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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更多的是对那个能被小世子“青睐”（在众人看来）的幸运小子投以复杂的目光。 然而，对于当事人十七而言，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带来的不仅是激动与荣耀，更是沉甸甸的压力和手足无措。 他从一个还在训练营摸爬滚打、偶尔执行外围巡逻任务的学徒，一跃成为需要“寸步不离”护卫小世子的近侍，这跨度着实有些大。 尤其，当他真正开始履行“职责”时，才发现这差事和他想象中的“暗卫”截然不同。 忆安的日常极其规律，也极其……安静。 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了便是被乳母或丫鬟抱着喂药、喂一些特制的糊状食物，偶尔被王爷抱着在院里晒晒太阳（仅限于无风晴朗的天气）。 他很少哭闹，甚至很少发出大的声响，只是用那双过于清澈黑亮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新来的、总是绷紧神经的少年暗卫。 十七最初的几天，几乎是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隐藏在房间最不显眼的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试图将任何一丝可能威胁到世子的风吹草动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然而，除了按时送药送膳的仆役和定期诊视的太医，栖梧院内平静得近乎凝滞。 最大的“动静”可能就是小世子偶尔发出的一声含糊的“呀”或细微的哼唧。 这让十七有点迷茫，也有点挫败。 他学的都是如何隐匿、追踪、一击致命，如何应对各种明枪暗箭，却没学过如何应对一个安静得过分、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的婴孩，以及这婴孩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更让他无措的是，小世子似乎……对他挺感兴趣。 每当他在角落站得笔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时，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有时，忆安会对着他的方向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或者伸出小手笨拙地晃一晃。有一次，他甚至试图朝着十七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小身子，虽然立刻就被乳母轻柔地阻止了。 这让十七更加僵硬，也更加困惑。 他该怎么做？过去行礼？还是继续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他的窘迫，自然逃不过萧景辞的眼睛。 这日，萧景辞处理完公务，过来看儿子，正瞧见十七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屏风边，而忆安则歪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十七。”萧景辞淡淡开口。 “王爷！”十七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地。 “起来。”萧景辞走到摇篮边，俯身看了看儿子，才道“世子既让你在身边，你便不必总躲着，他若看你，你便让他看，他若对你伸手，你便过去，但要小心，莫要带进寒气，也莫要用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世子体弱，受不得惊吓，也经不起折腾，你只需确保他在你视线之内，安全无虞即可，其他的，顺其自然。” 这话，算是给十七的“职责”定了性——首要任务是安全，其次是……当好一个安静的、让世子觉得“有趣”或“安心”的背景板，必要时提供一点无害的互动。 十七似懂非懂，但王爷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恭敬应下“是，属下明白。” 从那以后，十七的站姿不再那么紧绷如临大敌，虽然依旧时刻警惕，但也会在忆安看过来时，努力挤出一个生硬的、不那么像杀手的笑容（尽管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当忆安对着他咿呀出声时，他会谨慎地靠近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然后学着乳母的样子，用极低的声音，笨拙地回应一句“世、世子……” 或者干脆沉默地行个礼。 忆安似乎对这种互动模式颇为受用。 他并不要求十七做什么，只是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忠诚和一丝茫然的气息。 这让他想起一些遥远的、属于“正常人”的感觉。 偶尔，萧景辞不在时，十七会奉命推着特制的小车（确保平稳无颠簸）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忆安，在栖梧院回廊下晒一小会儿太阳。 十七推得极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车上不是个孩子，而是易碎的琉璃。 忆安则舒服地躺着，眯着眼睛看头顶掠过屋檐的飞鸟，或者看十七紧绷的侧脸。 这种时候，栖梧院外围那些真正的顶尖暗卫们，心情就更复杂了。 影一抱着胳膊靠在暗处，看着自家那个菜鸟后辈推着小世子像推着炸药包一样谨慎，而小世子则惬意得快要睡着的模样，忍不住对旁边的玄一低声道“我说，咱们这算不算大材小用？” 玄一目光扫过回廊上那“温馨”（？）的一幕，又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一切动静，面无表情“陛下的命令是护卫，目前看来，并无威胁。” “威胁？”影一翻了个白眼（虽然没人看得见）“最大的威胁可能就是十七那小子自己把自己绊一跤，把小车给掀了。” 玄一沉默了一下，居然没反驳。 而回廊上，十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路，忽然感觉衣角被什么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低头，只见小车里，小世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攥住了他一片衣角，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呀。” 仿佛在说:看路呀，笨蛋。 十七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红，连忙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份“职责”的意义了。 不仅仅是保护一个脆弱的小生命，更是被这个生命，以一种最纯粹的方式，需要着，注视着。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回廊上，将少年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和车中那小小的一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栖梧院内外，明处暗处，无数双眼睛守护着这片宁静。 而这份宁静的中心，那个体弱却似乎拥有奇异安抚力量的小世子，正用他懵懂又通透的方式，悄然影响着身边每一个人，包括他这个稚嫩而忠诚的小暗卫。
