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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嘟囔一句:“我都不想玩。” 顾城渊一愣,以为他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闷气:“…你不是说你不气了么?” “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什么?” “…” 攥着竹签的手捏紧了些,白佑随意找了个借口:“我有些困了。” “…?” 顾城渊又笑了:“你困就困,怎么还发脾气?” “好吧,那我寻一家客栈。” … 其实这话刚说出来白佑就后悔了。 他并不困,只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不断流逝的相处时光,才仓促扯了个谎。 顾城渊不疑他,当真带着他在附近寻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甚至还亲自打来热水,拧了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替他擦去脸上沾染的尘灰与糖渍。 事已至此,这觉是非睡不可了,白佑只得脱了外衣,钻进柔软的被褥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着榻上那小小的一团辗转反侧,顾城渊坐在床边,耐心哄了半晌,见他依旧睁着清亮的眸子毫无睡意,终是忍不住道:“…你到底还要不要睡了?” 闻言,白佑将被子拉下些,露出鼻尖,闷闷的声音从布料后传来:“我睡不着…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顾城渊自然不会拒绝他:“好啊,你想让我陪你说什么?” 白佑仔细想了想,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从始至终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顾城渊:“我方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 白佑在被子里撇嘴:“你那话就是骗小孩的…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 既然他是很认真地问自己,顾城渊自然也正了脸色,但他总不可能真的实话实说,于是只能道:“我若是可以告诉你我是谁,我就不至于瞒着你了。” 白佑:“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城渊还是道:“这个问题我记得我之前也回答过。”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不通,况且你还给我花了那么多金子。”白佑道,“明日我就要回去了,你总要让我知晓你是谁,或者告诉我以后该去哪里寻你,不然我怎么将那些钱财还给你?” “你想将那些金子还给我?”顾城渊扬起眉,“那数目可不小,恐怕不太容易。” “我可以一点一点地还,等我再大些,我便能去接委派,到那时我就能自己赚银子了。” “我又没说要你还。” 白佑坚持道:“我要还。” 顾城渊没了法子,思忖片刻只能道:“我当真不能告诉你太多,不过你执意要还…等你将来做了宗主,我自己就会来寻你。” 白佑双眼微微睁大:“宗主?我将来会做宗主?” “那是当然。” “你如何得知?” “我都说了我是天上的神仙,自然知晓未来的事情。” “…” 白佑只当他又在哄自己,方才提起的劲头悄悄泄了些许。 房间里安静一瞬,说起来白佑在遇到顾城渊之前已经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此刻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间,身心放松下来,阵阵困意缓缓如潮水般悄然漫上。 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被顾城渊看在眼里。 “困了就睡吧,现在睡,咱们夜里还可以去玩,夜里还可以看花灯。” 湿润的眼睛眨了眨,白佑点点头,终于是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多时,枕榻间就传来了一阵均匀呼吸声。 顾城渊静静望了一会他的侧脸,而后起身坐到了桌前,翻手将那只香炉拿了出来。 香炉此时的光晕已经比先前淡了不少,尤其是那个光圈,已经消散了一半左右,顾城渊暗自在心中算了算时辰,算下来光圈彻底消散应当就是明日破晓前后。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炉壁,他忍不住再次侧首,望向榻上安然熟睡的小小身影,眼中流露出不舍。 可惜只能待一日… 如果可以,他还想多陪陪白佑。 … 白佑睡了两三个时辰,醒来时天边早就黑透了,睡醒正迷糊着,顾城渊就笑眯眯地将他的鞋袜衣裳穿戴好,拉着他出门去逛夜市。 他们一整晚玩了许多,皮影戏,放花灯,包括白日里说的钓乌龟套竹圈,全都玩了个遍。 虽然白佑偶尔会因为黎明即将到来而心不在焉,但顾城渊却有用不完的耐心和点子,总能逗得他暂时忘却烦恼。 直到夜深,摊主们打着哈欠陆续收摊,喧闹的街市逐渐归于宁静,两人才算是尽了兴。 白佑原本是不想睡的,可冬夜漫长,孩童的精力终究有限,熬到后半夜,眼皮便不受控制地打架,迷迷糊糊间,终究是坠入了睡乡。 再次醒来,是被轻柔的晃动和熟悉的温暖唤醒的。 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正被顾城渊稳稳地抱在怀里,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那件玄青氅衣,他愣怔了一瞬,初醒的混沌让理智尚未完全回笼,也卸下了平日的克制。 他盯着顾城渊的脸看了半晌,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迅速洇湿了浓密的睫毛。 顾城渊吓了一跳,抽出一只手去替他擦眼泪:“…怎么了?瞧见我就哭?” 白佑抓着他的衣领,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想走。” 他为什么哭,顾城渊自然心中有数,从桌上袋子里摸出一块没吃完的荷花酥,抵在他的唇边叫他吃进去:“先前不是闹着要回去吗,怎么现在又不回去?” 白佑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甜软的糕点含了进去,熟悉的清甜滋味在口中弥漫开。 