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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就那样独自站在那儿,面对一家三口的咄咄逼人,摊主的无奈退缩,以及四周渐渐聚拢的好奇目光… 一种孤立无援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难言的羞耻,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片刻,眼眶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了泪花。 正当他无助着,忽地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揽了过去。 “这氅衣是我给他的。” 熟悉嗓音响起,微微一晃神,视线里顿时被一袭青衣占满,高大身形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莫名带来一阵心安。 白佑愣怔着,刚抬头去看面前的人,就听见他再一次开口。 “小小年纪就口无遮拦,这要是我的孩子,早就添了弟妹,免得将来不成器,老了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 这话自然是说的那个公子哥,在场的人皆是一顿,听了这番话,女人明显动了气,柳眉蹙起道:“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顾城渊嗤笑一声:“这就觉得难听受不了了?先前你们说那些话气我家弟弟时,怎么不想想好不好听?”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边的人,转身朝白佑蹲下身子,轻声问他:“先前我不在这里,话也没听全,你跟我说,你为何要将糖人摔碎?” 听见他问,女人立即就答话:“还能为什么?他蛮横无理,抢不过我儿就动手——” 顾城渊却斜她一眼道:“我没问你。” 他的语气很淡,却莫名地叫人不敢再说下去,女人一噎,话卡在嘴边又只能咽下去。 顾城渊又与白佑道:“来,我听你说。” 望着眼前的人,白佑很没出息的酸了鼻子,他习惯了一个人,差点都忘了先前还结识了一个可能会护着他的魔。 抬手将眼尾那缕湿意抹去,白佑低声道:“他给了二两银子就想拿了我的糖人,我不肯,他就说那些话气我…我气不过,所以才摔了糖人。” 顾城渊静静听着,瞧了一眼小贩手里攥着的二两银子,起身道:“二两银子。” “照你们的意思,只要有银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那边的中年男人笑了一声:“这世间本来就是钱财开道,有银子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哦?”顾城渊眉梢微挑,语气里染上一丝淡淡的嘲弄,“瞧你也并非是大富大贵之人,何来底气说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 顾城渊却不再看他,只悠然自若地从腰间摸出一片金灿灿的物事,双指拈着,在半空晃了晃:“钱财乃是身外之物。” “你如何笃定我就没有?” 说罢,他将金叶子抵在小贩的眼前。 小贩眼睛都瞪直了,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出手如此阔绰的仙君到底是为了出口气还是真的要给他,焦灼犹豫半晌竟然是不敢伸手去接。 毕竟一个糖人哪值一片金叶子? 他一个吹糖人的小贩,这辈子还没摸过金子呢! 见他犹豫,顾城渊直接将金叶子塞到他的手中:“拿着。” 语气平淡,仿佛给出去的只是一枚铜板。 “…” 小贩捧着金叶子,眼睛闪烁着精光。 他这是在做梦吧?!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对面一家三口的脸色,此刻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那男人面子挂不住,兀自强撑,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片金叶子罢了,一片也不能够叫你当皇令使。” “不劳你提醒,我自然知道不够。” 顾城渊也不恼,手腕一翻,像是变戏法似地指间又拈出了一片同样大小、同样耀眼的金叶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再次将其放入摊主已然捧不稳的手中。 “一片不够,两片呢?两片不够,三片呢…” 望着手中越堆越高的金叶子,小贩不敢再接下去,否则有命拿钱都没命花,赶紧将手收回去,嘿嘿笑道:“够了够了仙君,小的惶恐,再给下去使不得…” 顾城渊这才终于停了手,他没有再看那对脸色已如土灰的夫妇,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只不甚起眼的深青色锦囊,那锦囊不大,却鼓鼓囊囊的。 他转身,将其递给了身旁一直仰头看着他的白佑。 白佑也被方才那一幕幕金叶子晃花了眼,愣愣地接过锦囊,入手便是一沉,他迟疑地拉开系绳,往里一看,饶是他性子沉静,此刻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锦囊里满满当当的,竟全是同样大小、同样金光灿灿的叶子!比他刚才所见的总和,还要多得多! 白佑眼睛里映着那些金叶子,错愕抬头去看顾城渊,后者只是冲他笑笑:“君子之风,你将这袋金叶子送给他们。”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远远看热闹的行人,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哗然之声,这么一大袋金叶子,说送就送?!只为赌一口气?! 到此时已经有人开始笑那一家三口,觉得他们应当是踢到铁板了。 那男人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古怪,心道莫不是真的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毕竟洛川的人向来都深不可测,如果真的因为一个糖人大动肝火,那可就麻烦了。 那边心思各异,白佑捧着金叶子独自迷茫。 他自然是不愿意让顾城渊这般破费,原本想拒绝,那人已经将他轻轻向前一推。 低缓的嗓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我可不缺金子,我过来就是给你出气的,你亲自过去送。” 那声音听的他心里暖酥酥的,犹豫一阵,他还是拿着袋子走了过去。 