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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了一口气,谢珩闭上眸子,再度睁开:“元临的事,他尚且不太清楚。他也只算是小卒。” 拿出一份名单,谢珩递给厉越:“先回去休息,明日劳烦厉大人将名单上的人统统下狱。” 厉越接过名单,点了点头。他朝谢珩身后探过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 谢珩扫了厉越一眼,那一眼太冷太过骇人,让厉越吐不出“屈打成招”四个字。 “陛下,怎么来了?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谢珩走向萧璟,带着一身洗刷不掉的血腥味。 他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心尖像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萧璟下意识往后一退,又连忙顿住步子,主动拉住谢珩的手腕。喉咙上下滚了滚,故作镇定道:“嗯,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垂眸扫了一眼萧璟发颤的手,谢珩什么话也没说,拉着他的手腕,拽着他离开。 厉越立在后面,眼睛又瞟向牢房里。 绑在柱子上的人浑身鲜血淋漓,看不清是挨了鞭子,还是刀伤,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暗红色。 浓稠、粘腻、骇人。 厉越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恍恍惚惚地走进门。 迎面一个小女孩就如同纷飞的蝴蝶,扑进他的怀里:“小姑,你终于回来了。”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澄澈干净,将厉越从地狱拉回人间。 “嗯,在等姑姑?”厉越摸了摸她的头发。 厉霜儿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厉越的腰,仰头看着她:“姑姑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霜儿等姑姑同我讲仵作的故事。” “去宫中查了案子,见了一个和传闻中不太一样的人。”厉越牵住厉霜儿的手,边走边给她讲述今日发生的事,最后又问道:“霜儿觉得那人是好是坏?” 厉霜儿摇了摇头。 “也是,罢了。去睡吧。” 作者有话说:封面推涨幅榜单之耻……所以我删了,下周就换回去。
第56章 不破不立 天光还未大亮, 厉越便捏着那份沾了血气的名单踏进了刑部的衙门。廊下立着许多同僚,官位品阶皆在她上面。 脚步声响起, 众人循声朝她望过来,面色各异。眸子掠过她手中纸张,又飞速移开,像是怕沾染到什么不详的东西。 刑部尚书程文扫了一眼身侧的侍郎王允,王允立马会意走上前朝厉越伸出手:“厉大人,宫中累累白骨事件,我等已经听说了。 但厉大人毕竟品阶低、入朝为官年龄也小。 我等心疼后辈恐怕担不了这般大的责任,不若交给我们?陛下那边,程大人会替你言明情况。” 扫过王允的手,厉越捏着名录退了一步, 拱手行礼:“谢各位大人厚爱,此事陛下亲自交予厉越,厉越若不尽心尽力恐伤了陛下的心。” “呵。”程文缓步走了过来, 伸手将王允拨到一边,抬着下巴, 眸子向下睥着厉越:“厉越,这般大的事, 你接得住?” “接不住,厉越也会努力接下来。”厉越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 垂眸盯着脚下,语气坚定道。 “那你可要好好干了, 厉大人。”程文掏出一只手压在厉越肩膀上, 使劲攥紧,力气很大,厉越肩膀生疼。 厉越抿紧了唇, 不说话,承受着。 “好了,各位去做自己的事吧,别碍了厉大人的手脚。”程文松开手拍了拍厉越的肩膀,转身离开。 围着的人群也因此四散。 左手搭在右肩上,厉越轻轻揉了揉。 “大人,该怎么办?”孙启年手搭在刀上,走上前俯身问厉越。 “按名单上的先把宫中的人抓起来,严刑拷问,细数同党和杀人动机。”厉越将名单递了过去。 “这么多人?”孙启年打开一看,喉结滚动,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人?” 名单上有数十个人,都在宫中当值,不是宫人便是暗卫。各个涉及陛下生死安危,何时宫中竟会出了这么多危险的人。 厉越抬眸看向他,彻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丝,语气冷硬:“陛下亲自授意,如何有假?” 孙启年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脚步匆匆远去,厉越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袖子。谢珩昨夜白玉染血的模样,和牢房中久久难以散尽的血气又一次冲撞进她的脑海中。 她闭上眸子。 昨日此人是如何审讯的?用了何种手段?这些供词究竟是为陛下安危,铲除异己。还是谢珩借此清洗宫中的人,想要插进自己的人,从而好控制陛下? 此人能言善辩,算无遗策,若是真如她后面所想,恐怕不日便会祸国。 “姑姑。”故意压低的声音很轻、很小,厉越差点没听见。 衣袖被微微扯动,厉越低头便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眸。厉霜儿竟不知何时溜进了衙门,此刻正仰着头,手中还攥着半个被咬过的馒头。 “在外叫小叔。”厉越拧眉,捂住她的嘴。 厉霜儿连忙点头,“唔唔”答道。 厉越这才松开了她,厉霜儿把馒头递到她面前:“小叔吃。” “你吃。”厉越摇了摇头,正欲找人送她回去。却被她扯住衣袖,往下拉。 厉霜儿凑近,小声道:“小叔,我害怕,街上好多人说闹鬼了。” “闹鬼?”厉越俯身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不是不是,可真了!”