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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管事的话,男人睁开眼睛,嘴角勾起笑意:“靠着杀小孩赢吗?” 挑了挑眉,管事的看着手中的名录,将其中几个名字叉掉,嘴中念念有词:“活着的,死了的,明天又会是谁?” 抬起头,管事的重新看向男人:“若是要自己活下来,死几个小孩又能如何?” “你家就没有小孩?”男人缓缓支起身子,猛地朝管事的倾身,握住铁杆:“若是今日流落在此,送到驯兽场的是你家的孩子,你又会如何?” “若是当年,这般大的你,运气不好就站在驯兽场上,你又该如何?” 管事的没想到男人的突然动作,被吓到时下意识往后一仰,一屁股便坐倒在地上。毛笔落在身上,染黑了一大片衣服。 顿时,看着自己的衣服,管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恼怒要从眼中溢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指着笼中的男人骂道:“你还敢下老子?” 爬起身,他狠狠地抬脚踹在铁笼上。铁栏震得“哐”地一声巨响,回声在阴湿的地牢里来回冲撞:“少讲这些没用的道理。会被拐到这里,站在驯兽场上,那是他们命不好。” 男人被铁笼震得晃荡了一下,却死死地抓着铁栏,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管事,眼神冷然:“所以,你们就替他们挑出命最好的?” 管事的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角,嗤笑了一声:“命?能拿命换钱,换活路的才是好命。否则......” “不过是沧海一粟,一粒蜉蝣罢了。” 捡起地上的名录和毛笔,管事的低头重新在上面开始勾画:“方清沐,明日一号驯兽场。”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见你们主子?”方清沐目光微微一滞,却很快恢复平静,他抓着铁栏问。 管事的抬头扫了一眼,又走到另一个笼子前对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道:“江流儿,明日一号驯兽场。” “徐声,明日三号驯兽场。” ...... 直至点完所有的名字,管事的合上手中的名录,背着着方清沐才道:“驯兽场上只能站着一个人,你还有最后一场,全赢了就可以见。” 他回过头看向方清沐,勾着唇道:“办法很简单。” 眼睛扫过周遭一圈笼子:“杀死他们。” 说罢,管事的就离开了。 整间地下室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中,慢慢的低低的抽泣声蔓延开来。 方清沐松开铁栏,靠回笼子里。身上的刀伤正是今日驯兽场上被那群小孩捅出来的。 他有武,但又不能直接对着小孩下手。他只能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可驯兽场上几十个小孩一起上时,他总有无暇顾及时。 为了命,他们将手中的匕首刺向彼此,刺向他。 他们......也只是想活而已。 “别哭。”方清沐闭着眸,低声安抚道。 “哥哥教你们唱歌。” 他低声唱了起来,声音渐渐盖过那些抽泣声。 被锁在笼子里的小孩互相抱在一起,脸上流着泪,竖着耳朵听着。 昏暗中,那首歌断断续续地流淌着,像一根细线将周遭的恐惧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有的孩子停下了哭声,有的仍旧捂着自己的嘴在抽噎,彼此挨得极近。铁笼中,呼吸声交错,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沉沉地压在胸口。 方清沐靠在冰冷的铁栏,喉咙被血气磨得生疼。他始终不敢停下歌声,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那些压抑不住的呜咽。 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也缩着笼子里,怀里抱着谢玖,身旁跟着弟弟。 他们那时问:“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江流儿擦了擦眼泪,又小心翼翼地往笼子边挪了挪,小声唤他:“哥哥,明天,我们真的会死吗?” 方清沐睁开眼睛,望向黑暗中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片刻后才低声道:“不会的。” 这两个字很轻、很轻,但说的极稳。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继续唱下去。江流儿也没有再问,她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起一伏地在颤抖,声音很小很小...... 歌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被厚厚的石壁吞噬掉,连同生的希望,家的方向一同吞没...... 是不是错了,不该相信陌生人,不该离开家。 不该带着弟弟贪玩......更不该,没救下他。 那封信,快要收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本案色调很黑暗……
