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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爹爹平安，是支撑他待在宫里的最大慰藉，却也加剧了他想回到爹爹身边的渴望。 这日，萧临渊处理完政事，踏雪而来。 他带来了一盒新进贡的、据说对畏寒体虚有奇效的南海血燕，还有几样精巧的机关玩具。 “安儿，看皇伯父给你带了什么？”萧临渊兴致颇高，亲手打开盒子，将血燕递给太医查验，又拿起一个会自动行走的小木马，上足发条，放在地上。 小木马便“哒哒哒”地迈开步子，在光滑的地板上转起圈来。 若是以往，忆安或许会多看两眼。 但今日，他只是瞥了一眼那新奇的小玩意儿，便又低下头，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暖手炉上的流苏，神情蔫蔫的。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萧临渊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忆安摇摇头，没说话。 “那是月薇那丫头又吵着你了？”萧临渊猜测。 忆安还是摇头。 萧临渊在他身边坐下，将他揽到怀里，温声问“那安儿告诉皇伯父，为何不高兴？” 忆安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萧临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一个细细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皇伯父…安儿想回家。” 萧临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想回…王府？”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忆安点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委屈“想爹爹…想家里的床…想院子里的梅花…” 他抬起小脸，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里面蓄满了水汽，要掉不掉地看着萧临渊，那眼神可怜极了，像只被遗弃在陌生地方，不知所措的小兽。 “皇伯父…让安儿回去好不好？”他抽了抽鼻子，努力忍着眼泪，但声音里的哭腔已经掩饰不住“安儿保证乖乖的，按时吃药，不乱跑…就想回去等着爹爹…” 萧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知道安儿想家，想念萧景辞。 这孩子对萧景辞的依赖，远胜于对他这个皇伯父。 他也知道，将安儿接进宫，虽是为了保护，却也某种程度上剥夺了孩子的“家”的感觉。 可是…现在让他回王府？北境战事未平，京城暗流未息，德妃残余势力仍在暗中窥伺，承煜那孩子的心思也越发难以捉摸…将安儿单独放在王府，他如何能放心？ “安儿”萧临渊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宫中就是你的家啊，皇伯父在这里，月薇也在这里陪你，王府那边，你爹爹不在，冷冷清清的，不如宫里热闹安全，等你爹爹凯旋，皇伯父亲自送你回去，好不好？”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和承诺。 但忆安此刻却被强烈的思家情绪淹没，听不进去。 他见萧临渊没有立刻答应，眼中的水汽迅速积聚，终于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小肩膀一耸一耸，压抑地抽噎着，那模样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疼。 “呜…皇伯父骗人…”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爹爹…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安儿想在家里等…这里不是家…安儿想回去…” 眼泪很快打湿了萧临渊胸前的龙袍。 那滚烫的湿意，仿佛直接烫在了萧临渊的心上。 他看着怀中哭得伤心欲绝的孩子，又想起北境风雪中那个同样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躁涌上心头。 他坐拥天下，却留不住一个孩子想回家的心。 他能为他们挡住明枪暗箭，却无法抚平这分离带来的思念与不安。 萧临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妥协。 他轻轻拍抚着忆安的背，等他哭声稍歇，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好…皇伯父答应你。” 忆安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但是”萧临渊补充道，语气严肃“你必须答应皇伯父几件事。” 忆安用力点头，只要让他回去，什么都行。 “第一，回府后，非必要不得出栖梧院，若真要出门，必须提前禀报朕，并加派三倍护卫。” “第二，一切饮食用药，皆需经太医和朕指派的人查验。” “第三，不得私下见任何外客，包括林晏那小子。” “第四……”萧临渊顿了顿，看着忆安哭红的眼睛“若有任何不适，或察觉任何异常，立刻用朕给你的令牌入宫，不得有片刻延误。” 忆安一一记下，再次用力点头“安儿答应！安儿都听皇伯父的！” 看着他急切又认真的小模样，萧临渊心中那点因妥协而生的郁气，终究化作了无奈的叹息和更深的怜爱。 他掏出手帕，仔细擦去忆安脸上的泪痕。 “那便说定了，三日后，皇伯父亲自送你回府。”萧临渊最终道“不过，每逢旬日，需得入宫来住两日，让皇伯父看看你，也让太医仔细诊视，可能做到？” “能！”忆安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要能先回去，别的都好说。 萧临渊这才微微颔首，将他重新搂紧。 怀中的小人儿终于止住了哭泣，依赖地靠着他，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情绪显然已经平稳下来。 萧临渊望着窗外愈下愈急的雪，心中思绪万千。 让安儿回去，风险犹在。 但或许…他该对景辞留下的人，对自己布下的网，更有信心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再看着这孩子，因为思念而如此伤心。 罢了。 便依了他吧。 只希望，景辞能早日凯旋。 让这孩子，能真正安心地，回到父亲的羽翼之下。 而他… 萧临渊收紧了手臂。 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守护着他们。 无论是近在咫尺，还是远隔宫墙。
