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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凌霄惨叫一声，手上凝起的火弓骤然化为流光，消失殆尽，他本人也摔倒到地上，捂着断手，翻滚不止。 凤凌霄的气息骤然跌落，层层降低，到了最后竟降到了比我还弱的地步。他抓着断口处的手臂，接连惨叫，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凤舒行弯腰拾起他的断手，那在手背上的火弓纹仍在闪烁，好似活物呼吸。只稍稍往其中注入一些妖力，便见到那火弓再度从断手的手心中显现。 “原来如此，”凤舒行低头看着那断手，凤凌霄的惨叫影响不到他分毫，“原来你这火弓竟是这么来的……不过你这火弓，倒是有些名堂。” 凤凌霄的修为不低，按理说这般伤势，不该让他如此难受才是。 凤舒行接下来的一句话，便点破了他如今的处境，“你这身修为竟是倚仗这弓，莫非，这真的是神弓不成？” 凤凌霄瞪大眼睛，面上出现几分惶恐。 凤舒行拿起他的断手，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 凤凌霄猛地抬头，双眼血红地盯着凤舒行的手，用残余的一只手抓着地面，朝凤舒行爬过去，“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着，吐出的音节不甚清晰，声音如同来索命的恶鬼，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尽管如此，他盯着凤舒行手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 到他们这般修为，已然不惧这等伤势，即使是手脚齐断，也能够靠着修为长回来。凤凌霄对他断手的执着，出乎我们的意料。 凤舒行皱了皱眉，手中的妖力喷薄而出，竟是径直将凤凌霄的断手震成碎末。 血肉横飞，待到凤舒行将那些东西清理开后，我见到一截黑色的木头静静卧在他手里。 他拧着眉头看着手中残余的黑色木条。 这木条只有一指余长，极为细小，带着些弧度，竟是同方才的火弓纹有七八分相像。 凤舒行忽然道：“梧桐神木。先前栖哥与我提起，我尚且半信半疑，如今竟亲眼见着了。没想到，数十年前失窃的神弓，真是在你这里。” 凤凌霄自方才凤舒行震碎他左手的时候便闭上了眼，此刻被凤舒行道出实情，也不应，只惨白着脸，目光空茫。 凤舒行无奈，转头看向我，“这其中利害关系太多，恐怕我二人不得安生了。”
第一百章 院中阵法被破，凤舒行也不放心我独自一人留在此处，于是带着我连夜去寻了他们的族长。 凤族族长的居所，防护极为严密。就连凤舒行入内，也需多次通报。 在我准备抬脚跟在凤舒行身后时，一旁的守卫却忽然拦住了我，“外族不得入内。” 在这凤族主家出入多次，我对这般无处不在的歧视几乎称得上是习以为常。相比起来，这位守卫说话还算客气了，至少没跟先前我见到的那些族人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凡鸟”。 毕竟也是一族之长的居所，我贸然入内也不合适，于是住了脚，给了凤舒行一个眼神，示意他独自进去。 往事可以称得上是对我百依百顺的凤舒行此时却皱了眉，他回到我身边来，望着那守卫， 那守卫却不惧他，“此处是族长居所，外族不得入内。” 二人便僵在了原地，我自知我的身份不受欢迎，正想开口同凤舒行说我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还没等我开口，便听见一道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发生何事了？你们在院门口待着做什么？” 来人是一位容貌庄重的女子。她身穿玄色长袍，长袍之上有金线绣出振翅飞凤，眉间正点着一点朱砂，长发盘起一半，在她满头华丽的头饰中，我叫得出名字的仅有一对耳环与一支步摇。 “族长。”凤舒行弯腰行礼，我也跟在他身后行了一礼。 原来这便是凤族族长。得知这位女子的身份，我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虽然时机不对，我却感到有些奇怪。虽然辟谷以后的身体，理论上并不需要睡眠，但仍是有许多凤族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睡觉，再不济也会休息一番。在这休息的时段，这位族长穿着打扮得如此正式，这是在干什么？ 在我走神的期间，那守卫已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轮，惹来族长的微微皱眉。 最后，她对守卫的言行作出了点评：“多此一举。” 又转而向我赔礼道歉。这位凤族的族长如此客气，倒惹得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劝阻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过做了自己分内事罢了。” 族长闻言朝我看来，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又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你可是令我开了眼界。” 我早已习惯了凤族人的白眼与冷漠，遇上这么一位主动搭理我的，竟是少有地生出几分亲近与窘迫来，“族长哪里的话……” 族长又笑了笑，道：“二位请随我来。” 不愧是凤族的族长，住的庭院比凤舒行住的那个不知道强了多少。 园林一步一景，院中是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我看在眼里，不由感慨，这族长当真会享受。 族长行至一间茶室门口，回过身来与我们道：“还有一位熟人在我这里，你们应当不介意的罢？” 竟还有一人，怪不得族长穿戴得如此正式。 