眼中已满是惊疑与退缩,没等他们想好该如何反应,顾城渊就再次开口:“家弟心善,这袋金叶子就算送你们的,不过你们先前出言不逊,总得低个头道个歉吧。” “…” 公子哥听到这里,早就觉得气氛不对,他以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心里不服气刚要说话,身边的男人却已经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公子哥被打懵了,当即就哭出声来,女人则是一惊,连忙护住他:“你疯了?!怎么能对儿子动手!” 男人却全然不顾他们娘俩,只是上前一步讪笑道:“犬子出言惹了两位不快实在对不住,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仙君出手如此豪迈,不知是是哪家仙门中人?” 顾城渊走上前:“不该打听的东西少打听,话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刚才说的是叫他来给家弟道歉。” 他指了指哭的惊天动地的公子哥。 男人一愣,原本还想巴结巴结,但看顾城渊这副模样,应当是指望不上了,想着不要引火上身,他只能把自家孩子拽过来,怒道:“闭嘴!都是平日把你惯得无法无天!赶紧的,给这位小仙君赔礼道歉!” 公子哥大哭:“我不要,凭什么!” 男人见状扬起手又要打,公子哥立马收了劲头,朝白佑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我不该抢你的糖人,也不该那样说你——!” 顾城渊不太满意,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语气?” 白佑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好了,我不气了,就这样吧。” 顾城渊一顿:“这么快?当真不气了?” 白佑点点头:“不气了。” 顾城渊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那里面真的没了先前的郁结才缓了些神色:“那好,这里太吵了,咱们走吧。” 说罢便朝小贩看去。 那小贩收了钱也机灵,早已手忙脚乱地吹好了四五个糖人,个个精致可爱,见顾城渊看过来,他连忙双手捧着一大把插满糖人的草靶子,恭恭敬敬,满脸堆笑地递过来:“仙君!小公子!您看,这些都是刚吹好的,您拿着玩!” 顾城渊接过那沉甸甸的草靶子,挑出几个转手便给了白佑,白佑抓着那些糖人,脸都要被遮了去。 他的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新奇。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手里还捧着那袋金叶子,他又仰头问:“那这个…怎么办?” 顾城渊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早已被人踩得不成样子的糖人碎片,随意道:“就丢在那儿吧,他们自己会捡的。”
第293章 【番外】香炉(6) 两人缓缓走远,将那些喧嚣吵闹声都甩在身后。 顾城渊手里拎着两袋荷花酥,白佑还在吃糖人,他也没急着给他,不过可能是先前花了他那么多金子,让白佑有点不自在,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方才那袋金叶子带来的震撼此刻还不能完全平息,白佑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给他出一口气,这般如此… 不计代价。 那种被人毫不犹豫、全然维护的感觉,就像冬日里燃的噼啪作响的暖炉,虽然炙热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默默咬着糖人,思绪飘远。 …如果先前的事情换做自己师父沈墨寒,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沈墨寒定然会板着脸告诫他,戒急用忍,不可与人动手,即便有理,也当以理服人。 可那家人根本就不讲道理,这一讲还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辰去。 白佑想,如果真的换成沈墨寒,最后一定是不予争辩,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糖人也不会给他买了。 孩子心思都比较直接,脑海里将两者比较了一番,白佑心底那杆秤自然而然地就偏向了顾城渊。 念头至此,白佑猛地一怔。 他忽然想起顾城渊初见他时,玩笑般说要抢他做徒弟,那时自己还一心只想回苍幽山,怎么短短几个时辰过去,这念头竟开始松动,甚至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留恋。 “…” 一丝慌乱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白佑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色,冬日的白日本就短暂,此刻天际已经开始发沉,甚至有些暗了。 今日已过大半了。 明日破晓前后,他便要回到那冰天雪地的灵涧峰前,继续未完的罚跪。 然后呢?然后身旁这个人,会去哪里?是否会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再无踪迹? 牙齿无意识地咬碎糖人,嘎嘣一声,却没有先前那么甜。 白佑忽然停下了脚步,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青石路面缝隙里积着的薄雪出神。 顾城渊步子也跟着停下,低头看他:“怎么了?” 白佑犹豫一阵,最后还是没将心里焦虑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闷闷道:“我们要去哪里?” 白佑抿了抿唇,将喉间那点酸涩的焦虑咽了回去,只闷声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顾城渊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笑着提议:“自然是带你去寻乐子,我记得里街夜市热闹得很,有套竹圈的,还有钓彩头乌龟的,你想玩哪个?” 什么竹圈乌龟的,若是放在平常他自然是都想玩,但眼下这情景,他竟是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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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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