是声闻寺万年来立寺根基,损伤不得,便没有应允。谁知那位女施主却趁着夜间守卫松动之际,独自去了许愿树下,那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许愿树的树灵……原本沉寂已有百年,竟是在那一夜离去了。” “树灵?”我惊讶,先前进入这寺庙的时候我是一点气息也未曾感觉到,而空行说这树灵在此处生活许久,我不该觅不到它的气息才是。 “确实有树灵,”凤舒行道,“只不过它已沉寂百年,我也曾尝试同它接触,却从未有过回应。” 空行点头,“这树灵承载人们的愿力而生,比这声闻寺存在的时间都要长久,此地的香火气息,也是它的气息,施主觉察不到也是正常。” 我点头,“可这树灵由天地孕育,为何离去之时会有异象?” 空行垂下眼,“这树灵不知为何……已然入魔。” 见我没有反应过来,空行解释道:“树灵原本承载了千万年的愿力,实力强大,在此世间已是半神的存在……最不可能入魔的,应当是它才是。可一切已成定局,它的本体在此处,遗留此地的香火气息,迟早也会随着它入魔时间渐长而转变为魔气。虽我等每日诵经能减缓,但此地气息完成转变也是迟早的事。” “此事我在二十年前已窥到几分端倪,这才闭门谢客,以防往来香客沾染香火气息。”空行直直望向凤舒行,“我记得施主还欠我一个请求。” “空行大师的意思是,要我解决这个树灵?”凤舒行皱眉,“这树灵若真如你所言,承载千万年愿力,恐怕我未必能与之一战。” 空行却道:“此事终归是有因,那位女施主身上携着与树灵的因果,或许能从她身上寻得转机。” 我心中疑惑,“寻人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罢?那为何……” “寺中僧侣,皆有沾染香火气息,”空行淡然道,“在此处尚能借着佛法压制一二,离开此地,也不知会成为何等变数。” 尽管青城地处魔域,但人终归不是魔族,虽能与魔族共存,但身体天然不能承载魔气。魔气一多,入侵人体是自然而然的事,而人被魔气侵蚀久了,最终只会爆体而亡。 正如空行所言,他们能够将声闻寺中的香火气息压制一时,却不能永远压制。若是等不来机遇,彼时魔气爆发,留守在此地的僧侣不知又会迎来各种变数。 空行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与我们讨论今晚要吃什么,而非决定参与一场即将押上整个声闻寺的赌局。 我眨了眨眼,艰难道:“那……他们知道吗?” 空行道:“早在二十年前,决定闭寺时,我便询问过众人的想法。如今留下来的人,皆做好了与声闻寺共生死的准备。” 那位先前给我们领路的和尚将我们送出了寺门。 我回过头看了眼再度紧闭的寺门,心中怅然。 于是我主动与凤舒行聊起些题外话,“你当初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这也是我见到声闻寺时最好奇的一点。妖同僧,从族类到修炼方法,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应当极难有交集,更何况是这般和谐的相处。 凤舒行道:“当年清缴遗留的流寇时,曾追击到此处。空行见我不像寻常人,便同我多说了几句。” 我想起以前在烈风侯记忆中看到的空行,正是同凤舒行谈过一番话,不由好奇心上涌,问道:“那你们当初聊了什么?” “那时我突破第六转已然有段时日,迫不及待想去勾陈城找你,却被流寇牵制住脚步。虽然在那场与流寇的战斗中,再度突破,但那时的我其实心境极其不稳定。”凤舒行缓缓道,“得知青城有流寇,我便来了。他那时见我身上杀机过重,便好言劝我收敛一二。那时候的我虽有实力,但那点实力在凤家面前实则不堪一击。也是多亏了空行大师,我才醒悟过来,那时的我还不足以抗衡整个凤家,贸然将你的存在暴露出来,对你我都不是好事。因此,等我掌管了凤凰城之后,我才敢找你相认……只是,那时候的你已经忘了我,也算不得是相认。” 凤舒行少年老成,重逢后也一直表现得极为冷静自持,少有失态的时候。他口中的自己,却是我从未见过且无法想象的。 我心中竟生出些错过他成长的微妙失落感。 凤舒行似是看出我想法,解释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与凤天晓斗了甚久,那时候可以说是暗无天日的一段时光。唯有想到你,我才会想起我所做是为何。”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收紧,透露出他心中的不安。 “我与凤天晓斗了几十年,当年的事,我虽未知全貌,但也隐约猜到些许。”他顿了顿,“出手伤我的应当不是凤天晓,他自己也清楚,若是危及我性命,主家必然会察觉,而他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若他一开始便想取我性命,那他也不至于费力去寻那甚么腐骨草。” “那次受伤,我很久之后才醒来。醒来后才知道你已经不在凤凰城了……郑叔同我说,你受了重伤,孟家上下虽敢怒不敢言,却再也不肯向我们这里透露一星半点关于你的消息,就连在凤凰城的驿站,也在我醒来之前关闭了。”凤舒行说着,面上有些黯然,“你那时候同我说好了,第二天还会来看我。但是你没有来。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一月……直到我已经等不下去,去到你家的驿站,才知道你已经不在凤凰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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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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