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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宫里住？ 忆安愣了一下。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自他“出生”以来，除了周岁宴和春蒐那寥寥几次，他从未在宫中长住过。 栖梧院虽是他的“家”却也像是萧景辞为他特意打造的与外界隔绝的堡垒。 而皇宫，那个权力中心，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各方眼线密布的地方…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抗拒。 那里有对他怀有敌意的萧承煜，有心思莫测的各宫妃嫔，有无数双或好奇或探究或别有深意的眼睛。 相比之下，栖梧院虽然寂寞，却简单、安全，是他熟悉的环境。 而且…爹爹回来，会第一时间回王府。 如果他在宫里，爹爹回来就不能立刻见到他了。 可是，看着萧临渊眼中清晰的关切和隐含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有人陪伴的孤寂？忆安那句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没有立刻说出口。 皇伯父是担心他，想就近照顾他。或许，也觉得将他放在眼皮底下，比放在宫外的王府更安全？毕竟，皇宫的守卫是天下最森严的。 “皇伯父”忆安迟疑着，小声问“去宫里…安儿要住哪里？还能回府吗？” 萧临渊见他没立刻拒绝，眼中掠过一丝柔和“自然是住在离皇伯父寝殿最近的紫宸殿偏殿，那里安静，景致也好，皇伯父过去看你也方便，至于回府，自然随时可以，只是如今外头不甚太平，多住在宫里，皇伯父更放心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爹爹那边，皇伯父会去信说明，他不会反对的。” 忆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他知道，这看似是商量的询问，实则萧临渊心意已定。 皇伯父很少对他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一旦用了，便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或许，眼下的局势，真的让皇伯父觉得，将他接入宫中，是更好的选择？ “安儿知道了”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安儿听皇伯父安排。” 他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有表现出欢喜，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反而让萧临渊心中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安儿，似乎总是这样，安静地接受所有安排，不哭不闹，却也很少流露出属于孩童的任性和依赖。 “安儿可是…不愿意？”萧临渊忍不住问。 忆安抬起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烛光，清澈见底“没有不愿意，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陈设“这里是家。” 一句“这里是家”让萧临渊心头一涩。 是啊，对安儿而言，有萧景辞在的地方才是家。 而皇宫，即使是他这个天子居住的地方，对安儿来说，也只是一个更华丽，更陌生的宫殿罢了。 “皇宫…也可以是家。”萧临渊低声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有皇伯父在的地方，也是家。” 忆安看着他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心中微软，主动伸出手，拉住了萧临渊的手指“嗯，有皇伯父在，也好。” 这句话，让萧临渊眉宇间的沉郁终于化开了一些。 他反手握紧那只小小的，微凉的手“那便说定了，三日后，皇伯父亲自来接你入宫，需要带什么，让下人们仔细收拾。” “好。”忆安应下。 萧临渊又陪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中趣事，试图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新环境减少些陌生感，才起身离去。 栖梧院再次安静下来。 忆安独自坐在榻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纷乱。 入宫…意味着更严密的保护，也意味着更直接的处于风口浪尖。 萧承煜就在宫中，那些暗流和算计，也将离他更近。 他能应对吗？ 但另一方面，在宫里，或许能更直接地了解朝堂动向，甚至…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关于北境战事更详细的信息？毕竟，那里是信息汇聚的中心。 而且，皇伯父…似乎真的很希望他去。 “048，”他在意识里道“评估入宫居住的风险与潜在收益。” 048的数据流快速闪过“风险评估：提升，直面目标人物萧承煜及后宫复杂人际网络概率增加，潜在遭遇暗算或卷入宫廷斗争风险上升，潜在收益：信息获取渠道可能拓宽，对核心权力圈动态掌握更及时，有利于提前预警和应对，目标人物萧临渊情感羁绊可能加深，间接增强保护力度，综合建议:谨慎应对，加强戒备，可利用信息优势规避风险。” 和忆安自己想的差不多。高风险，也可能有高回报。 “那就去吧。”忆安下定决心。 躲是躲不过的。 既然风浪已经起来，与其在王府被动等待，不如靠近风眼，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也…更能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日后，就要离开这个住了五年、承载了无数记忆，无论是真是假的“家”了。 爹爹，安儿要去皇宫里了。 你要快点打赢，快点回来。 安儿会在宫里，好好的。 等你。 风雪似乎小了些，云层中透出一点朦胧的月光。 前路未知，但他已决定，不再只是瑟缩在羽翼之下。
