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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平稳，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石阶，而是母妃的尸骨，是他自己碎裂的心。 从今往后，他会是最恭顺的皇子，最勤奋的学生，最无可指责的兄长。 他会将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痛苦与疯狂，都深深地深深地埋起来，用最完美的伪装，层层包裹。 直到有一天，积攒足够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能够撕开这虚伪的平静，让所有伤害过他们母子的人，都付出代价。 萧忆安，萧景辞，还有…父皇。 你们，都等着。 春风拂过宫墙，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却吹不散少年心底那已然生根发芽冰冷刺骨的毒蔓。 他走向景阳宫的方向，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紫宸殿内，萧临渊望着重新合拢的殿门，手指依旧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 李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大皇子殿下他…” “派人盯着”萧临渊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淡漠“看他接下来做什么，见什么人。另外”他顿了顿“传朕口谕，大皇子孝心可嘉，赏玉如意一对，文房四宝一套，以示抚慰。” “奴才遵旨”李总管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凛，赏赐是恩宠，更是提醒，是警告。 萧临渊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那份火灾奏报，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柳氏死了，萧承煜暂时“安分”了。 可这宫里的水，从来就不会真正平静。 下一个旋涡，又会从哪里掀起呢？ 他想起清晖阁那个安静苍白的孩子，想起萧景辞那冷硬下掩藏的柔软与坚持。
第91章 故友重逢 德妃葬身火海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朝野上下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渐渐归于沉寂，一个废妃的死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很快便被新的朝政风波或市井趣闻所取代，皇帝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失职宫人，又以“庶人礼”安葬了柳氏，算是给此事画上了一个看似公正的句号。 摄政王府的栖梧院，更是远离这些是非，萧景辞将王府守备再度加强，尤其是对忆安的安全防护，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他有意无意地隔绝了外界可能对忆安产生的任何影响，无论是来自宫中的暗流，还是来自朝堂的风雨。 忆安也乐得清静，继续扮演着体弱安静，需要静养的世子角色，每日读书，习字，喝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日子规律得近乎单调，身体的“缓慢恢复”在太医口中变成了“世子根基渐固，假以时日，必有起色”这让萧景辞和王府上下都松了口气，照料得越发精心。 转眼到了四月中，春光最盛的时候。 御花园早已是姹紫嫣红，而京城各家的府邸园林，也纷纷摆开赏春宴，一时间衣香鬓影，酬酢往来，好不热闹。 摄政王府向来门庭森严，不参与这些寻常宴饮，但终究有些推脱不掉的帖子。 这日，林大将军府送来了请柬，邀摄政王世子于三日后过府，参加林家为庆祝老夫人六十寿辰而设的春宴。 林大将军手握京畿部分兵权，虽不及萧景辞权倾朝野，但也是实权在握的重臣，且林家与摄政王府在军务上素有往来，关系尚可。 这份请柬，于公于私，都不好断然回绝。 萧景辞看着烫金的请柬，眉头微蹙。 他自然不愿让忆安外出涉险，尤其是去人多的场合。 但林大将军的面子需得顾及，且林府守卫想来也是森严。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林家那个虎头虎脑的幼子林晏，似乎与安儿在内学堂有过几面之缘，且对安儿颇为亲近。 安儿整日闷在府中，或许…有个同龄的玩伴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请柬拿到了忆安面前，征询他的意见。 “安儿，林大将军府送来请柬，三日后林家老夫人寿宴，你想去吗？”萧景辞坐在暖榻边，将请柬递给忆安看，语气温和“林府你应该还记得，他家的小公子林晏，以前在内学堂…” 忆安接过请柬，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花纹。 林晏…那个在内学堂对他表现出极大热情话多又活泼、总想拉着他玩的男孩。 印象中，是个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眼的孩子。 “宿主，这是一个观察外界，接触同龄人扩展社交圈的机会，林大将军府立场相对中立，与摄政王府无直接冲突，风险评估:中等偏低，在严密护卫下可控” 048适时在脑海中提供了分析。 忆安抬起眼，看向萧景辞，眼中流露出一点好奇，又带着惯有的依赖和一丝怯意“爹爹…安儿可以去吗？会不会…人很多，很吵？” “爹爹会多派侍卫跟着你，林府也会加强守卫，你若觉得不适，我们随时可以回来，”萧景辞摸了摸他的头“你若不想去，爹爹便替你回绝了，无妨。” 忆安垂下眼，看着请柬，似乎在做很认真的思考，过了片刻，他才小声道“那…安儿想去看看，听说林府的园子很大，春天花开得很好…而且，林晏…”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他好像是安儿唯一的朋友。”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萧景辞心尖上，是啊，安儿几乎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栖梧院再安全，对孩子来说，也太过孤寂了。 萧景辞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好，那我们就去，不过要答应爹爹，一定要跟紧侍卫和乳母，不能乱跑，也不能贪玩累着。” “嗯！安儿答应爹爹”忆安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孩童的雀跃的光彩。 三日后，天气晴好。 忆安被仔细打扮过，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色暗纹的锦袍，外罩一件淡青色云纹薄氅，头发用玉冠束起，愈发显得眉目如画，只是身形依旧单薄。 萧景辞亲自送他上了马车，又对随行的影卫，侍卫，乳母，侍女再三叮嘱，这才目送车队驶离王府。 