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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渊对忆安的“关爱”也从未间断，赏赐，关怀，偶尔召见入宫小住在萧景辞几乎每次必陪同的情况下一切都进行得合乎礼法，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对父子，他们始终处于帝王的注视与掌控之下。 那“十二岁之约”虽未再明确提起，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随着忆安年岁的增长，越收越紧。 宫中的皇子皇女们也在长大，萧月薇出落成了明媚活泼的少女，依旧对忆安这个“瓷娃娃弟弟”喜爱有加，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宫中规矩和女红功课占据了更多时间，见面不如幼时频繁，萧承煜经过丧母之痛后，仿佛脱胎换骨，变得沉默寡言，勤学苦练，待人接物谦恭有礼，在朝臣和宫人中赢得了“贤德”之名，唯有偶尔掠过忆安或萧景辞方向的那深沉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光芒，揭示着那平静表象下的暗涌，二皇子萧承熠则愈发沉稳低调，读书习武皆不出挑也不落后，安分守己，仿佛真的甘心做一个闲散王爷，只是他偶尔看向龙椅方向时，那平静眼眸深处极快掠过的一丝幽光，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懂。 林晏倒是依旧保持着每年数次递帖子拜访王府的习惯，他是忆安在京城权贵子弟中，唯一保持联系的“朋友”这位林小公子长成了英气勃勃的少年，武功骑射在同龄人中堪称佼佼，性子却依旧跳脱热情，每次来都像一阵风，带来外界的鲜活气息和各种有趣见闻也只有在他面前，忆安那过于沉静的脸上，才会偶尔露出些许真实的属于少年人的极淡的笑意。 这日，秋高气爽，林晏又得了空，骑马来到摄政王府，熟门熟路地被引至栖梧院的书房，如今忆安多数时间待在这里。 “忆安！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人未到，声先至，林晏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扎着绸带的锦盒，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忆安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临摹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小品，闻声抬起头，放下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一部分，其余的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如玉，眉眼如画。 “林晏”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几年的相处，两人之间早已不必拘泥虚礼。 “你快看看”林晏将锦盒放到书案上，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小巧玲珑的烧制得极为精美的雨过天青瓷文房用具，笔洗，水滴，镇纸，印泥盒，一应俱全，釉色温润清雅，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我前阵子随我爹去了一趟江南，在一个老匠人那里看到的，一眼就觉得适合你！”林晏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说。 忆安的目光落在那套瓷器上，确实雅致非凡。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笔洗冰凉的边缘，点了点头“很精美，多谢。” “你喜欢就好！”林晏见他喜欢，比自己得了宝贝还开心。 他拉了张椅子在书案对面坐下，又开始了例行的汇报“我跟你说，江南可真好玩！比京城有意思多了！水多，桥多，船多，点心也甜！就是说话有点听不懂…哦对了，我还看到有人卖那种会自己走路的小木人，可神奇了，可惜没带回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南见闻，忆安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或是就某个细节轻声点评一两句，阳光暖暖地照着，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秋日干燥清爽的气息。 说到一半，林晏忽然停下来，看着忆安，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忆安，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宫里的事？” 忆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何事？” 林晏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陛下似乎…在考虑立后的事了。”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立后？这个沉寂了数年的议题，终于再次被提起了吗？忆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他当然听说了，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消息，萧临渊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距离他当初那个“十二岁之约”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 “哦？”忆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陛下正值壮年，立后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林晏挠了挠头，他心思虽不如那些在朝堂沉浮的人敏锐，但也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我爹他们私下议论，说陛下这次似乎心意很坚决，而且…对皇后的人选，要求很奇怪。” “如何奇怪？” “说不清楚好像…看重家世门第，也不看重才貌性情，反倒是对…会不会生育，或者…生下的孩子会不会健康，特别在意？”林晏努力回忆着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自己也觉得有些困惑。 忆安的心沉了沉。 果然萧临渊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皇后，而是一个“合适”的能为他计划中的“嫡子”提供名分的工具，一个或许“体弱多病” “难以孕育”甚至“无法生育”的皇后，一个“意外”得到帝王垂怜而“有幸”孕育龙种却不幸“难产而亡”的皇后…这样的剧本，在宫廷秘史中，并不罕见。 看来，萧临渊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开始着手，为他心目中的“嫡子”萧忆安，铺设那条通往储君之位的看似名正言顺实则步步惊心的道路了。 “朝臣们议论颇多”林晏继续说道“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心思都活络起来了，不过陛下似乎还没定论，只是让礼部和宗正寺先筹备着。” 忆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缓缓勾勒出一道远山的轮廓。 笔触平稳，丝毫未乱。 