厉霜儿眨眨眼睛,歪着头一字一句认真复述道:“他们说皇宫中闹鬼,夜枭会上人身,还专挑宫人和小孩子,死后吸干血。说......” 灵光一闪,她举着食指道:“唔,是天罚!” 而后,挠了挠头继续道:“唔,反正,有鼻子,有腿的!” 声音稚嫩,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通体生寒。 厉越抓着厉霜儿的肩膀,脸色骤变:“谁说的,从哪传出来的?” 被吓了一大跳,厉霜儿眼睛慢慢变红,委屈地缩了缩:“就、就刚刚跟着小叔过来的路上。好多人都在说。” 流言不过一日,竟已经传到了市井。 昨日宫中封禁,可是至今未放开。 所以…… 有人把手伸出了宫墙之外,意图不轨,试图触碰皇权最脆弱的地方。 甚至是想要操控皇权。 面色一变,厉越松开厉霜儿,站直了身子看向身后站着的衙役:“看好她,不许她乱跑。” 说罢,转身大步朝外而去:“你们几个,跟着我。” 厉霜儿撇了撇嘴,咬了口馒头含含糊糊地在后面吟唱: “夜枭叫,鬼门开...... 宫里有个小疯子, 血债还需血来偿。 逃不开,逃不开, 挖出心肝放出血, 神佛脚下也泣泪。” ...... 厉越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 小女孩站在廊下,一蹦一跳,晨光为她瘦小的身子镀了层金边。眼神干净,声音稚嫩,口中吟吟动听的童谣却让人寒意更甚。 她的喉咙发干,攥紧了手,转身朝西市而去。 谣言可怕之处就在此。 世人不会问是真是假,一首童谣传出。 众人口口相传便成了真,到时言语便成了利刃捅进人心,扎得淋漓。 * 西市茶楼上,有两个年轻人戴着帷帽,坐在临窗的位置。帽纱垂落,将面容遮住,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孩童颂唱的声音从楼下萦绕而上,落进众人耳朵里。 “听说了吗?宫中死了人,是被夜枭吓死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有个身形偏胖的人,压低了声音道。 话落,坐在附近喝茶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侧着耳朵,装作不在意偷听。 “好像还是那个地方。” “哪个?”瘦小的一个手搭在另一个肩上好奇道。 “纪河殿啊!那地方可邪性了。”隔壁桌的议论声压的很低,可此刻茶馆里虽然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异常。 “我也听说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宫里当差,说那处地方......”他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像是连自己都不敢信,却偏偏说得格外笃定:“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昨日挖出了好几具白骨,还都是小孩!” “可不是天罚吗?那位......”有人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压低声音继续讨论:“从前不就住在纪河殿?都说他是夜枭托生,克母克父,现在......”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立马有人捂住他的嘴,眼睛朝四周瞟了瞟。 声音低了下去,片刻后,却又被另一个更沙哑的嗓音接上:“老夫倒是听了个不一样的版本。” 他语气中带着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惹得旁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听说先帝当年就是因为夜枭杀人,特意请了高人镇在纪河殿底下。如今那位登上高位,镇不住了,夜枭自然又出来索命咯~” “索谁的命?”有人搭话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挡了他的路的呢?” 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戴帷帽的其中一人,手指微微收紧。另一人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轻轻拍了拍。 两人昨夜回了偏殿,各自心事重重,一夜未眠。晨起天光未亮,谢珩换了常服便要出宫。 硬是被萧璟执意跟着,一同出了宫。 “朕是皇帝。”少年当时背着手,逆着晨光立在殿中说:“若只是一个谣言,我便因此怕东怕西,只会让谣言成真。所有谣言,不过是有心之人的添茶加醋。” “不破,便不立。” 此刻,听着隔壁桌一句句“夜枭托生”“天罚索命”,句句直戳他皇位不正,萧璟帷帽下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谢珩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感从舌尖直冲喉咙。 “走吧。” 他站起身,萧璟跟在他身后一同下了楼。 立在茶楼门口,谢珩望着角落里玩耍唱着那首童谣的孩童们。 “他们说的......”即便不信怪力乱神的恶意谣言,可萧璟依旧心中会被此中伤,他声音发涩,有些无措。 “都是假的。”谢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慌乱。 他转身面对萧璟,凝着那双在帷帽下隐约透出的眸子,声音不大,语气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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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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