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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阴影更加疯狂地往前推搡,最前面的那些黑影,几乎完全贴在金色的屏障上,就算被金光灼烧,也不住地往前挤压。 黑影不断蠕动着,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口,那裂口一张一合。 “……回来……” “……留下吧……” “……这里才是家……”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莫名像是在唤离家的游子。 那低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亲切。恍惚间,季清寒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面容模糊的故人,他们带着悲伤与悲切,正向他招手。 “回神!”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道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后一拽。 季清寒浑身一个激灵,才发觉竟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一双手竟伸了出去,指尖距离那层金色的屏障仅剩毫厘!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祁鹤寻一面抵挡着外面汹涌的黑潮,一面还要分神照应他。 为了让师兄安心,季清寒本想扯出个笑容,却不想,嘴角僵住,试了几次都没能弯起来 他只能重新握紧了剑,将脸偏向了一旁。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少年小寻正被捆仙索绑得结结实实。 “他受影响太深,我拦不住。” 黑潮来势越发汹涌,金光摇摇欲坠,眼见着黑影与他们不过咫尺。 “当——!!!” 一声古老的钟声从远方皇宫深处传来! 原本还在疯狂撞击金光的黑潮在听到钟声的刹那,竟齐齐一僵,紧接着,黑影们接二连三发出了混乱而惊恐的嘶鸣。 如同退潮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后退去,先恐后地、仓皇失措地冲向街道两侧那些破败的门窗。 “吱呀——哐当——” 门窗开合的声音响起。短短几息之间,刚才还挤满街道的黑潮,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季清寒只觉得神魂剧震,那声音过于宏大,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漫长。 意识回笼,他猛地有了反应。 街道空了。 黑影全不见了。 只剩下那层濒临破碎的金光,还在微微闪烁。 危机……解除了? 季清寒看见师兄缓缓放下维持阵法的手,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一旁的小寻一脸懵懂的模样。 “这钟声……” 他喘着气,心有余悸,“是什么?为什么它们这么怕?” 祁鹤寻环视了一周空无一人的大街:“去看看便知道了。” 方才黑影太多,遮蔽了视线,让人无暇顾及头顶是何景象。如今黑影散去,季清寒下意识地仰头。 这天,似乎比一开始要亮了一些。 紧接着,一声鸡鸣,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那灰白朦胧的天光,开始迅速变亮、变暖,连太阳都升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座京城,“活”了过来。 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街上,小贩挑着担子开始吆喝,妇人挎着篮子走向集市,孩童们背着布包跑向学堂,书包拍在屁股上一颠一颠。 车马声、叫卖声、交谈声、犬吠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条街。 季清寒彻底愣住了,这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隔壁摊子包子的香味。 街上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早上大多都在赶路,三人站在街头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哎哟。”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个旧布书包,正急冲冲往前跑,眼睛只顾着前方,也没注意到街上的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季清寒腿上! “对、对不起!” 男孩被撞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灰,朝着季清寒就深深鞠了一躬,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季清寒这才反应过来:“没……没事。” 男孩似乎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了两眼季清寒手中的剑,又对季清寒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身窜了出去,消失在拐角。 这街上太过正常,不正常的反倒成了他们三人。 街头用剑的季清寒,正被捆仙索捆着的少年祁鹤寻,最正常的竟然是祁鹤寻。 “他们是活人吗?” 一旁的少年祁鹤寻终于是反应了过来,颤巍巍问道。 “是也不是。”祁鹤寻答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街景、招牌、甚至墙角斑驳的痕迹,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也是你的家。” 少年祁鹤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的家?我的家不是那个院子吗?” “这也是。”祁鹤寻重复道,“你曾经在这里长大。” 他抬手,虚虚点向不远处巷口一株高大的槐树:“看那树。你小时候嫌先生讲得闷,常偷偷从书房溜出来,爬到那树上最高的枝丫,能望见小半个城的屋顶。” 他顿了顿,“有次下不来,是门房老吴扛梯子把你弄下来的。” “后来那树就让人锯了矮枝。” 他又看向斜对面一间关着门的裱画铺子:“那家店,掌柜姓陈。你祖母六十寿辰前,你溜进去想找幅松鹤图,打翻了他的浆糊桶,他追着你骂了半条街。” 他眷念地看了一眼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街景。 “但这一切,都死了。” 他转回头,看着小寻,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我记忆中的残影。”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关于师兄过往的故事
