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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连连推辞,最后还是拗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退回了柜台后。 季清寒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正要送入口中,就听树根说道:“仙人,我想回去了。” 季清寒动作一顿,饺子停在了嘴边。 “你回哪?” 他疑惑问道。 树根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更小了:“回……回庙里。狗蛋、小丫他们……还在等我。” 回破庙?季清寒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是了,自黑蛇妖伏诛,树根这孩子便没了“家”。难道他还想回到那个四处漏风、寒冷破败的地方去? 哦,等等。现在那破庙好像不漏风了,林芷前阵子看不下去,顺手就给修葺加固了一番,甚至还给弄了个能关严实点的大门。 祁鹤寻也放下了筷子,看向树根,语气平静:“破庙在城西三里外,昨夜大雪,路不好走。” 树根连忙道:“我、我认得路!以前下雪也回去过!” “为什么想回去呢?”林芷温和问道。 树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仙人,我已经知道了。山神爷爷……其实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清寒:!!! 是谁和树根说的!!! 树根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脸色,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带着恍惚。 “我前两天做了个梦……梦到很多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色青白青白的,他们从黑黑的河里爬出来,抓着我的身子,冰凉冰凉的……他们要我偿命,说我占了他们的命……” 他瑟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后来,是山神爷爷出来了。那些孩子……就松开了我,转头去抓山神爷爷。” 树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我醒了之后就想明白了……我知道,我其实有病,其实我早就该死了,是不是?但是山神爷爷不想让我死。” 他抬起泪眼,依次看向几位仙人,最后落在林芷脸上:“是山神爷爷……用他们,换了我的命,对吗?” 空气死寂。 真相对这个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祁鹤寻缓缓端起一杯茶,看向树根,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的梦,或许不全是真的。” 他没有提起那个残忍的故事,“你想回去,是想做什么?” 树根攥紧了拳头,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们才……那么小,却为了救我死了……他们的爹娘哭瞎了眼……” 他指着自己,眼泪汹涌而出:“而我,我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穿着干净的衣服,吃着热乎乎的饭,住在不挡风的屋子,还有仙人照顾……我凭什么?!” “他们因我而死,而我还要在仙人的照顾下过着一无所知的生活,我做不到!” 树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我不能……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活着!”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力磕头:“求求仙人,带我回去吧!我要去跟他们说对不起!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要我,我就留在那里陪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 季清寒感到眼眶发热,胸口气息翻涌。他一步上前,强行将树根拉起来。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什么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他只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句最根本却最难以被听进去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祁鹤寻走到树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声音是罕见的柔和。 “树根,” 他唤道,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让林芷送你回去吧,去河边看看。” 树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和决绝。 祁鹤寻继续道:“但只是去看看。站在岸边,看一看那条河,想一想你梦里的那些孩子,也想一想山神爷爷。”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关键的选择:“如果你站在那儿,看过了,想过了,觉得后悔了,害怕了,或者改变主意了——” “随时可以回来。” “不管你后面想去哪,我们都不会拦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本来这块想写点师兄的示爱,结果师兄还是太纯爱了
第50章 不要怕,我在 “师兄,等着看吧。” 林芷本想让树根用完早膳再走,奈何这孩子铁了心,直冲冲往门外跑。无奈之下,他只能快步跟上。 经过这么一番,季清寒看着桌上香气犹存的饺子,只觉得胃口全无,胸口堵得慌。祁鹤寻本就进食不多,见师弟放下了筷子,神情郁郁,自己也随之放下了筷子。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花清和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颇有余裕地夹起一个胖嘟嘟的饺子,在醋碟里滚了滚,然后不怕烫似的,一整个塞进嘴里。 “嘶——哈!”果然被烫得龇牙咧嘴,但他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眼睛亮了亮,又伸手去夹第二个。 季清寒看着他接连吃了三四个饺子,这才像是终于察觉到气氛异常,一脸疑惑地抬头:“都看着我干嘛?” “掌柜夫人包的饺子当真不错,你们不尝尝?凉了就没这味儿了。” 有时候,季清寒真的非常佩服花清和这人,这到底是神经线条异常粗壮,实在是迟钝,还是天性冷情,觉得生死抉择也不过是选择一种,不必影响吃饭? “不了。”