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 “是江淮附近的青舟市,北面有一座疗养院,”沈新妍念着手机上的信息,“一定没错,那里十年前是青舟市戒同所,正是江临待过的那家。” 陈颂的呼吸停滞。 他确实想不到,江临居然把少隽带到自己最不愿回想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很叛逆的举动。 “资料上说,那里五年前废弃后,被江临名下的公司收购,改造成高端疗养院,医疗条件相当不错,”沈新妍抬起头,“表面上是正规运营的。” 陈颂没有说话。 其实说得通。 江临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偏执狂,所追求的感情也很扭曲。他把少隽带到自己曾经受尽折磨的地方,是为了拯救自己、证明自己没有病。把少隽变成属于他的人,也是对这个不包容的世界的挑衅。 一想到江临正在研究控制情感的药,陈颂心里就燃起一股火,等不了一秒,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刚起到一半,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回枕头上。 沈新妍一把按住他:“你干什么!” “他就在那儿。”陈颂边往床下挪,边急促道,“江临这个极端的人还不一定会对隽哥做出什么事,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我知道。”沈新妍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但你这样去有什么用?你刚刺了自己一刀,精神力都没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陈颂还是不听劝,非要站起来。 沈新妍道:“江临喜欢少隽哥喜欢得要死,不会对他怎样的,你一定要养好伤,有十足的把握再动手,否则还不如不行动。这是件大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陈颂也没想到自己精神力实在损耗太大,虚弱到刚一下地就一阵眩晕,只能躺回去。 他皱起眉,急促地喘了几下,刚刚是急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就理智了,这事确实急不得。 以他这种样子去找江临对峙就是自投罗网,必须要制定周密计划,等伤完全愈合是来不及,但最起码要完全恢复精神力。 “你说得对,”陈颂平复下来,“抱歉,总是让你担心,我现在一提到隽哥的事脑子就乱。” 沈新妍松了一口气。 阿雷推门进来,拎着一桶粥。他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沈新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刚熬的,陈哥趁热喝,”他说,“喝完好好睡一觉,以后慢慢计划。” 陈颂感激地点点头,看着粥的热气往上飘,带着米香味,忽然觉得很饿。 不仅是胃里的饿,更是精神上的。他要活着,好好活着,然后去把少隽接回来。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白色的建筑群隐在松林里,从山下看不见。 江临把它改造得很像那么回事。主楼刷成了暖白色,窗框是原木色的,院子里铺了鹅卵石小道,种着低矮的常青灌木。 如果不走进去,只看外观,确实像一家僻静的高端疗养院。 可谭少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临带他来的第一天,对这栋主楼怀念道:“学长,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年,他们强迫我放弃你,荒谬至极。哪能想到如今我不但没放弃,还把能你接到这里住。”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谭少隽阴沉着脸没回应。 他被结结实实绑在轮椅上,嘴里塞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临推着他往里走,继续说:“我才不会遂了他们的愿。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好好活。后来我出去了,也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谭少隽:“可我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谭少隽冷冷地把头偏走。 江临笑了,像看不见他的抗拒,在他发顶吻了一下:“缺你。” 他暴躁地甩开,心里一阵恶心。 江临把他安排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朝东,早上能有阳光,外面是松林,松林外面是山崖。 江临给他两手腕分别带了铐子,链子长长地,连在床头侧面的底座上,长度很精确,足够他去到房间每个地方,不影响生活,却一步都别想踏出门。 谭少隽试过抢钥匙,可江临的保镖一个个身强力壮,与其不自量力,不如静观其变想想办法。 他勉强在这儿住下了,也绝不能让江临太舒坦。 第一天,江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学长,我会做的不多,给你熬了粥,你简单吃点,我找了厨师晚上就来。” 谭少隽看都没看他,自顾自翻着一本杂志。不得不说没手机的日子真难熬。 江临也不恼,等了一会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谭少隽皱眉,抬手一巴掌把他胳膊扇走:“你恶不恶心,死变态离我远点。” 粥洒在床单上,勺子被打飞滚到墙角。 江临看着那滩粥渍,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去把床单上的粥擦干净,又去捡起勺子,放回托盘里。 “不想吃就不吃,”他语气还是很温和,“等你想吃了我再来。” 他端着托盘走了。 谭少隽以为他受不了这种羞辱,结果第二天他还来,每一顿都来。 端来的食物换着花样,粥变成法餐,法餐变成小馄饨,小馄饨变成川菜配米饭。 