第68章 别宫 三日后，雪后初晴，阳光照在宫殿琉璃瓦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宫人们早已将清晖阁内忆安的一应物品收拾妥当，装箱打包，动作轻快却井然有序。 忆安早早起身，心情是这月余来少有的轻快。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更适合外出的小锦袍，外罩那件月影纱镶狐绒的斗篷，安静地坐在暖阁里，等着萧临渊下朝后过来。 辰时末，萧临渊踏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眉宇间少了几分近日的沉郁，看到忆安穿戴整齐、眼神清亮地等着他，眼中便带了笑意。 “都收拾好了？”他问，环顾了一下已略显空荡的暖阁。 “嗯。”忆安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萧临渊面前，仰着小脸“皇伯父，安儿能去跟月薇公主道个别吗？” 萧临渊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他知道月薇那丫头常来缠着忆安，两人似乎相处得还不错，却没想到忆安会主动提出去道别。 “自然可以。”萧临渊颔首“朕陪你去。” 宁安公主萧月薇住在离御花园不远的“蕙兰轩”。 听闻父皇和忆安弟弟一起来访，她高兴得如同一只小云雀般飞了出来。 “父皇！萧忆安！”她行完礼，便好奇地看着忆安身上的斗篷和旁边侍立，明显是准备出行的宫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玩吗？带上我好不好？” 忆安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她“公主，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今日，我要回王府了。” “回王府？”萧月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为什么呀？宫里不好吗？是不是我…我太吵了，你不想跟我玩了？” 她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显然十分难过和不舍。 忆安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微软。 这一个月，萧月薇虽然聒噪了些，但对他确是真心实意的亲近和照顾。 “不是的”他摇了摇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公主很好,只是…我想家了，想回去等爹爹。” “想家…”萧月薇重复着这个词，似乎能理解一些。 她也有想母妃想到哭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上前拉住忆安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那…那你还会进宫来看我吗？我们的秘密…你还记得吗？” “记得。”忆安点头，也认真地说“我会进宫来看你的,秘密，也一直是我们俩的。” 听到他承诺还会进宫，萧月薇心情才好了一些。 她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用红绳编着小小玉锁的手链，塞进忆安手里“这个给你！是我母妃去庙里给我求的，能保平安！你戴着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早点好起来！还有……等你爹爹回来，你要告诉我哦！我想看看…看看…”她似乎想起了那个“惊天大秘密”小脸微微红了红，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忆安握着手心里还带着萧月薇体温的手链，点了点头“好,谢谢公主。” 萧临渊在一旁看着两个小萝卜头郑重其事地道别，交换“信物”约定再见，心中感慨万千。 月薇天真烂漫，安儿沉静早慧，两人性格迥异，却能如此相处，倒也是段难得的童稚情谊。 “月薇乖，安儿弟弟会常进宫来看你的。”萧临渊出声安抚女儿“你也莫要难过，好生念书，陪你母妃。” “儿臣知道了。”萧月薇乖巧地应下，又对忆安挥了挥手“萧忆安，你要保重呀！记得我们的秘密！” “嗯。”忆安最后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等候的暖轿。 萧临渊牵起他的手，一同上了御辇。 御辇缓缓启动，驶离蕙兰轩，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萧月薇一直站在廊下，直到御辇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被宫女劝着回了屋，小脸上还满是不舍。 车内，忆安透过车窗，看着迅速后退的宫墙殿宇，心中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即将归巢的急切和安心。 “安儿似乎，与月薇相处得不错。”萧临渊开口道。 “公主…性子活泼，心肠很好。”忆安中肯地评价。 萧临渊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看得出，安儿对月薇，虽不似对萧景辞那般依恋，却也有一份属于孩童的简单的友谊和包容。 这很好。 在这深宫之中，能多一份不掺杂质的温暖，总是好的。 御辇驶出宫门，换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车队在禁卫的严密护送下，平稳地驶向王府。 熟悉的街景逐渐映入眼帘。 当那扇巍峨的刻着摄政王府徽记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忆安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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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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