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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辞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安儿，那个总是安静乖巧、需要人时刻呵护的孩子，竟然在朝堂之上，为了维护他，说出那样…近乎残酷又直指要害的话？九族消消乐？计较内耗会灭国？ 一股混杂着心疼，骄傲，后怕与滔天怒意的情绪，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膛。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迫过早地直面了这些肮脏与险恶，甚至不得不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保护他。 “是臣弟…疏于防范。”萧景辞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自责“让安儿受惊了。” “不怪你”萧临渊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是这皇宫，这朝堂，本就如此，朕…亦未能护得他全然周全。” 他走到萧景辞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还未散去的外界寒气与室内的暖意交织“景辞，你既回来了，有些事，朕便与你直说。” 萧景辞抬眼看他。 “安儿的身世，终是隐患，流言虽暂压，但难保不会在关键时被人利用，攻击于你，亦会伤及安儿。”萧临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朕有意…待局势更稳些，给他一个更，名正言顺的身份。” 萧景辞瞳孔微缩“皇兄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你当明白。”萧临渊目光沉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唯有如此，方能绝后患，予他最大的庇护，也唯有如此…”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方能将你，牢牢缚在朕身边。” 最后一句，带着帝王的强势，也透出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暖阁内一时静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角力，默契，以及那些纠缠多年，早已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良久，萧景辞缓缓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但凭皇兄安排，只要，对安儿好。” 他没有直接回应那句“牢牢缚在朕身边”但默许了关于身份的安排。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与妥协。 为了安儿，他什么都可以退让。 萧临渊眼中掠过一丝得意，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怜惜与某种灼热情绪的东西。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萧景辞冰冷的脸颊，却在半途转而拍了拍他肩甲上未化的冰霜。 “一路劳顿，先去梳洗歇息吧，明日…再去见安儿。”萧临渊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朕已让人在偏殿备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萧景辞确实疲惫不堪，闻言也未推辞，拱手道“谢皇兄。” 他转身欲走，萧临渊却又叫住他“景辞。” 萧景辞停步回头。 萧临渊看着他挺拔却难掩倦意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道“回来了，就安心，有朕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 萧景辞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暖阁。 门关上，暖阁内重归寂静。 萧临渊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许久未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拍落冰霜时，触及铠甲的冰冷坚硬触感，以及其下…熟悉的体温轮廓。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诸多情绪。 回来就好。 人回来了，许多事，便可徐徐图之。 偏殿内，热水氤氲。 萧景辞卸下沉重的甲胄，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僵硬的身体，带来久违的松弛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安儿的小脸，想象着他明日见到自己时的模样… 必须尽快回府。 一刻也等不得了。 匆匆洗净一身风尘，换上萧临渊准备的常服，尺寸恰好，萧景辞甚至未等头发完全擦干，便再次求见萧临渊，请求即刻出宫回府。 萧临渊知他归心似箭，也未再阻拦，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递过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准许他离宫回府的令牌。 “去吧，替朕…看看安儿。” “臣，告退。” 萧景辞接过令牌，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这一次，目标明确—回家。 见他的安儿。
第71章 晨曦重逢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是一日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摄政王府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不同于上次夜归的隐秘，这次门房很快确认了来者身份和令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迅速打开了中门。 萧景辞甚至未让门房通传，摆手制止了欲出声的行礼众人，只低声问了句“世子可安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独自一人，踏着熟悉又略觉陌生的路径，快步走向栖梧院。 栖梧院内一片静谧，只有廊下值守的护卫和暗处影卫察觉到动静，看清来人后，纷纷无声行礼，悄然退开些许，让出通路。 十七正抱着剑靠在内室门外的廊柱下假寐，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瞬间警醒，待看清那抹玄色身影时。 王爷？王爷回来了！ 萧景辞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轻轻推开内室虚掩的门，闪身而入。 室内暖意融融，混合着淡淡的安神药香和一丝孩童特有的、干净柔软的气息。 