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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渊独自站在巨大的大雍疆域图前，目光从北境的连绵山脉，滑向富庶的江南，最后定格在京城的位置，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京城”二字之上，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礼部尚书和宗正寺卿战战兢兢拟定的厚达数寸的大婚典仪章程初稿，就放在他身后的御案上，他没有翻开细看，因为细节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他萧临渊，要与萧景辞，名正言顺地并肩而立，接受万民朝拜。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萧景辞是他的人，谁也不能夺走，谁也不能轻视。 至于那些老臣的涕泪劝阻，那些可能掀起的朝野非议，甚至史书可能留下的骂名…他都不在乎。他只要景辞，只要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属于他。 “李德全。”他唤道。 一直垂首侍立在阴影中的总管太监李德全立刻上前“奴才在。” “传朕口谕，召钦天监监正即刻觐见”萧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他择选最近的黄道吉日，朕要…尽快完婚。” “奴才遵旨”李德全心中一凛，躬身应下，快步退出，陛下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这场震惊天下的大婚，恐怕真的不远了。 萧临渊依旧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景象，红妆十里，钟鼓齐鸣，他与景辞携手登上高台，接受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朝贺。 而他们的安儿，会站在他们身侧，穿着最尊贵的太子服饰，成为大雍名正言顺的储君。 那将是他给景辞的补偿，也是给安儿的未来。 任何阻碍这一切的人或事，都将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 栖梧院，忆安的寝室内。 夜已深，忆安却并未安睡，他披着外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048的能量感知网络，虽然无法穿透紫宸殿的重重屏蔽，但宫中其他区域那些不同寻常的带着紧张与筹备意味的能量波动，却清晰可辨，礼部宗正寺，内务府…许多地方都在为某件“大事”而高效运转。 再加上，今日爹爹回来后，虽然依旧温和地询问他游玩之事，但那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偶尔闪过的厉色，以及书房烛火彻夜不熄的迹象…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萧临渊的“大婚”计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那把悬了数年的剑，终于要落下了。 “宿主，根据能量波动频率及强度分析，大婚相关准备工作已进入加速阶段，预计正式诏书颁布及婚期确定，将在近期发生”048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客观的评估。 “嗯”忆安应了一声，合上书卷。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已然有了少年模样的自己，十一岁了，距离萧临渊当初那个“十二岁之约”只剩不到一年。 镜中的少年眉眼精致，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白皙，眼神沉静，却又仿佛蕴藏着看不透的深潭，这张脸，承袭了萧景辞的俊美，却也隐约带着萧临渊的影子，这血脉，是他在这世间最深的羁绊，却也可能是他最沉重的枷锁。 太子？储君？未来可能的皇帝？ 他从未渴望过那个位置，他想要的，只是活下去，和守护在意的人平安，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将他推向旋涡的中心。 枫林中那句“我有两个爹”固然是为了震慑宵小，但何尝不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宣告？他必须习惯，并且利用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所有便利与…威慑。 只是，当那纸婚书真的昭告天下，当“皇后”的头衔真的落在爹爹头上，当他们父子与萧临渊之间那扭曲的关系被彻底公开化，合法化…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惊涛骇浪？ 爹爹能承受吗？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辉煌，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该来的，终究要来。 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婴孩。 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 没有唤人磨墨，他自己动手，动作沉稳。 然后，他提笔，在纸的左上角，缓缓写下四个清隽的小字“应变之策” 笔尖微顿，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或许，是时候开始认真谋划，属于他自己的“退路”或者“进路”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栖梧院的灯光，却久久未熄。
