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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吓了一跳,赶紧收回鼻烟壶,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受不了…”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那我明天给你带蜜枣!甜的,吃了就不困了!” 忆安懒得理他,拿出书册,铺开纸笔,准备迎接枯燥的晨课。 林晏见状,也不敢再聒噪,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但还是时不时地偷偷往这边瞄一眼。 晨钟敲响,先生踱步而入,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讲的是《论语》中“君子不器”一句。 老先生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试图向这群最大不过五六岁的孩童阐释何为君子的包容与不局限于单一用途。 忆安强打精神听着,意识却再次开始飘忽。 这些道理,对他而言太过浅显,甚至有些迂腐。 他的心思,一半在抵抗困倦,一半在复盘晨间与048的对话。 “父母的完全的爱…是第一次,也是渴望的,但并不真实…” 这句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他偷偷抬眼,看向窗外。 春日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 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解声,林晏偶尔因听不懂而抓耳挠腮的小动作,周围同窗或认真或走神的模样…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平凡的古代学堂画卷。 真实吗?对他而言,这一切都是任务背景,是角色扮演的舞台。 可对堂中这些懵懂孩童,对循循善诱的先生,甚至对窗外那无忧无虑的雀鸟而言,这又是他们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世界。 那么,萧景辞和萧临渊对他的爱呢?对他们而言,那无疑是最真实的骨肉相连,日夜牵绊的情感。 可对他这个占据了这个身份的“外来者”而言,这份爱指向的客体,本质上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他既享受着这投影带来的庇护与温暖,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个“借住者”。 这种割裂感,时时折磨着他。 “…故君子当博学多通,不为器用所拘…” 先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不为器用所拘?忆安心中一动。 他现在的处境,何尝不是被“萧忆安”这个身份,这个病弱躯壳,这个任务目标所牢牢拘束着的“器”?他所有的言行,所有的“成长”都必须符合这个“器”的设定,不能有丝毫逾越。 他要如何,才能在这既定框架内,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不被拘束的缝隙?哪怕只是意识上的? 或许…从更积极地“扮演”开始?不仅仅是被动接受保护,被动应付学业,而是主动地去观察,去学习,去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去揣摩身边每个人的心思?就像他观察林晏,观察其他同窗,甚至观察先生一样? 将这个世界,不仅仅看作任务场景,也看作一个可以探索,可以学习的对象?毕竟,他要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与其浑浑噩噩地“熬”过去,不如主动地去“经历”去“体验”哪怕这体验是戴着镣铐的舞蹈。 这个念头,让他沉郁的心情稍稍亮起了一丝微光。 “萧忆安” 先生忽然点名“君子不器依你之见,作何解?” 学堂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忆安身上。 连一直偷偷看他的林晏,也屏住了呼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萧忆安上课经常走神睡觉,能答得上来吗? 忆安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矮小,站起来也不过刚刚高出书案一点。 他迎着先生和同窗们的目光,略一沉吟,用还带着孩童稚气,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答道“学生以为君子不器是说君子学识广博,心志高远,不应像器具那样,只局限于某一特定的用途或形态,当如水,随方就圆,包容万物,当如光,普照四方,不拘一隅,其用无穷,其德无量。”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条理。 不仅解释了字面意思,还加入了比喻,甚至隐约触及了“德”与“用”的关系。 学堂内一片寂静。 先生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与赞赏。 其他孩子则大多一脸懵懂,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这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小世子,忽然说出这么一长串听起来很厉害的话,很是惊奇。 林晏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忆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但就是觉得好厉害! 先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善!解得好!虽稚龄却有慧心,坐下吧。” 忆安依言坐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波澜微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超出“三岁病弱孩童”预期地,在这个世界表达自己的“见解”。 虽然只是借用了前世的知识储备,稍加修饰,但感觉…似乎并不坏。 至少,比单纯地发呆或装睡,要有趣一点点。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用崇拜眼神看着他的林晏,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光。 或许,在这个漫长的“刑期”里,他可以试着,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乐趣和主动权。 哪怕,这一切的基础,依然建立在那个并不完全真实的“爱”与“身份”之上。 晨课继续。 忆安依旧觉得困倦,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放任自己神游天外。 他开始更仔细地听先生讲课,观察其他同窗的反应,甚至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如果自己来教这群孩子,会用什么方法。 学堂外的枝头上,麻雀依旧在欢快地跳跃。 堂内,书声琅琅。 而那个裹在精致衣袍里,面色苍白的小小身影,眼中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芒。 微弱,却真实地亮着。
