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竹烟槐雨 淡淡的雾气在山林间缭绕, 四周蝉鸣鸟叫,马车压过残枝发出“嘎吱嘎吱”地声音与之相和着。 谢珩坐在晃荡的马车里, 指尖停在地图上,微蹙着眉思索着。 身旁传来翻来覆去,悉悉索索地声音,偶然交杂着一声长长地叹息声。 惹得人很难不去注意,无奈摇了摇头,谢珩侧眸看过去。 萧璟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好似在睡觉。下一秒拧着眉,又翻身侧睡,没一会儿又平躺下。 又过了会儿, 气愤地起身抱着枕头往下砸了砸,周身弥漫着一股燥意。 察觉到视线,他满脸阴郁又幽怨地抬眸看向谢珩。 谢珩朝他轻挑眉, 他便张开手。 “此去路途甚远,马车上本就难以入眠。”谢珩倾身把他抱进怀里, 抚着他的后背。 “头疼。”萧璟闷闷道。 谢珩伸出手拉开他,指尖替他揉着额角:“附近有处歇脚的地方, 左右事情不用急着去做。去歇歇脚可好。” “嗯。” “不过说起来,你出去这么久, 当真可以吗?”谢珩捧着他的脸,抵着他的鼻尖问。 萧璟歪了歪头:“宫中的影卫擅长易容, 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珩点了点头, 眸子向下转了转:“皇陵那日亲身体验了,便觉得确实出神入化。” “只是很好奇,便真的毫无破绽吗?” “唔。” 萧璟的脸被谢珩捏着, 口齿便不是很清晰,含含糊糊道:“有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词汇。”谢珩笑了笑,两只手搓了搓他的脸。 “唔!唔!嗯!”萧璟瞪大了眼睛,抗议着。 马车缓缓停下,谢珩才松开了手,率先下了马车,朝他伸出手。 外面下着细雨,山中雾气更甚,笼着青翠,一入眼便让人心神一荡。 萧璟握住谢珩的手跳下马车,另一只手放在额顶遮着细雨,眸子看着前面的山门牌匾:“南山书院?” 眼睛一亮,他猛地侧头看向谢珩:“这便是你自小读书的地方?” “嗯。”谢珩点了点头,也看向山门的牌匾。 “南山书院”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蕴含着远大的志向,耀眼的前程。只那四个字,便让人觉得在此山中,人人应当胸中都有股气,或是君子之气、或是侠肝义胆之气。 像是不会被命运击倒,付出一切也万死不辞一般。 只是......又回来了。 眸中黯然了一瞬,谢珩接过侍从手中递来的纸伞打开,撑起:“走吧。” 萧璟乐呵呵地与谢珩并肩朝着台阶一步步迈上,他心中兴奋,久闻南山,终得一见。他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地方养的出谢珩这般的人。 山上石阶长长的,他们便缓缓地、稳稳地往上。 远处传来空悠的钟响,隔着雾气,一声声在山谷间回荡着。 萧璟顿住步子,下意识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一眼望过去,翠绿的山谷,悠悠雾气,深处只有飞翘起来的檐角露着些许。 仔细去看,却瞧不清。 “你们每日都会敲钟,好像我们上学时......”他边说着便转过头,却见谢珩愣在那里。 眸色深沉地望着从石阶边走边跳着往下的一位少年,少年撑着淡青色的油纸伞,身姿轻盈,腰肢很细盈盈一握。 蹦蹦跳跳间,那张含笑晏晏的脸从伞下时不时露出一点。 谢珩下意识攥紧了萧璟的手,呼吸一滞。 “谢砚殊?”萧璟拧眉,手被攥得生疼。 被唤回神,谢珩收回视线,放松手,拉着萧璟的手瞧了瞧:“抱歉,认错了人。” “什么人?” “不该出现的人。”谢珩默了默,回答道。 一个按常理不该出现的人。 看清楚了脸,才发觉自己不过是看错了罢了,谢珩这般想着垂下眸子。 “两位师兄要进山门吗?”少年笑着走近,态度温和好亲近,举止间大方有礼。 萧璟不知道为何谢珩见到眼前的少年时这般态度,但他初见这位少年,心中便生好感。 于是萧璟与他搭话:“你也是南山的?你为何唤我们师兄?” 被问住,少年先是眨巴着眼睛,然后弯了弯眸子:“我拜师迟,山中还有外出的好些人都是我师兄。便想着这般叫总归出不了错,不能吗?这位师兄。” “你叫他可以,但我不是南山的。”萧璟指了指谢珩对着少年道。 “啊,那这位师兄,还有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他张嘴惊叹了一声,而后又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唤应相怜。世情薄,人情冷暖,应相怜。” “世情薄,人情冷暖,应相怜。”萧璟点头重复了一遍,然后同样含着笑道:“我唤萧璟,他唤谢珩,君子玉珩。” 谢珩扫了一眼萧璟勾起的唇角,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啊,原来是谢师兄。”应相怜又惊呼道,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看向谢珩。 萧璟一愣,看看谢珩,又看向应相怜好奇道:“谢珩很有名吗?” 顿时,应相怜脸上神色有些微妙:“算是吧......” “嗯。”谢珩突然淡淡地出声打断他欲言又止的话,而后牵着萧璟的手:“走吧。” 然后同应相怜擦肩而过。 应相怜立在原地,眉尾挑了挑,握着伞与他二人背道,离开了。 “你真的很有名吗?你瞧刚刚那个小师弟听到你的名字时,眼睛都瞪得那么大。”萧璟另一只手,手指捏成圈放在自己眼睛上比划道。 谢珩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语气却有些淡:“或许吧,忘记了。” 