立后…储君…十二岁…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只是，他萧忆安，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林晏”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江南…真的很好吗？” 林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随即用力点头“当然！特别好！跟京城完全不一样！你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他说着，又有些沮丧“不过你身子…” “无妨”忆安打断他，放下笔，看向窗外高远的秋空，目光悠远“或许…以后有机会吧。” 有机会离开这权力的旋涡，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可能。 林晏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几年过去，忆安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依旧安静，依旧好看，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似乎更深了，让他有些看不懂。 但他不在乎，在他心里，忆安就是忆安，是他的朋友，无论外界如何风雨，他都会站在忆安这边。 秋风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庭院中嬉戏，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平静的日子，似乎真的如那即将落山的夕阳，快要到头了。
第94章 戏言与真意 林晏的话音在书房里落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知大事的懵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却仿佛驱不散那因“立后”二字而悄然弥漫的无形的凝重。 忆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晏那张写满困惑与认真的脸上，几年的相交，林晏在他面前几乎从不设防，喜怒哀乐都摆在明处，心思纯粹得像一汪清泉，在这充满算计与伪装的深潭里，这份纯粹，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一个近乎顽劣的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划过忆安心头，他想看看，这份纯粹，在面对可能颠覆认知的“现实”时，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他重新拿起笔，在那幅未完成的山水小品上随意添了几笔淡墨，像是勾勒远山的烟岚，声音却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笑的随意“林晏，你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当了太子呢？” 笔尖在宣纸上顿住，墨迹微微晕开一小团。 书房里陡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连窗外秋风卷动落叶的簌簌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林晏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荒唐感。 他那双总是明亮有神此刻却写满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忆安，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相识数年的朋友。 “你…你说什么？”林晏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好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忆安，你…你刚才说…太子？”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忆安放下笔，抬眸看向他，少年的面容在秋阳下显得沉静而…莫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玩笑被戳破的促狭，也没有妄言的轻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真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只是假设”忆安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轻轻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毕竟，陛下若要立后，自然也会考虑储君之事，而诸皇子中…”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诸皇子中，大皇子萧承煜虽有长子的名分，但其母德妃乃罪妇，且他本人是否真的“贤德”尚存疑问二皇子萧承熠性情沉稳，但母家不显，且似乎并无太多争储之心，更不值一提。 而他萧忆安，虽是摄政王世子，看似与皇位无缘，可皇帝对他非同寻常的宠爱与重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再加上那隐隐约约关于他身世的流言蜚语… 若皇帝真的一意孤行，要将他推上那个位置，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哪怕那意味着要颠覆宗法，冒天下之大不韪。 林晏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他愣愣地看着忆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想说“这怎么可能”想说“你又不是皇子”想说“陛下怎么会…”可所有这些话，在看到忆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种莫名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不是完全不懂朝堂之事，父亲偶尔的忧心忡忡和只言片语，他也听在耳中。 只是他从未将那些复杂的权力博弈，与眼前这个安静，苍白，总是待在栖梧院里读书习字被他当成需要保护的朋友的忆安联系起来。 太子…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的皇帝，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意味着…无尽的凶险算计，孤寂，以及与所有“朋友”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如果忆安真的成了太子… 林晏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攫住了他。 “忆安…”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哑“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仿佛希望忆安立刻点头，承认这只是一个荒谬的不应该被当真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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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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