谭少隽发觉江临每一顿都要亲手喂他,被打了被掀桌了也不生气,显然把他当成一只新养的宠物,亲自喂养他,试图建立信任。 谭少隽心里犯隔应,脾气上来了,一顿都不吃。 “我说你这种人是不是基因缺陷啊,要不去医院做个检测?” “当初就陪你住个院,你至于这么惦记我吗?”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这人花得很,也就那样,你看上我哪儿了,至于这么犯贱。” 他一口不吃,抱起双臂一顿暴躁输出,江临也只是坐在床边权当没听见,有点害羞地说:“学长是这辈子唯一一个关心过我的人,你的真心实意,我一定会回馈的。” “哈,你这叫恩将仇报,”谭少隽觉得他不可理喻,“早知道你脑子有问题,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大街上让你瘸一辈子。” 江临笑了笑:“学长不会的,你又善良又心软。” 谭少隽简直要疯了,抄起手边东西疯狂砸他,都被他躲掉了。在谭少隽的骂声下,江临端着原封不动的托盘离开。 然而第三天,江临空着手进来,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谭少隽。 “学长,不可以绝食,”他说,“三天不吃东西人会垮的,你都瘦了。” 谭少隽没理他。这种戏精他见多了,给一个眼神就能兴奋一阵儿,他才不会奖励他。 江临眸子冷了,沉默一会儿,忽然说:“看来你还是忘不掉陈颂。他啊,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实验园。 谭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临看见了,紧盯他有趣的反应:“不过你放心,我提前撤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谭少隽垂下眼睛:“他很有本事,不会次次都让你侥幸逃了。” 江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撑着窗台,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松林:“他在找我,他知道是我带走了你,所以恨死我了。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找来的。” 他转过身,笑着看向谭少隽:“学长,你猜他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谭少隽终于抬眼正视他,冷笑一声:“有什么可开心的,等他找到你,你就完了。” “是吗?” 江临走回床边,俯下身,眼睛弯起来轻语:“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他来了。我们拭目以待吧。” 晚上,谭少隽被江临的下属带到了另一间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扶手下面连着电线,显然在胳膊处是通电的。 机器上有一个按钮。 “很简单,”带他来的人说,“每天您只需要选择听不听陈颂的近况。如果听,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好好把饭吃了,我就会给你讲。听完一个,按一下按钮,然后就可以回房间休息。” 谭少隽站着没动。 那人继续说:“您也可以选择不听。那就继续绝食。江总让我转告您,折磨自己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谭少隽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吃完了饭,那人就坐在他对面,第一个讲的是陈颂找到了谭少烨,第二个讲的是陈颂联系警方去实验园搜了一圈。 每讲一个,那人就按一次按钮,一开始电击强度不大,针刺一样,从指尖窜到肩膀,持续五秒,然后就没了。 谭少隽攥紧扶手,可以忍受。 晚上江临端着托盘进来,在床边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长,吃饭吧,如果你明天还想继续听陈颂的事。” 谭少隽看着面前的筷子。 他的手还在抖,电击有后遗症,指尖发麻,握不住东西。 江临笑了笑,拿起勺子挖了米饭,盖上一勺菜,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乖,张嘴。” 谭少隽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他,最终还是张嘴吃了。 后来,每天都一样。 除了晚餐江临要亲自喂以外,其他每顿饭他都被带到那间房间,坐进电椅,有人来给他讲陈颂的日常。 每听一个,他就被电一次,强度在慢慢增加,从针刺变成刀割。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回房间什么都握不住。 渐渐地,他发现江临从不在电击时出现,而每次被电完,江临都会来,最近从喂饭升级成把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给他按摩肌肉,温声细语地哄他。 江临不会做恶人的,脏活只会让手下干。 “要听话,学长,你看我对你多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虽然他们用的电流并不强,但我舍不得你。陈颂让你这么受罪,我好心疼。” 而谭少隽从一开始的挣扎,逐渐变得安静。 因为电击越来越重,他每晚回来都疼得动不了,喘不上气,只能依偎在江临怀里。 他越来越不想知道陈颂的近况了,相比之下,江临的怀抱太令人依赖。 江临会在他疼完之后出现,会握住他的手,会在他蜷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陪他,轻轻拍他的背。 谭少隽很清楚,江临是在趁虚而入,把他培养出斯德哥尔摩。 江临把痛苦和陈颂绑在一起,把自己和痛苦之后的温柔绑在一起。 久而久之,他会因为害怕电击而讨厌陈颂,会因为寻求唯一的安慰,而每天期待江临出现。 他甚至不能责怪江临什么,因为江临说得很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