萧璟挑眉,正要继续问,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得是个上了年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先生。右手撑着一把旧伞,左手抱着一摞古籍,行色匆匆。 抬眸望过来时与谢珩刚巧撞到了一起,脚步顿在原地。 许是上了岁数,在细雨中隔着距离看不清楚,觉得像又不敢认,他便眯着眼睛使劲瞧,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谢珩拉着萧璟走过去,松开手,主动躬身行礼:“学生谢珩,见过先生。” “哼!”老先生鼻尖冷哼了一声,态度有些冷。 萧璟扯了扯谢珩袖子,想要谢珩别热脸贴了冷屁股,小心说话,莫要惹恼了老人家。 却见谢珩无奈地笑了笑,将伞塞进他手中,而后走过去主动接过老先生怀中的书籍:“还在生学生的气?” “哼,你还知道回来?”老先生白了谢珩一眼。 这话不轻不不重,字句是训斥,偏偏语气又像是雨丝,落进人心中。 萧璟撑着伞立在一旁,没插话,只静静看着谢珩与那位熟识的老先生交谈。 谢珩朝他看过来,然后示意他走近,又对着那位老先生介绍:“萧璟,美玉多璟的璟。我的,学生。” “这位是我的老师。” 萧璟乖巧地唤:“先生好。” 老先生笑眯眯捻着胡子点点头:“叫什么先生,生分了,我唤欧阳明德,唤我欧阳老头也行。” 说着,欧阳明德转头看着谢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学生私底下就是这么唤我的。” “学生可没唤过。” “行了,大老远来是为了什么?”欧阳明德问。 谢珩垂眸:“学生此来,想借宿借宿,也正巧......看看旧地方。” 欧阳明德点了点头,伸出手:“行了,你的院子你知道。回去吧,山里潮,去收拾收拾。” 将怀中的书重新还给欧阳明德之后,欧阳明德便撑着伞离开了。声音逐渐远去:“等老夫课结束了,再来找你这个小兔崽子。” “走吧。” 直至欧阳明德的身影消失,谢珩才接过萧璟手中的伞,牵着他离开。 进了山门,推开以前住的那间小院的门。一眼便瞧见被雨水冲洗过后发亮的青石板路。 几棵老槐树立在院中,枝叶被细雨打得低垂,就和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谢珩的眸子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掠过,看到茶盏时顿了顿。 “你以前就在这里读书吗?”萧璟四处打量着。 “嗯。”谢珩应了一声,目光掠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屋舍,握着伞的手指轻轻收拢:“那时候,真的呆了许久,在这间小院里。” 语气中带着些许缅怀,又好似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璟看了谢珩一眼,将心中的疑问按捺下去,没有开口追问。 他跟在谢珩身后,推开那间小屋子的门。屋内设施简单,只有一张床榻,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许多本书页泛黄的书。 “你先在外面找个地方坐坐,我收拾收拾。”谢珩收拢了油纸伞,立在门口,将袖子整齐地卷起。 熟门熟路找到扫帚就开始清扫了起来,萧璟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小声评价道:“谢大人,还真是人夫感满满啊。” “嗯?”谢珩回眸看他,疑惑道。 “没什么。”萧璟放下手,呲了呲牙:“那什么,我随便转转。” 说罢,就转身溜了。 摇了摇头,谢珩继续清扫了起来。 外面雨声渐渐小了起来,但雾气依旧,将整座山、整个书院都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chinery:小师弟出场,请自我介绍—— 应相怜(眉眼弯弯):应相怜,相四声哦~(飞吻) chinery:你确定? 应相怜(拿着毕业证):名门毕业! chinery:你觉得是就是。 应相怜(拳头硬了):说话这么不负责任? chinery:我一向如此。 应相怜(撸起袖子):别走,我叫陈师兄了。放学,巷子口见。
第70章 下河捉鱼 夜色无声地蔓延, 很快便将小院藏了进去。细雨已然停了下来,只剩檐下还在往下滴落着。 “滴答、滴答” 谢珩有些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接住, 湿润的凉意便从掌心那一点蔓延开来。 眸子扫向无人的院门,谢珩收回手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是那处迷了眼睛,这般时辰了,还未回来。” 许是年少,玩心大发。 摇了摇头,谢珩走下青石板路去寻萧璟。 一路上,遇见许多新面孔和旧识。 尤其是那些旧识,一见到谢珩,便拉开距离, 神色微妙地偷偷打量着他。 谢珩目不斜视,径自找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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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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