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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抗拒,心中那点试探的兴味,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了林晏最直接的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巴结,而是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排斥,恐惧于那个位置所代表的一切,排斥于那种可能将他们之间简单关系彻底撕裂的改变。 这反应,或许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真实,也都要…让他心头微涩。 “嗯,是玩笑”忆安终于轻轻颔首,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书案上的画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随口一说罢了,不必当真。” 他拿起笔,继续在那幅山水画上添补细节,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晏却无法立刻平静下来,他依旧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看着忆安沉静的侧脸,那句“如果我当了太子呢”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玩笑?真的只是玩笑吗? 为什么他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觉得…心惊肉跳?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酒后失言,叹息着说“陛下对世子的心思,恐怕不简单”又想起宫中隐约的流言,关于世子的身世,关于陛下与摄政王之间那讳莫如深的关系… 一个荒诞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中。 难道… 林晏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看着忆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忆安,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忽然变得很远,远得让他有些…害怕。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阳光悄然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晏才涩声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忆安…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执拗。 忆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朋友… 在这风云即将变幻的前夕,这两个字,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沉重。 林晏没有再多待,他心绪纷乱,找了个借口,便匆匆告辞了。 离开时,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不复来时的轻快。 忆安独自坐在书房里,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放下早已干涸的笔,看着窗外暮色四合。 戏言吗? 或许吧。 但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哪怕是以玩笑的方式,也已经在听者心中,播下了怀疑与不安的种子。 而他,或许也需要开始认真思考,当那顶许多人梦寐以求对他来说却可能是沉重枷锁的冠冕真的降临之时,他该如何应对。 不仅仅是应对皇权,更是应对身边那些,像林晏一样,给予过他单纯善意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秋风吹起他颊边的碎发,带着凉意。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襁褓中等待命运判决的婴儿了。 夜色,悄然降临
第95章 风起前夕 林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摄政王府,那句轻飘飘的“如果我当了太子呢”如同梦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搅得他心乱如麻,他骑在马上,任由秋风吹乱头发,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与茫然,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念头赶出去,却只是徒劳。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越想越吓人!林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振作精神。 管他什么太子不太子,立后不立后!那都是大人们该操心的事!忆安就是忆安,是他的朋友,今天本来是开开心心来找他玩的,怎么能被几句话就搅和了? 他勒住马,在街角调转了方向,又往王府奔去。 不行,他得回去!刚才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让忆安误会了!他得告诉忆安,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朋友,而且…得带忆安出去透透气!总是闷在府里,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当林晏再次风风火火冲进栖梧院书房时,忆安正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神色平静,仿佛之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忆安!”林晏冲到他面前,喘着气,脸上因为奔跑而泛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好了,好了!我们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他一把抓住忆安的手腕,那手腕依旧纤细,但已有了少年的力度,不再像幼时那般脆弱易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走!我带你出去玩!今天天气这么好,老待在屋里像什么话!” 忆安被他这去而复返情绪转换之快弄得微微一怔,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没有挣开,只是抬眸看着林晏。 林晏被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心里那点强行鼓起的勇气差点又泄了,但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些“你看你,脸色还是这么白!得多晒晒太阳,我知道城西有片枫林,这时候叶子红得最好看,咱们去看枫叶,骑马去,我带你。” 骑马?出城?忆安眸光微动,自他“病弱”之名传开,萧景辞几乎从未允许他独自离开王府范围,更遑论出城,即便是去林府,也是护卫森严,马车接送。 “爹爹不会同意的”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哎呀!咱们偷偷去!”林晏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冒险精神“我带你翻墙!我的马就在外面,咱们快去快回,赶在晚膳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他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个门。 忆安看着他兴奋又期待的脸,心中那点因之前试探而生的些微波澜,渐渐平息下去,林晏还是那个林晏,心思简单,热情洋溢,试图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带你出去玩”来驱散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这份纯粹,在这种时候,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放松。 或许,出去走走也好,去看看王府和皇宫之外的天空,去看看那传闻中红透的枫林。 “哦”忆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纵容的无奈“那好吧。” 林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忆安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真的?你答应了?太好了!走走走!我知道一条近路,守卫换班的时候有缺口…” 他立刻开始谋划“出逃”路线,兴奋得像个终于要执行秘密任务的小将军,忆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或许,在暴风雨真正来临之前,偷得这半日浮生闲,也不错。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 气氛与栖梧院书房那短暂的轻松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御案之上,摊开着一卷明黄绸缎,上面以朱砂御笔,书写着遒劲有力的字迹,这不是普通的圣旨,而是一份…婚书。 殿内,几位被紧急召来的重臣,包括礼部尚书宗正寺卿,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阁老,屏息垂首而立,脸色各异,目光却都死死盯着那份婚书,仿佛那上面盘踞着毒蛇。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龙涎香的烟雾,袅袅盘旋,如同众人心中翻腾却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萧临渊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威严,仿佛只是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旨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婚书末尾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偏执的温柔。 “众卿都看清楚了?”萧临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朕意已决,礼部与宗正寺,即日开始筹备大婚典仪,一应规格,按最高制。” 礼部尚书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摄政王…摄政王乃男子之身,更是陛下亲弟,于礼不合,于法不容,于祖宗家法…” “于礼不合?”萧临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何为礼?朕即是礼,朕与摄政王,情深意重,愿结连理,共治天下,何以不合?” 情深意重?愿结连理?共治天下?!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几位老臣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们知道陛下对摄政王非同一般,知道两人关系暧昧复杂,甚至隐约听说过一些不堪的宫廷秘闻…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疯狂至此!要立摄政王为后?这简直是…骇人听闻!荒天下之大唐! “陛下!此乃悖逆人伦,罔顾纲常啊!”另一位阁老也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民表率,岂可…岂可行此惊世骇俗之举,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让史书如何写?让列祖列宗…” “够了!”萧临渊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刺向下方的臣子“朕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教的!是让你们办事的!” 他走下御阶,来到那卷婚书前,指尖拂过那两个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执着“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朕与景辞,注定要在一起,过去是朕亏欠他,如今,朕要给他最尊贵的名分,要让他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至于天下人如何看,史书如何写…待朕与景辞百年之后,自有后人评说,但现在,朕要你们做的,就是把这场大婚,给朕办得风光体面,办得无人敢置喙!” 无人敢置喙?怎么可能!两位王爷成婚?!还是皇帝与摄政王?这消息一旦传出,必将举国哗然,朝野震荡! 几位重臣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陛下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以陛下对摄政王的执念,以陛下这些年愈发乾纲独断的作风,此事…恐怕已无转圜余地。 可是…这让他们如何去做?如何去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如何去面对宗室面对朝臣面对史笔如铁? 萧临渊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重新坐回御座,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具体章程,三日内递上来,若有差池,尔等提头来见,退下吧。” 几位老臣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踉跄着退出了紫宸殿,殿外秋阳正好,他们却只觉得遍体生寒,眼前阵阵发黑。 两位王…成婚… 这大雍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此刻,城西枫林。 忆安被林晏半扶半拉着,坐在一匹温顺的母马背上,林晏自己则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马,护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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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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