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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亲偶尔流露出的对摄政王府和皇室关系的讳莫如深,想起母亲叮嘱他“与世子交往要谨慎,莫要卷入是非”当时他还觉得是长辈们小题大做,如今看来… “林晏”忆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打断了林晏纷乱的思绪。 林晏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啊?怎么了?” “今日之事”忆安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渐近的京城轮廓“不必告知我爹爹。”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私自带忆安出府已是冒险,若再让摄政王知道他们在外面遭遇了那样的事,还听到忆安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他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明白!我绝不会说!对谁都不会说!”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补充“可是…那个赵鹏他们…” “他们不敢说。”忆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除非他们想全家陪葬。” 林晏心头一凛,彻底噤声,他知道忆安说的是事实,以摄政王的手段和陛下对忆安的重视,赵鹏他们若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等待他们乃至他们家族的,必将是灭顶之灾,恐怕此刻,那几个纨绔正瘫在家里,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隐瞒,如何祈求上天让那位小祖宗忘了这回事。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马蹄声规律地敲击着地面。 快到城门时,忆安再次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林晏,今日…谢谢你带我出来看枫叶,很漂亮。” 林晏怔了怔,看着忆安依旧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寒意奇异地消散了些许,涌上来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笨拙地回道“…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看别的。” “嗯”忆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临近王府的一条僻静巷口分开。 林晏目送十七牵着马,护着忆安走向王府侧门的方向,直到那抹天水碧的身影消失在朱红的高墙之后,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调转马头,心事重重地往自家府邸而去。 栖梧院内,萧景辞早已等候多时。他脸色沉凝,坐在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影一刚刚低声禀报,世子被林小公子带出府了,去了城西枫林。 虽然知道有十七和暗卫跟着,应当无虞,但那股因儿子脱离掌控而产生的不安,依旧在他心头盘桓。 直到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放轻的脚步声,他才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忆安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秋日山林间特有的微凉气息,脸颊因为骑马吹风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平静。 “爹爹”他唤了一声,依着规矩行礼。 萧景辞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近,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安然无恙,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或不适,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安儿,你去了何处?”萧景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为何私自出府?可知外面有多危险?” 忆安垂着眼,任由父亲检查,声音低低的,带着认错般的乖巧“安儿知错了,是林晏说枫叶好看,安儿一时好奇…,便跟他去了,爹爹勿要怪罪林晏,是安儿自己想去。” 他认错认得干脆,又将责任大半揽到自己身上,萧景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竟发不出来,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他揽入怀中,力道有些大。 “安儿,你要记住,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这京城,这天下,盯着我们父子的人不知凡几,爹爹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你的风险,明白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沉的痛楚与后怕。 忆安靠在父亲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的紧绷与微颤。他知道,爹爹是真的怕了。 怕幼时那场刺杀重演,怕他这好不容易养得好些的身子再出差池,怕…失去他。 “安儿明白了”他低声应道,手臂轻轻环住萧景辞的腰“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景辞抱了他许久,才慢慢松开,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严肃“没有下次。若真想出去,必须告知爹爹,多带护卫。” “是。” 萧景辞又询问了几句枫林景致和路上情况,忆安一一回答,只字未提赵鹏等人的事,只说景色很好,玩得还算开心。 萧景辞见他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不似受了惊吓或劳累过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嘱咐他洗漱用膳,早些休息。 待忆安被乳母侍女伺候着离开书房,萧景辞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影一”他沉声唤道。 影一如同影子般现身。 “查清楚,今日枫林可还有其他人?世子一路可曾遇到什么?”萧景辞的声音冰冷。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安儿虽然答应得乖巧,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瞒不过他。 “是。”影一领命,无声退下。 萧景辞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心紧蹙。 安儿长大了,心思也越发深沉。 今日私自出府,恐怕不只是“一时好奇”那么简单,他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关于立后?关于…那越来越近的“十二岁”? 