林大将军府位于京城东侧，府邸恢弘，今日更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摄政王府的马车抵达时，早有林府管事恭敬相迎，引着从侧门直接进入内院，避开了前院的喧嚣。 内院花园里，早已布置妥当。 曲水流觞，花团锦簇，各府的女眷和孩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品茶、说笑，气氛融洽。 忆安被乳母和侍女簇拥着，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临水敞轩暂歇。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摄政王世子深居简出，甚少露面，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般精致俊美，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让人一看便知是久病之躯，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和好奇。 忆安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小口喝着温热的蜜水，目光平静地掠过园中景致和人群。 没坐多久，一个身影便如同小炮仗般冲了过来。 “忆安！真的是你！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中气十足的呼喊，一个穿着宝蓝色劲装虎头虎脑的男孩猛地扑到了忆安面前，若不是被眼疾手快的十七和乳母拦住，几乎就要直接抱住他。 正是林晏，许久未见，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热情劲儿丝毫未减，此刻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忆安，眼圈竟然真的有点发红。 “他们说你要来，我还不信！你真的来了！”林晏的声音又大又亮，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他完全不顾礼仪，绕着被拦住的侍卫转圈，试图更靠近忆安“你怎么样了？病好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瘦？是不是王府的饭不好吃？你来我家，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他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语气里的担忧和喜悦都无比真诚。 忆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热情弄得有些怔愣。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男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宿主，目标人物林晏，情绪激动值过高，行为模式符合其以往性格特征，建议采取温和回应” 048冷静分析。 忆安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一丝因为陌生热情而产生的微小的不适应，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对着被侍卫拦在几步外的林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林晏，好久不见，我…好多了，谢谢关心。” 他的回应礼貌而疏离，带着一种天然的安静，与林晏的咋咋呼呼形成鲜明对比。 林晏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种距离感，听到忆安回应，眼睛更亮了，用力想挣开侍卫的胳膊“你们让开！我要跟忆安说话！忆安，你别坐着了，我带你去看我养的蝈蝈！还有我新得的弹弓！后园有棵老杏树，花开得可好了，我带你去！”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忆安，那眼神里的期待和亲近，几乎要溢出来。 忆安看着他那毫不作伪的热情，那双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写满了“我想跟你玩”的眼睛，心中那点疏离感，奇异地淡去了些许。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世界里，这样一份简单直白的“喜欢”竟然显得有些珍贵。 虽然他依旧不理解，林晏为何会对自己这样一个“病秧子”抱有如此持久的热情和亲近，但他选择尊重这份感情。 “林晏”忆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缓，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我身子不便，不能跑跳，不过可以在这里，听你说说蝈蝈和弹弓的事。” 他没有答应跟他去玩，却也没有完全拒绝他的亲近。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好，那我坐这儿跟你说”他不再试图冲过去，而是就地在忆安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也不嫌脏，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养的“大将军”蝈蝈如何威风，新得的弹弓准头有多好，还有家里后园的各种趣事。 忆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轻声问一句“然后呢”或者点点头，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一个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一个听得安静专注，眉眼柔和。 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林晏清亮的声音和忆安偶尔的回应。 不远处，林大将军夫人看着这边的情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看来晏儿是真心喜欢世子，世子也是个安静知礼的好孩子。” 嬷嬷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小公子念叨世子念叨许久了世子虽然身子弱些，但看着气度沉静，真是难得。” 敞轩边，十七和乳母依旧警惕地守在忆安身侧，但看着小世子脸上那抹罕见的放松的淡淡笑意，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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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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