第49章 散学 放学的钟声,对蒙童班的孩子们而言,不啻于天籁。 先生刚合上书册,道一声“今日课毕,散学”学堂内压抑了一整日的活力便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奔涌出来。 收拾笔墨纸砚的窸窣声,迫不及待起身的椅子拖动声,孩童们清脆的嬉笑打闹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忆安也松了口气。 虽然尝试着更投入地听课和观察,但身体的倦怠和长时间的端坐依旧让他感到疲惫。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具,动作比旁人迟缓许多。 林晏早已手脚利落地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像个忠诚的小护卫般杵在忆安书案旁,等着他。 “萧忆安,你刚才回答先生问题,说得太好了!” 他双眼放光,不吝赞美“我都听不懂,但你一说,我就觉得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真厉害!” 忆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将最后一支笔放入笔袋。 “对了,明天休沐!” 林晏兴奋地宣布“你明天在家做什么?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大哥新得了一匹小马驹,可神气了!虽然你可能不能骑,但可以看看!我家厨子还会做特别好吃的千层酥!” 他试图用一切可能吸引忆安的东西发出邀请。 “不去。”忆安干脆地拒绝,站起身。 明天休沐,他只想在栖梧院里好好补觉,哪儿也不去。 林晏被拒绝惯了,也不气馁,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学堂“那…那我明天去找你玩?我给你带千层酥!” “我家也有厨子。”忆安淡淡道,脚步不停。 十七和另外两名“书童”已无声地围拢过来,将他护在中间,隔开了过于热情的林晏和其他好奇张望的学子。 走出学苑大门,摄政王府的马车早已安静地等候在侧。 不同于其他府邸接孩子时车马喧嚣、仆役呼喝的场面,王府这边总是格外肃静,只有车身低调的徽记和周围几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昭示着车内主人不凡的身份。 忆安被十七抱上马车。 车厢内,萧景辞竟已在等候。 他今日似乎事务不忙,亲自来接儿子放学。 “爹爹。”忆安叫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顺势靠了过去。 一天的学业结束,回到父亲身边,那层为了应对外界而绷着的,疏离的壳子便不自觉地软化了些许。 萧景辞将他揽住,摸了摸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今日可好?累不累?” “还好。”忆安简短地回答,将小脸埋在他衣襟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了些。 马车缓缓驶动,将学苑的喧嚣远远抛在后面。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规律声响。 “先生今日夸你了。”萧景辞忽然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说你虽稚龄,却有慧心,解‘君子不器’颇得精髓。” 忆安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到了爹爹耳中。 想来学苑里也有爹爹的眼线。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安儿近来,似乎比以往更专注些了。”萧景辞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可是觉得学堂里…有些意思了?” 忆安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 至少,主动思考和观察,比单纯地发呆或忍受要有趣。 但他不想让萧景辞觉得他“喜欢”上学,以免日后更被督促用功。 “还是困。”他避重就轻,小小地抱怨“早上起太早了。” 萧景辞低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明日休沐,可以多睡会儿。” 提到休沐,忆安忽然想起林晏的邀请,便顺口提了一句“林晏说,明日想来找我玩。” 萧景辞眸光微动“林家那小子?” “嗯,说他大哥得了小马驹,他家厨子会做千层酥。”忆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拒绝。 萧景辞沉吟了一下。 林家是武将世家,家风还算清正,林大将军为人刚直,林晏那小子虽然咋咋呼呼,但心思单纯,对安儿也是真心实意的亲近(虽然可能过于热情)。 让安儿有个年龄相仿的玩伴,或许不是坏事,总比他终日闷在府里强。 只是…… “安儿想去吗?”他问,将决定权交给儿子。 忆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明日想睡觉。” 他对看小马驹没兴趣,千层酥自家也能做。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独处,消化那些关于任务,关于身份,关于情感的纷乱思绪。 林晏来了,只会吵得他头疼。 “那便回了他。”萧景辞从善如流“若你想见他,改日再下帖子请他来府里玩便是。” “嗯。”忆安应道,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马车驶入摄政王府,停在栖梧院外。 萧景辞抱着忆安下车,一路将他送回房内。 晚膳依旧清淡精致,饭后喝了安神的汤药,忆安便觉得困意上涌。 洗漱完毕,换上寝衣,他被塞进柔软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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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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