可这清甜此刻却像勾出了更多酸楚。 一想到回去之后,便再也尝不到这人买的点心,再也见不到这个会毫不犹豫护着他、带他玩、给他温暖的人,那压抑了一夜的离愁别绪,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流得更凶了。 瞧他哭的伤心,顾城渊心下也有不舍,不过这毕竟是那香炉所带来的一切,他冒险将白佑带出来就已经是逾矩,若是不把他送回去,还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出乱子。 所以顾城渊就一边哄着,一边抱着他出了房门。 天边还是靛蓝色,并没有多少阳光,冬日里甚至连星子都没有几颗,残夜未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洛川城寂静的屋脊巷道间无声穿行,衣袂拂过风雪,呼呼作响。 顾城渊抱着白佑,掠过街巷,荒野,又掠过在寒风中飒飒作响的竹林,最后,跃上那被积雪覆盖的苍茫山峦。 或许是一路颠簸,也或许是哭得脱了力,更或许是内心终究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结局,白佑渐渐止住了哭泣。 他只是将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山茶花气息的氅衣领口,仿佛要借此汲取最后一点温暖,隔绝外面呼啸的寒风。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直到顾城渊重新落回那片白茫里。 白佑微微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氅衣的绒毛拂过脸颊,看清了前方熟悉的高墙。 顾城渊将他放了下来,牵着他走到正对着院门的空地上。 沉默良久,白佑仰起脸,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红的,又问出了那个问了无数遍、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答案的问题:“你以后会去哪?” 顾城渊想了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终于正面答了:“我会去一个满是山茶花的地方。” “那我们以后还能去套竹圈吗?” “能,等你长些,我自然就会来找你。”顾城渊笑道,“不过我那时可能会有点脏,不如现在好看。” 白佑摇摇头,脏不脏,好不好看,他全然不在乎,只要这个人会再次出现,会记得来找他,那便是好的。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并且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边渗出一丝极浅的光线。 瞳仁被那光线映的闪了闪,白佑垂下眼睫,抬手将那氅衣的绳结解开,自己叠好后,双手捧着递还给身旁的顾城渊。 没有了氅衣的包裹,寒风顿时又刮在他的身上,吞噬那些可贵的温度。 “谢谢你。” 他低声说。 “…” 顾城渊缓缓伸出手,接过氅衣。 “你不用向我道谢。” 白佑没有答话,掀起自己的衣摆,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了回去,雪地里,明明还有些稚气的背脊却挺的笔直。 顾城渊垂眼望着那个瞬间变得无比孤寂又无比坚韧的身影,昨日的笑言柔软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酸楚,怜惜,骄傲,心疼,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未等他们再开口说些什么,前方那两扇仿佛与山峦融为一体的厚重院门,忽然发出了低沉而缓慢的响声。 门开了一道缝隙。 白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抬起头望去。 缝隙里,依旧是那道深蓝色的、挺拔而冷肃的身影。 沈墨寒静静地立在那里,他还是和以往一样,被那高大厚重的两扇门夹在中间,显得那么渺小。 师徒二人隔着呼啸的风雪,无声对望,沈墨寒的眼睛还是平静无波,对于他这个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的小徒弟没有一丝的怜惜。 与他对视一会,白佑忽地想起什么,朝身边看去,可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只有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几个浅浅的脚印,证明曾有人在此停留。 “…” 心底仿佛也随之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白佑缓缓地将头转了回去,重新迎上师父审视的目光 沈墨寒终是开口了。 “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 闻言,沈墨寒终于像是舒了一口气,默言一瞬,微微抬手,手中的氅衣腾空飘起,最后盖在了白佑身上。 一股寒梅冷香立即将他包裹,白佑不动声色地继续跪着,却觉得这股梅香不如山茶香气。 “既然知错,那就进来。”沈墨寒淡淡说道。 “…是。” 白佑应了一声,拢着氅衣慢吞吞地站起来,光是先前这么跪了一会,他的双腿就有些不听使唤,他都不敢想象若是顾城渊没有出现,真的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 那样怕是会冻死。 这样想着,他朝沈墨寒走去,鼻子莫名又酸了。 将手递给那双温凉的掌心,不知怎的,白佑不甘心地再次偏头去看那片空地。 这一次,他看见了那棵粗壮枯树背后的一抹青色。 见他瞧过来,那人微微探出半个身子,隔着纷扬的雪幕,遥遥地望向他。 而后笑着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白佑望着他,身边还有沈墨寒,他不敢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只能在心里默默与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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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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