一种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能挡住明枪暗箭,能平衡朝堂势力,却挡不住时间的流逝,挡不住儿子日渐成长的心思,更挡不住…萧临渊那越来越迫近,越来越不容抗拒的意志。 婚书…那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萧临渊,你当真要如此疯狂吗?将我们父子,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色渐浓,栖梧院重归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无数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户部侍郎赵府。 赵鹏如同失了魂般瘫在自己房间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自枫林回来,他就一直是这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任谁问话都只是剧烈颤抖,眼神空洞。 赵侍郎急得团团转,找来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公子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守,他逼问赵鹏的贴身小厮,那小厮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只断断续续说了“枫林” “美人” “摄政王世子” “紫宸殿”几个词,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摄政王世子?紫宸殿? 赵侍郎听到这几个词,腿一软,差点也瘫倒在地。 他再联想到今日宫中隐约传来的关于陛下欲立后的惊人消息,以及那匪夷所思的婚书对象…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难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逆子,竟然撞到了那位小祖宗头上,还说了不该说的话? 完了!全完了! 赵侍郎面如死灰,踉跄着走到儿子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恐惧,最后化为满腔的绝望。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 “陛下开恩!王爷开恩!世子开恩!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求陛下,王爷,世子,给臣…给赵家一条活路啊!” 他知道,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祈求那位小世子高抬贵手,将今日之事当作从未发生。 否则,别说儿子的前程,只怕他赵家满门,都要大祸临头! 这一夜,赵府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死一般的绝望与恐惧。 而同样的恐惧,也在另外几户参与了枫林调笑的人家,无声蔓延。 摄政王世子萧忆安,这个深居简出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凌厉而冷酷的方式,烙印在了某些人的噩梦之中。 夜色,掩盖了无数惊惶与算计。 而风暴的中心,栖梧院里的少年,却已安然入睡。 只是梦中,那漫天燃烧的枫叶,似乎与另一份灼人的明黄婚书,渐渐重叠。
第98章 山雨欲来 枫林之事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涟漪,并未在明面上扩散开来,却无声地改变了某些暗流的方向。 赵侍郎及其余几家,在极度的恐惧与侥幸中,选择了彻底的沉默,甚至约束家人闭门不出,对外只称子弟突染恶疾。 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那日枫林中的冲突与惊天之语,仿佛从未发生。 然而,栖梧院的书房里,萧景辞看着影一呈上的关于那几个纨绔子弟家中异常动向的密报,脸色却愈发阴沉,他已然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安儿…竟是以那样的方式,解决了麻烦。 “两个爹…”萧景辞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怒于那些纨绔的胆大包天,有后怕于安儿孤身涉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力,安儿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宣示了他的身份,以及这身份背后所代表的连他这位摄政王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复杂力量,这力量,既是对安儿的保护,却也可能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推力。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加强王府守卫,尤其是世子身边凡有可疑人等接近,无论身份,格杀勿论。”他冷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是”影一领命,顿了顿,又道“王爷,宫中…有消息传出,礼部和宗正寺已在秘密拟订大婚典仪章程,陛下似乎…心意已决。” 萧景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知道了,继续盯着。” 影一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萧景辞一人,他走到窗边,秋夜的寒风透过窗棂缝隙钻入,带来刺骨的凉意,他想起那日紫宸殿中,萧临渊那不容抗拒的眼神和那卷刺目的婚书,立他为后?共享江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萧临渊就是如此,一旦认准,便会不择手段,哪怕颠覆伦常,哪怕与天下为敌,而他呢?他能怎么办?以死相抗?那安儿怎么办?将安儿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泥潭? 不。 萧景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出路,为了安儿,也为了…他们父子能拥有一个相对自由的未来。 他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素笺,提笔疾书,笔迹凌厉,力透纸背,这是一封密信,写给远在北境、手握重兵,对他绝对忠诚的几位心腹将领。 信中没有明言,只以商议边境防务和年后换防为名,但其中隐含的调兵遣将加强戒备之意,足以让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心领神会。 或许,他该开始考虑最坏的打算了,如果萧临渊当真一意孤行,那么,这京城,这皇位,也未必不能…换个坐法。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心底,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轻易驱散。 与王府书房中的冰冷肃杀不同,皇宫深处,紫宸殿的暖阁内,气氛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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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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