第23章 初语 时光在汤药的气息和栖梧院日复一日的静谧中悄然滑过。 夏末秋初，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歇，换作了秋虫时断时续的吟唱。 忆安在无数珍贵药材的温养和两位父亲一位明面，一位暗里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又艰难地长大了一些。 虽然依旧瘦小，脸色也总带着几分先天不足的苍白，但那双肖似某人的黑亮眼眸，却越发显得灵动，偶尔转动时，会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了然。 他依旧不爱动，爬行进度缓慢，大部分时间不是睡着，便是安静地观察。 十七的陪伴成了他日常中固定的一部分，少年暗卫从最初的紧张无措，到如今已能较为自然地待在世子身边，甚至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不会累到世子的“游戏”比如用干净的布巾叠个小老鼠，或者极轻地晃动一个颜色鲜亮的布铃。 萧景辞将大部分政务都挪回了王府处理，以便随时能见到儿子。 他对着忆安时，那股属于摄政王的冷厉会不自觉地收敛，眼神虽依旧深沉，却多了许多专注与柔和。 他会抱着忆安，一页页地翻看那些枯燥的文书，低声念叨着一些朝堂琐事或简单的诗句，也不管怀中的小家伙听不听得懂。 忆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伸出小手去抓那晃动的笔杆或书页，萧景辞便会由着他，只在墨汁快要沾上时，才轻轻挪开。 这一日，秋阳甚好，萧景辞难得闲暇，抱着忆安在书房窗边的软榻上晒太阳。 忆安似乎心情不错，小手揪着父亲胸前衣襟上的绣纹，黑亮的眼睛随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转动。 萧景辞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儿子细软的头发，忽然心血来潮，指着自己，放慢了语速，清晰地重复道“爹爹。” 忆安抬起眼，看着他，眨了眨。 “爹爹”萧景辞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忆安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是在理解这个音节的含义。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咿呀声，最后，在萧景辞温柔而专注的凝视下，一个模糊却清晰的音节，终于从他小小的嘴唇里吐了出来“Die…爹爹。” 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含混，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中了萧景辞。 他整个人僵住了，抱着忆安的手臂微微收紧，那双惯常冷静甚至冷酷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酸涩…无数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死死地盯着怀中这张稚嫩的小脸，喉头滚动，竟一时失语。 忆安叫完，似乎也觉得这个新音节有趣，又试着重复了一遍，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点“爹爹。”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萧景辞心中最后那层冰封的壁垒。 他猛地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那柔软的胎发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隐隐有水光闪过，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情绪掩盖。 他极轻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应了一声“…嗯，安儿。” 这一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前尘屈辱，什么不得已的牵绊，仿佛都被这一声稚嫩的呼唤涤荡得模糊了。 只剩下怀中这真实温软的小生命，和他那一声毫无杂质，纯粹依恋的“爹爹”。 栖梧院内的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第一声“爹爹”。 乳母和丫鬟们惊喜地交换着眼色，连隐在暗处的十七，都忍不住咧开了嘴，替王爷和小世子高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宫墙之内。 几乎是当天傍晚，萧临渊便摆驾出了宫，直奔摄政王府。 他来得突然，甚至未及更换常服，一身明黄龙袍带着风尘与急切。 萧景辞正在书房，忆安玩累了，刚被乳母抱去隔壁哄睡。 听闻萧临渊驾到，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驾。 萧临渊大步踏入书房，目光先是在萧景辞脸上逡巡了一圈，随即落向隔壁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朕听闻…忆安会叫人了？” “是”萧景辞垂眸，语气平静“今日午后，叫了爹爹。” “爹爹…”萧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胸腔里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闷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渴望。 他的孩子，叫的第一声是“爹爹”却不是叫他。 他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道“带朕去看看他。” 萧景辞没有反对，引着他走向隔壁暖阁。 忆安并未睡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乳母连忙将他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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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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