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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再次落下,土一层层翻开。坑越来越深,骸骨一具具从中显露出来。比纪河殿下的,多得多。风一吹过时,人心中止不住的凉意。 * 他们找见那具骸骨时,其实不在那处深坑下。而是在原本暗室的位置,暗室早就已经毁坏了,但地面被翻开后,下面却仍旧完整。 那具骸骨被人规规矩矩地埋在地下,不像是弃尸,倒像是有细心安葬。 一时间无人说话。 谢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被翻开的土上,神色有些沉。 很难说清,萧长宁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将这具尸骸也一同搬到了这处鬼城。还埋在自己常待的暗室底下,或许夜夜醉酒时,总想着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爱人、朋友。 但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只是臆测。 “抬出来吧。”谢珩开口,声音很轻。 众人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骸骨抬出,用干净的衣衫一层层裹好,安置进新备的棺木中。 棺盖合上的那一刻,才像是尘土落定。 鬼城未散尽的烟火气,又一点点被人声填满。谢珩和萧璟带来的那些人分成好几批,一批挖坑埋尸,一批陪着鬼城中的百姓要么重建房屋,要么护送去最近的都城。 人来人往间,像是要将这处鬼城,一点点拽回人间。 一连半个月,行程都耽搁在这处被毁的差不多的鬼城里。 “走走走,这边我记得有好东西。”应相怜不知从何处探听到了宝物的消息,兴致勃勃地拽着萧璟往街巷而去。 萧璟无奈地被他拉着走,语气不耐,却未甩开他:“你消停些。这些地方烧成这样了,还能剩下什么?” “那可不一定。”应相怜笑得神秘,“越乱,越容易藏好东西。” “即便找到,你也得还与百姓。” “我的陛下,我不找了还不行吗?” “找!好好找!” 两人拉扯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另一边,谢珩蹲在废墟间,眼前散落着被烧毁的机关兽和木鸟,木质焦黑。 他伸手轻轻拨开一片残骸,露出内部尚未完全损毁的结构。目光渐渐专注下来,拿着笔和纸不停记在上面。 直至傍晚,太阳即将要落下时。一片影子盖住了他手中的书卷时,谢珩才恍然回神。 合上书卷,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微微锤了锤发麻的腿。 抬眸时已然带了笑看向眼前的萧璟:“寻宝结束了?饿了吗?吃些东西,我们明日走。” 萧璟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静地有些让人不安。 谢珩眉梢微挑,看向他身后没有看到应相怜:“走了?” “嗯。他说,趁剩下的时间他到处转转,呼吸呼吸新鲜、无污染的空气,看看大好河山。” 又是那些陌生的词汇,生疏得突兀,谢珩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一时间,四周有些安静。 “你答应了他什么?”萧璟忽然问。 “没什么,和这里的百姓一样,那些药他也吃的太多了,送了份药方给他。”谢珩拍了拍身上的土回答道。 听着谢珩的回答,良久,萧璟摇了摇头:“他最重要的是回家,你答应帮他回家是吗?你如何帮?” “嗯,总能找到办法的。”谢珩没有否认,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珩朝萧璟伸出手,萧璟视线从那只手上扫过,修长、干净。他看了很就,然后.....退后一步。 谢珩的手愣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向前。只是一瞬,他觉得两条腿又酸麻了起来。他抿着唇,垂着眸,指尖微微收紧,却什么也没说。 “他要是回去,我也得回去,是吗?”萧璟开口,声音低了些。 “你们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话,我想应当是这样的。”谢珩点了点头。 风吹过,带着点灰烬的味道。 “你知道吗?我是看了一本书才来到这里的,书中,你是人人得儿诛之的奸臣,我是被你废黜而死的路人皇帝。”萧璟看着谢珩忽然道。 “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顿了顿,谢珩轻笑了声:“如果是一本书的话,那书中的剧情总有写完的时候,写完之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那你呢?你打算按书中剧情走吗?” “嗯。”谢珩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过了一样。 听到他的答案,萧璟张了张口,喉间有些涩然。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说不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珩再次朝他走近,伸出手:“回去吧。” 萧璟看着那只手,这次没有退后。他伸手握住,用力拉向自己,然后紧紧抱住:“我暂时不跟你回去了。” 谢珩一愣。 “你带来的那些人是跟尉迟彻借的是吗?一看便是军中的人。” “嗯。” 低头,萧璟蹭了蹭谢珩的脖颈:“我想去北境看看,京城先交给你了。” * 应相怜坐在寄居在驿站的那辆马车上,远远地望着他来时的路,鬼城的方向。 风将车帘吹得一下一下晃着,他抬手将缰绳在掌心绕着一圈,又慢慢松开。 “阿璟,我能抱抱你吗?” “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这世上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爱你,永远永远。我祝你长安乐、多欢喜。” “阿璟代我向元临道别,还有方清沐、谢玖、影四、影五......还有南山书院所有人,都道个别。” “阿璟,我走了。” “记得,回家。” ...... 明明所有的话都说尽了,为什么心口始终觉得有哪处空落落地、很难受。 是因为萧璟在难受,还是他忘了同谁道别?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摇了摇头,应相怜皱眉,将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算了。” 缰绳一抖,不再细想,他驱赶马车离开,再未回头。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打算预收收藏够就五月底开,低就全文存稿
第99章 莫比乌斯(完) 北境的雪, 会比京城大多少? 谢珩隐隐记得前世,风一卷, 雪便横着打下来。连营帐都挡不住。 夜里最冷时,他缩在角落里,裹着烂棉絮,呼出的气都结成霜挂在睫毛上。 他原以为上一世,也就和北境亲身经历那一回了。 可如今,在意的人在那里,他就又一次一次的梦回那些日子。 梦里尽是风雪,可越往北走,倾慕的人就越近。醒来时,指尖都是冷的。 他扶棺归京后, 没了原先萧璟的故意打压。又由张止行亲自出面,将他记在门下,仕途一下子便被打开了。 更遑论, 之前早已盖棺定论的江南治水、漕运走私、金玉石案......还有好多好多旧事,在萧璟去胡疆前, 就拟好了圣旨,将那些功劳统统为谢珩添了一笔。 初回到京城, 他便升了官进了吏部。 而后一年多内借着前世的经验、记忆,夜以继日地翻旧案、清积弊, 桩桩件件,皆查的水落石出。再次提拔, 从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直奔从四品。 朝堂格局悄然更替, 明面上是天子信任张阁老,事事过问于他,邀他把持朝纲;暗地里却是萧璟求了张止行扶着谢珩一步一步往上升。 戴着面具的假萧璟, 则日日兢兢业业地撑着眼皮,替真萧璟上朝,稳住天下。 下了朝,一叠叠奏折被元临端进议政殿,谢珩和张止行两个人对坐,一人一笔,灯下奋笔疾书。 批完了手下的奏折,谢珩眸子不自觉飘到那处炭火上,京城初春尚且寒凉,遑论北境呢? “回神。” “啪”地一声,张止行朝谢珩丢过一封奏折,砸在桌上面。 谢珩这才从思绪中抽回了神。 抬了抬胳膊,张止行长长叹了一口气:“年轻人,批阅得快,便多批阅些,不要事事抓着我这个老头子用。” 摇头笑了笑,谢珩打开奏折,继续批阅。 “北境的战事打了一场又一场,陛下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收买人心也该有个限度。”张止行看着谢珩问。 手下的笔一顿,谢珩落下最后一笔:“大抵,军权现在握在手中还不稳吧。” “他是为了你才去的北境。”张止行语气淡淡,却一字不落地重重砸下来。 “我知道。”谢珩没有否认。 张止行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男子的情事世间有,但皆藏着掖着不足为外人道也。偏偏你们一定要闹得天下皆知,他还是个皇帝。” 谢珩张了张嘴,又被张止行连忙打断:“你先别开口。即便现在还未传扬出去,但你敢说他去北境想要完全控制兵权,不是为了日后公布时无人敢反对?” “到了那时,即便有人诧异天子竟亲自隐姓埋名去了北境同士兵同吃同住。再反对你们的情事,也只敢藏在心里。” 谢珩没有接话,合上奏折。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谢珩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张止行有些气急,忍不住抬高声音,然后意识到后又压下去:“你既知道,就一定要这段关系吗?即便现在不说,未来不说,百年之后呢?” 谢珩抬眸看他,语气轻缓却目光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有人说他的。” 他从未想过千百年后,史书上会记一笔天子荒淫无度、喜好男色的丑闻。 这一次,轮到张止行沉默了。 不多时,一个小女孩奔进议政殿,肩上站着一只黑鹰。手中还高举着一封信,大声唤道:“叔父,叔父,北境来信了。” 谢珩眼睛“唰”地一亮,匆忙站起身,还未放好的毛笔从案上滚落,墨汁溅了他一身。 “昭雪,给叔父看看。” 厉昭雪上前将信递给谢珩,谢珩便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里面无外乎是萧璟写来同他讨论北境一些事宜的话,其实连半分寻常风月都未写在其中。但隔一段时间,那两只黑鹰便依次接力地替他们二人传着。 看着书信上熟悉的字迹,谢珩的嘴角就下意识勾起。 见他这副样子,张止行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厉昭雪的肩膀,就将她带了出去。 殿中安静了下来。 直至坐回去后,谢珩提起笔,却迟迟未落。 望着自己摆在案边的那只细颈白玉瓶中开得正艳的广玉兰,谢珩忽地抬起手摘下一瓣。拿起案上那本《帝王心术》,压进书页中,待压展了他才将那片广玉兰装进了信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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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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