角落里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 萧景辞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那张宽大床榻上，小小的一团隆起。 他的安儿，正侧身蜷缩着，睡得正熟。 乌黑的软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如玉，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一只小手露在被子外面，无意识地虚握着，仿佛梦里也在抓着什么。 只是这般看着，萧景辞一路疾驰的疲惫、朝堂暗涌的冷意，北境风雪的凛冽…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静谧温暖的画面悄然融化。 心脏某个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极轻极缓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这安眠。 借着微光，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睡颜。 好像…是瘦了些。 下巴尖了，脸色也依旧带着那种先天不足的苍白。 但眉眼轮廓似乎又长开了一点点，愈发精致，也愈发…肖似某人。 这个认知让萧景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汹涌的怜爱取代。 无论像谁，这都是他的安儿，是他拼却一切也要守护的孩子。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忆安脸颊上方，想触摸，却又怕冰凉的指尖冻着他。 最终，只是极轻地，用指背碰了碰那柔软微凉的脸蛋。 睡梦中的忆安似乎有所感应，小脑袋无意识地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点细微的，含糊的呓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 萧景辞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脱去外袍，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直到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亮了室内。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个许久未曾“聒噪”的电子音，忽然带着一种极其欢快，甚至有点嘚瑟的调子响了起来“嘀——！宿主宿主！快醒醒！特大好消息！主系统刚刚发来贺电，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进展给予了高度评价和特别表扬！夸我们效率超高，情感羁绊建设极其成功，你看看这数据面板，目标人物对您的情感值都快爆表溢出啦！照这个趋势，咱们提前超额完成任务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拿个‘最快逆转悲剧奖’或者‘最高情感共鸣奖’呢！嘿嘿嘿……” 正沉浸在重逢温情（并努力忽视系统噪音）的忆安，被048这突如其来的，亢奋到不正常的播报吵得脑仁疼。 他没好气地在意识里怼回去“你犯什么贱了？大早上的这么开心？主系统夸你两句你就找不着北了？还有，什么情感值爆表…数据而已，别说得跟真的似的。” 048被怼了也不恼，依旧乐呵呵的，电子音都带上了波浪线“哎呀宿主，不要这么冷淡嘛~咱们搭档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主系统点名表扬诶！这说明我们的策略非常正确！你看，原剧情里你爹恨不得掐死你，现在呢？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原剧情里你皇伯父对你爹那是猜忌利用，现在呢？那眼神，那占有欲……啧啧，数据不会骗人的！我们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去下一个世界度假啦！” 度假？忆安心中一动，但随即又被048那过分欢脱的语气弄得烦躁。 他爹刚回来，正温情时刻，这破系统出来煞什么风景？ “滚一边去。”他简洁明了地表达了态度“别打扰我…睡觉。” “哦。”048立刻消音，但那种“我超开心但我憋着不说”的微妙电流感，依旧弥漫在意识角落。 忆安懒得再理它。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虽然闭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而温柔的视线。 能闻到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熟悉的，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爹爹…真的回来了。 不是做梦。 他睫毛颤了颤，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有些朦胧地，对上了床边那双深邃如夜、此刻却盛满了柔光的眼眸。 四目相对。 萧景辞看着儿子初醒时懵懂的眼神，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澈见底。 他喉头微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激动“安儿…爹爹回来了。” 忆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又似乎不敢相信。 他伸出小手，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萧景辞放在床边的手。 触感真实，温热。 不是梦。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 他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张开手臂，扑进了萧景辞早已等待的怀抱里，小脸埋进那带着室外清寒和熟悉气息的颈窝，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爹爹…”他唤道，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安儿好想你…” 萧景辞收紧手臂，将儿子小小的、温软的身体完全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爹爹也想安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很想，很想。” 晨曦的光线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父子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门外，十七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小世子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和王爷低沉的安抚，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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