第60章 花园偶遇 三日后，忆安被萧临渊亲自接入了宫中，安置在紫宸殿东侧一处名为“清晖阁”的独立院落。 此处确实如萧临渊所言，离他的寝殿极近，却又不直接相连，自成一体，环境清幽，院中有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花圃，虽值寒冬，也植着几株耐寒的松竹和几盆暖房里移来的、正打着花苞的梅树。 栖梧院的许多用惯了的物件被一同搬了进来，连十七和那几名玄卫也换了宫中侍卫的服饰，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 清晖阁的守卫外松内紧，表面上看只是寻常宫苑的配置，实则暗哨遍布，连只陌生的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接近。 忆安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 生活起居与在王府时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汤药、静养、偶尔看看书。 只是活动的范围从栖梧院扩大到了整个清晖阁，偶尔天气晴好无风时，萧临渊也会允许他在侍卫的严密护送下，到紧邻清晖阁的一小片御花园区域散散步。 这日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驱散了部分寒意。 忆安被裹得严严实实，由十七和两名侍卫陪着，在清晖阁外那片小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着。 他走得很慢，更多是在感受阳光的暖意和空气里清冷的草木气息，目光掠过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和覆盖着薄霜的假山石。 就在他走到一丛半枯的竹林边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和轻盈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岔路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装、披着雪白狐裘，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连声呼唤“公主慢些”的宫女。 那小姑娘跑得急，没看清路，差点一头撞到忆安身上。 十七眼疾手快，上前半步，虚虚一挡，那小姑娘“哎呀”一声，踉跄了一下，被赶上来的宫女扶住。 “什么人？胆敢冲撞公主！”扶着小姑娘的宫女稳住身形，立刻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待看清眼前被数名气息沉凝的侍卫护在中间、裹着厚厚银狐斗篷、只露出一张过分精致苍白小脸的人时，那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慌乱。 而被扶住的小姑娘，此刻也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生得玉雪可爱，圆圆的脸蛋，大眼睛扑闪扑闪，正是萧临渊膝下唯一的皇女，序齿第三的宁安公主萧月薇，今年刚满八岁，生母是颇得圣心的昭仪。 萧月薇的目光落在忆安脸上，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微微张开，露出惊讶又新奇的表情。 她挣脱宫女的手，往前凑近了两步，歪着脑袋，盯着忆安看，脆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呀？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像个玉娃娃！我以前好像见过你…对了！是百岁宴！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摄政王家的…” 她显然对忆安的身份有些模糊的印象，却又记不真切。 百日宴时她才三岁，或许只记得有个被父皇抱在怀里，打扮得格外精致漂亮的小娃娃。 忆安看着她那双纯净好奇、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睛，又瞥见她身后宫女那惶恐不安，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微微颔首，用符合年龄的、略显疏离但礼貌的语气道“我是萧忆安，见过公主殿下。” “萧忆安…”萧月薇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对！我想起来了！皇兄他们提起过你！说你身体不好，不怎么出来玩。”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那些紧绷的侍卫和身份差距，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忆安面前，盯着他的脸看，赞叹道“你真的好好看啊！比宫里的姐姐们都好看！皮肤这么白，眼睛这么黑…你一定是女孩子吧？” 最后一句，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孩童天真的笃定。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十七和旁边的侍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露出异样。 那两个宫女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个连忙小声提醒“公主！慎言…这位是摄政王世子，是……是男孩！” 萧月薇“啊？”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不信，又仔细看了看忆安精致得过分的眉眼和纤弱的身形，嘟囔道“男孩子？怎么会…明明比女孩子还好看…” 忆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公主，心里倒没什么被误认性别的恼怒，只觉得有些无语。 这副皮相和这身板，被认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没想到，在宫里遇到的第一个“同龄人”会是这么个天真烂漫、眼神不太好的小丫头。 “公主殿下”他语气依旧平淡“我确是男子。” 萧月薇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宫女，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眼中的惊奇和某种…类似发现新奇玩具的光芒，却更盛了。 “男孩子也可以这么好看呀！”她得出结论，又好奇地问“你平时都在哪里玩呀？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你身体不好，是不是不能跑不能跳？那多没意思啊！我带你去看我养的兔子好不好？可白可软了！就在前面暖房里！” 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身份，性别以及周围紧张的气氛。 忆安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善意，没有萧承煜那种深沉的敌意，也没有其他宫人常见的敬畏或算计。 在这个步步惊心的皇宫里，这样一份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亲近，竟显得有些…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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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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