第77章 人间草木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着,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晃荡发出低沉的声音。 清风从马车的窗棂吹进来, 即便带着山野的湿润,也消解不了萧璟心中的那股火气。 谢珩揉了揉额角,靠在马车壁上。 “这些失踪的孩子,时间上有什么规律吗?”萧璟看着谢珩低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多是夜间失踪,地点零散,但都靠近水系或是巷口。趁着孩子形单影只时,捂嘴带走。青州渭南,城东城西皆有发生。” “那就没问问,是不是有人在选特定类型的孩子?按家境、年纪......长相, 或者是生辰八字呢?”应相怜懒懒散散地靠在那里,眸子半闭,语气散漫。 话一出口, 萧璟便猛地看向他,目光凌厉而复杂。他犹豫着问:“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在做法吗?” 谢珩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按照名册来看最初是贫民、再到富户,最后是官宦。应当时最初不想惹太大的麻烦, 可是数量太少,他们便把目光一级一级升高, 也有可能是吃红了眼。” 指尖一顿,谢珩睁开眸子继续道:“这次失踪的孩童人数很多, 所以并非是按生辰挑的。即便按生辰, 也可能是在被抓去的孩子里再进行挑选,那样的话又复杂了。” 倾身掀开车帘,谢珩目光投向外面。 天色已然染上昏暗的色调, 离城池越近,声音便越杂越大。 渭南城缓缓映入眼帘,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牵着驴卖菜的农户、赶着晚市的商贩挤在一起。 城墙下贴着许多张告示,最上面绘制孩童画像的纸张还是新的,而最下面叠着的已然泛黄。 风一拂过,边角卷起,又被城门口的侍卫吐了口吐沫,随手粘了回去。 其中最最上面画着一个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但嘴角勾着笑意,眉眼弯弯,一看便是很开朗懂事的孩子。画像下面用规整的楷体写着家住何处、何时何地走失,若有人见到,愿赏金百两。 落款处,还拓印着一大一小两个指印,像是一男一女的。可能是怕人不信,便以此为证。 再再往下,画像上的五官逐渐模糊,但墨迹却像是反复勾勒过...... 说不清的烦闷,如同湿冷的棉絮沉沉地堵塞在谢珩心中。 他喃喃道:“人间草木,父母心。” “什么?” “没什么。” 萧璟凑过来,对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一眼:“瞧上去,还挺热闹的。” “大隐隐于市,越热闹便越藏得住。”谢珩率先下了马车,顺手将卷轴收入袖中:“人多,声音太杂,一旦丢几个人,很快就淹过去了。” 应相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下了马车,快速地跑到城墙脚下,蹲在一处,就干呕了起来。 听到声音,萧璟望过去,脸色又“唰”地变得惨白了起来。顿时,头疼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走不动路。 谢珩看到他的脸色,牵起他的手,捏着他的虎口:“吹吹风,歇会儿,好些了我们再进城。” 萧璟点了点头,白着一张脸。直到眼神终于变得清醒了些,他才有余力看向城门的方向,顺势把视线投向里面街角的商铺:“这城里,孩子多吗?” 谢珩将视线也落过去,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其中有些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再远一些,有小贩吆喝着卖风车、木马的声音,零零散散在风中飘荡着。 “看着还蛮多孩子的。”应相怜走了过来,虚弱地将胳膊搭在萧璟肩头,半倚着他。 “别靠着我。”萧璟扫了一眼应相怜,拧着眉道。 “别,让我靠会儿,我真的没力气。”应相怜虚弱道。 见他这幅样子,萧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重新看向街边那些小孩。 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刚好和带孩子的家长撞上。孩子的母亲眼神一凛,连忙将孩子拉回怀里,让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腰腹上,匆匆丢下铜板就拉着孩子离开。 谢珩挑了挑眉,拉着萧璟走进城,其间萧璟又拽着应相怜。 抬手拦下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人,谢珩问:“劳驾,想问一下城中近日是否有孩子走失,其间哪处最多?” 男人一听脸色一变,急匆匆地便要离开。 谢珩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塞进男人手中,语气温和道:“我只是好奇,毕竟城门口贴了很多张走失的告示。” 掂量着手中的铜板,男人放下担子,将铜板揣进怀中。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有,可多了,我自家孩子方便一下也不敢让出门。最初是城东,后来城西也开始慢慢丢孩子。起初是穷人家,官府报了案只当找不见。后来富户也丢了孩子,官府这才开始四处张贴告示,但即便如此,人还是没有找见。” “官府吃白饭的吗?就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查到?”萧璟问。 “哎呦喂,这位小公子,嘘嘘嘘!”男人扫了一眼,连忙阻止,苦笑道:“官府说是在查,那还能怎么查,挨家挨户的进去搜罗一圈,没找见就是没找见。” 谢珩点了点头:“多谢了。” 男人又挑起担子,离开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面色都有些凝重。 应相怜“啧”了一声,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小声道:“官府若真的想查,早该闹得满城风雨了,现在这样,倒像是不想搅进浑水。” 萧璟脸色也愈发沉了下来,指节不自觉地收拢。 谢珩却抬手按住萧璟的手,语气平稳道:“不一定是不想搅进浑水,若是闹得满城风雨,民心打乱坏了平日的生计,也不是好事。”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需要查一下方清沐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谢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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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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