第57章 鬼打墙? 季清寒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得,这又是个幻境。 他环顾四周,心里直叹气。十多年前就在白河村被那魔修的幻境坑过一回,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儿,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栽在这鬼地方。 这白河村,当真克他。 仔细一看,街上更不对劲了。刚才没留心,现在才发现来来往往的人里,不少都缺胳膊少腿的。季清寒虽没去过京城,但也知道堂堂都城街上,哪能有这么多残缺之人? “师兄,这些人……”季清寒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还没等到祁鹤寻的回复,旁边一个妇人闲谈似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二婶子,今天怎么没见到你家男人?”问话的是个提着水桶的年轻媳妇,语气寻常。 被称作二婶子的妇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摘菜,闻言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不停,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估计是没了。” 她顿了顿,将一根烂菜叶扔进脚边的簸箕,补了一句,轻描淡写,“没了就没了吧。” 年轻媳妇“哦”了一声,提着水桶继续往前走,还顺口说了句:“那晌午来我家吃吧,多双筷子。” “行啊。”二婶子应着,依旧专注于手里的菜。 这对话太过自然平常,若不是季清寒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内容,怕是真以为这俩人只是在聊今天的午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哪是正常人对生死的反应? “师兄,这……”他喉咙有些发干,“我有个不太妙的想法。” “别多想。”祁鹤寻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头是不是人都不好说,找那口钟才是正经事。” 三人按钟声方向往皇宫走,可越走,季清寒越觉得周围景致眼熟。 直到一堵宫墙拦住去路,墙根下杵着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这一路太过顺利了。季清寒心里警铃大作,可转念一想,都来这鬼地方了,出什么幺蛾子都不稀奇。 “清寒,这门怎么这么眼熟?”一旁的少年祁鹤寻忽然停下,盯着那扇门,踌躇道,“这门,像是我家的大门。” 季清寒顺着望去,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兽首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门楣上的匾额空无一字。 “你确定?”季清寒压低声音问。 小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迷茫:“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一旁的祁鹤寻则是直接转过身,抬手用指节叩了叩厚重的门板。 “笃、笃。” 声音沉闷,在空寂的宫墙下回荡。 “像不像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说的轻巧,“反正来都来了。” 半晌,门里也没个动静。少年小寻自然有些急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像是使不上力气似的,门怎么也推不动。 季清寒心里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与小寻并肩站在门前:“我来吧。” 祁鹤寻从善如流地让开半步:“轻点,别把门推坏了,万一要赔钱呢。” 季清寒:“……”这人竟还有心来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冰冷的朱漆门板,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门后,赫然就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那个院子。 熟悉的莲花池,熟悉的海棠树,连石桌上那三个还没来得及收的碗还杵在那。 “鬼打墙?”季清寒扭头,门外依旧是高耸的城墙,门内却是眼熟的院子。 祁鹤寻没立刻回答。他慢悠悠踱到院中那石桌旁,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只空碗,对着天光眯眼看了看。 “不像。”他又随手把碗丢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鬼打墙是绕圈子。我们像是被人请回来了。” 他转身,溜达到那扇朱漆大门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槛。 “门是真的,城墙也是真的。”歪头琢磨着,“但凑一块儿,就假了。” 两人眼神对视,季清寒立马懂了师兄的意思,从身上摸出块小玉石,丢在那碗旁。 “既如此,那便回去看看吧。” 三人又出了大门,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不是回家的路。 他们刻意绕开所有眼熟的街巷,专挑从未走过的岔道,甚至翻过几堵矮墙。 兜兜转转,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又是一户人家。 “没完了是吧。”季清寒低哼一声,这次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伸手用力一推。 “吱呀——” 门应声而开。 门后,依旧是那个院子。 石桌上仍是三只碗,其中一只旁边,正静静躺着季清寒刚刚丢下的那块小玉石。 一模一样。 “看来有人非要让我们待在院子里。” 祁鹤寻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玉瓶,倒了几滴在门槛下的石缝里。 液体渗入,石缝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瞧见没?”他点了点那微光消失的地方,“这儿有条线牵着我们。走远了,就拽回来。”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那怎么办?”小寻声音发紧。 “怎么办?”祁鹤寻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这可是我家,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进了我的院子当上了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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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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