不等我们反应，族长便推开了茶室的门。 茶室中，炉火的光映得整间茶室暖融融的，但这炉火力量始终有限，无法软化凤青易与凤舒行之间的僵硬。 凤舒行自见到凤青易后便一言不发，眼神都没往凤青易身上飘过，凤青易也没有自讨没趣，只闷头在角落中喝茶。 族长试了几回，试图挑起这父子之间的话题，却被二人一并无事了去。她最终放弃了调和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开门见山地与凤舒行道：“你此时前来，可是有事么？” 族长问起正事，凤舒行也不再沉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根漆黑的小木棍，“今日，我寻到了失窃的神弓。” 族长脸色一变，目光落到了那根小木棍身上，“从何处寻得？” 凤舒行如实答道：“从凤凌霄手上得到的。” “好，我知道了。”族长轻声道，“既然是你追回，你且收着罢。” 凤舒行讶异，“可这神弓……” 族长轻轻摇头，“左右失窃如此久，回不回到我手上，意义已经不大了，你收着便是。” 凤舒行道：“神弓本就该由族长持有。” “无妨，”族长微微一笑，“左右你也是此次的奉天，此时给你，也无差。” 最后凤舒行再三推脱不过，还是将那神弓带在了身上。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便到了凤族的祭祖大典开启之日。 这一日，所有的凤族人都在鸣凤城中央的高台之下聚集。 高台名为洄梦台，呈矩形，有四条棱边，上窄下宽。侧边有紧贴着高台的阶梯，直通至高台顶端。洄梦台的东面有一只头朝下的巨大凤凰浮雕，凤凰的双翅及尾羽，几乎占据了洄梦台的整个东面，凤头朝前伸出，直视朝阳，而微弯的凤喙下，则是凤族的祖庙，据说其中存放着无数先祖的神识。 先前未有机会将这洄梦台好好看上一遍，如今走近了，才发现这高台表面乃是由一块块方正的汉白玉砖砌成，外边打磨得光华如镜，也不知每年花多少人力物力保养这洄梦台。 凤舒行已经动身走至祖庙跟前。多亏了我与他如今的关系，我现在竟能站在此处，看凤族的祭祖大典。 阵法启动，那祖庙上空凝聚了一股淡淡的红色气息。红色气息逐渐聚集，最终附在了那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巨大凤凰身上。 巨大的石刻凤凰，此刻却变了样。它由灰白变作浅红，又由浅红变作火红，最后，那颜色全数流于那双凤目之中。 凤舒行腾空而起，行至那石刻凤凰面前，抬手轻触那微弯的凤喙。 霎时间，有狂风吹拂，以凤舒行为中心，逐渐汇聚成为巨大的妖力漩涡。凤舒行在那漩涡中心，安然自若。 见他无事，我便放下心来，更多了几分心思去看周围的情况。 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凤青易身上。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凤舒行，甚至连我看他的目光都未察觉。 以他与我修为的差异，他应该极其容易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半个眼神都不给我，或许只是不愿给我反应罢了。 原本我该移开视线，继续看凤舒行，但凤青易身上却给我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令我不敢移开目光。 看了许久，我才发现，原来令我察觉到不妥的，是他的目光。 凤青易望向凤舒行的目光，极为热烈。不是身为人父的自豪与喜悦，而是一种渴望、狂喜，就如饿狼见着了肉，目光贪婪而赤裸。 他这般目光令我骤然警醒，下意识望向凤舒行。却见凤舒行仍在那高台之下，安然接受着先祖的传承。 大典未曾出现纰漏，一切都照常进行着。 凤舒行传承那边，也未出现意外，有些出乎我意料地安然完成了。 见状，我心中的不安才散去些许。 我穿过人群，走到凤舒行身边，刚刚站定，便见一人朝我们走来——亦或说，是朝凤舒行走来。 那人走到凤舒行面前，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舒行少爷，恭喜了。” 凤舒行略一颔首，算是应了他的话。 那人便接着道：“族长有请二位至洄梦台一叙，已备好薄酒，不知二位可否赏脸？” 说着，他朝通往洄梦台的楼梯口处侧了侧身子，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低成这样，倒叫人不好拒绝。如今祭祖大典告一段落，城中各处都摆上了宴席，庆祝此次的大典，凤舒行刚得了传承，若是立即退场，有吃干抹净跑路的嫌疑，总归不好。若是非得在此时有个去处，与族长待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我与凤舒行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他与我想的差不多，于是我朝他点点头。 凤舒行道：“既然是族长有请，烦请带路。”
第一百零一章 洄梦台坐落在鸣凤城中央。祭祖大典既然会在洄梦台前举办，想必这洄梦台对凤族人来说神圣非常。 听闻洄梦台平日里不可轻易踏足，即使是上来的人，也需经过一番筛查，能到此处的，非尊即贵。这族长在洄梦台上设宴，竟破例邀请我上前，也不知是有多重视凤舒行。 我恐怕是这洄梦台建起后，第一个登上来的外族。 我跟在凤舒行身后，踏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前。只是我每往前一步，心中的疑虑便愈发深重。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照凤族那般排外的性格，能容忍我在主家三进三出，便是最大的让步，哪会连洄梦台这等地方都让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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