他婉拒花清和递过来的饺子,虚虚推了回去,“我望见树根那模样,心里总是不忍。他还那么小,就要背负这些东西……” “因为他这样,你连饭都吃不下了?”花清和放下筷子,眉头直皱。 他又去盛了满满一碗饺子回来,坐下时看到季清寒还在饭桌上唉声叹气。花清和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扒拉了两口饺子,含糊道:“那你去把他带回来呗。” 季清寒被这简单粗暴的逻辑噎了一下,忍住了想敲他筷子的心:“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怎么能强行把他带回来,那不成剥夺他选择的权利了? “那你便接受啊。”花清和咽下饺子,发出声冷笑,怪的和东厂公公似的。 好在季清寒心存善意,深吸一口气,怀揣着一颗普度众生的心,苦口婆心道:“倘若你在意之人,也如同树根一般,一心想要寻死,那你当如何?也能如此平静地吃饭,说接受吗?” 话刚说完,就看到对方眼神怪异,答非所问:“你把那孩子当成你的在意之人?” 花清和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玩味,“季公子,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博爱之人,‘在意’的范围如此之广,在下佩服。” “?”季清寒有些毛躁,觉得跟这人沟通简直鸡同鸭讲,“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在意的人若想要寻死,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打断了。 花清和放下碗,擦了擦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些,语气中带着丝不耐:“他不会。” “什么?”季清寒一愣。 “我说,”花清和看着季清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在意的人,不会寻死。” “你呢,若是祁师兄快死了,你当如何?” “师兄?”季清寒心头猛地一跳,斩钉截铁地反驳,“师兄不会死。” 等等! 不对! 沉睡的记忆被狠狠地撞醒。 他忽然想起了原书中的剧情。 那个他竭力想忽视、想改变,却像悬顶之剑般始终存在的结局: 青云宗首席弟子祁鹤寻,为阻止天魔出世,焚尽修为,最终……殁于小满。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师兄会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鲜活而琐碎的日子,几乎让他忘记了潜藏在时间河流下方那最汹涌、最致命的暗礁。 算算时间,距离原著中天魔出世、师兄陨落的那个“小满”,竟真的……没几年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在暗中寻着可能阻止天魔出世,改变师兄命运的法子,翻阅古籍,留意异闻,但始终如同大海捞针,不得其门而入。 他也曾想将这件事告诉师尊,但每次话到嘴边,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说不出口。 祁鹤寻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剧变的神色,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唤了声:“小师弟,回神。” 花清和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欲拽住季清寒的袖子,却被拦住,只能伸出半个身子,凑近了些:“喂,季公子,你没事吧?脸这么白。” 季清寒回过神,强压住翻腾的心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他努力扯出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祁鹤寻,生怕眼中的情绪泄露分毫。 祁鹤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关心道:“要休息会吗?” 季清寒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那骇人的苍白终于褪去少许,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嘴唇仍有些干燥。 “不、不用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尽力维持着平稳,“只是突然有点……有点头晕,现在好了。可能是昨夜没有睡踏实。” 见小师弟稍稍缓过了神,祁鹤寻才收起桌上的手,以及手上淡淡的光芒。 他斜了罪魁祸首花清和一眼,没好气道:“花清和,你该庆幸今日蓍前辈也在,否则,就凭你这大不道的话,我高低要讨要个说法。” 花清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连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祁道友息怒,季公子莫怪。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他倒是认错认得干脆。但看着季清寒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回是真的带上了几分不解:“奇了怪了……一句话吓成这样?我这玩笑……有这么吓人?” 季清寒被师兄虚浮着上了楼,他心知自己此刻情绪翻腾得厉害,脸色想必也很难看,在师兄面前失态至此,实在不该。 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透雪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实在提不起半分力气来说些什么。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靠着那股无形的扶持,一步一步,沉默地、有些僵硬地跟着祁鹤寻上了楼,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祁鹤寻在房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季清寒。小师弟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头正难以抑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太轻,几乎被衣料的褶皱掩盖,却又太重,一下下都仿佛敲在祁鹤寻心上。 廊间一时寂静,只余窗外远处隐约的市井声,更衬得此处的空气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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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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