第99章 凤冠霞帔 钦天监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两日，监正便捧着数份精心推算出的黄道吉日，战战兢兢地呈到了紫宸殿。 萧临渊几乎没有犹豫，指尖点在了最近的一个日子上，承平九年，腊月十八。 距离此时，尚有月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再也无法被彻底封锁。 先是礼部，宗正寺，内务府等衙门的异常忙碌被敏锐的朝臣察觉，紧接着，关于皇帝即将大婚且皇后人选惊世骇俗的流言，如同野火般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难以置信，待到腊月初一，皇帝正式下旨晓谕礼部，命其按最高制筹备腊月十八大婚典仪时，一切猜测都成了令人窒息的事实。 圣旨明发，举国哗然。 皇帝萧临渊，要立摄政王萧景辞为后。 不是册封妃嫔，不是纳娶侧室，是立后！ 中宫之主，母仪天下！ 而对象，是同样为男子之身更是皇帝亲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这简直颠覆了千百年的伦常礼法，挑战了所有人的认知底线，朝堂之上，如同炸开了锅，以几位阁老和翰林院清流为首的文臣，不顾帝王威仪，涕泪交加，在朝会上死谏，言词激烈，直指此举“悖逆人伦，祸乱朝纲，国将不国”甚至有不惧死的言官，当庭撞柱，血溅金銮，以死明志。 然而，萧临渊铁了心，他高坐龙椅之上，面对下方一片混乱与哭嚎，面色冰冷如铁，所有反对的奏章，留中不发，所有死谏的臣子，或下狱，或罢官，或廷杖，撞柱的言官，被拖下去救治，生死不论。 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帝王威权，强行压制着朝堂上所有反对的声音。 同时，玄卫与禁军全面出动，严密监控京城动向，尤其是各派系官员及宗亲府邸，凡有串联，非议，乃至私下抱怨者，皆以“忤逆圣意，图谋不轨”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抄家，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表面的喧嚣抗议迅速被一种恐怖的寂静所取代。 萧景辞的摄政王府，更是成了风暴的中心，也是漩涡中最安静的所在，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侍卫比以往增加数倍，甲胄鲜明，刀剑出鞘半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所有试图靠近打探甚至只是路过张望的人，都会被冰冷的目光锁定，仿佛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栖梧院内，却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自圣旨下达那日起，萧景辞便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这里，他没有再处理公务，没有再见任何下属，甚至很少说话，他只是常常坐在忆安书房里，看着儿子读书习字，或是父子俩沉默地对弈，一坐就是一天，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只有偶尔，当忆安轻声唤他“爹爹”或是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时，他眼中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剧烈的痛楚与挣扎，但很快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他在等，等萧临渊最后的通牒，等那无法逃避的命运降临，也在等…他暗中布下的棋，是否能在最后关头，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忆安也异常沉默，他不再提任何关于大婚的事，甚至不再询问朝堂上的风波，他只是每日按时读书，习字，喝药，天气好时在院中走走，一切如常，只是那本就沉静的眼眸，越发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在了最深处。 父子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绝口不提那迫在眉睫的“喜事”仿佛只要不说，它就不会发生。 然而，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腊月十六，大婚前夕。 一队身着内宫服饰的太监和宫女，在禁军的严密护送下，来到了摄政王府门前，他们手中捧着明黄色的锦盘，上面覆盖着大红绸缎。为首的是李德全本人。 “奉陛下口谕，赐皇后大婚礼服，冠冕，仪仗于摄政王殿下，请王爷…接旨，试衣”李德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王府侍卫紧握刀柄，目光如刀，却无人敢真正阻拦，大门缓缓打开，李德全一行人鱼贯而入，那刺目的明黄与大红，如同灼人的火焰，瞬间烧进了王府肃杀的氛围之中。 礼服被径直送到了栖梧院的主屋，萧景辞坐在正厅上首，看着那些太监宫女将一件件华美绝伦，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礼服，披风，中衣，鞋袜，以及那顶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璀璨夺目的九凤衔珠冠，小心翼翼地陈列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刺骨。 忆安站在萧景辞身侧，目光扫过那些象征着“皇后”尊荣的物件，最后落在那顶凤冠上，金丝缠绕，宝石生辉，凤羽栩栩如生，口衔的东珠浑圆莹润，价值连城，可这顶冠冕，在此刻看来，却像一个华丽而屈辱的枷锁。 萧景辞久久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衣物冠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李德全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王爷，陛下旨意，请您…试衣，若有不合之处，尚可命尚衣局连夜修改，明日…吉时不可误。” “吉时…”萧景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李总管，你告诉陛下，这衣服，本王不会穿，这冠冕，本王不会戴。” 李德全身躯微颤，头垂得更低“王爷，陛下心意已决，天下皆知，此时…已无转圜余地。抗旨不遵，乃是大罪，陛下对王爷情深义重，王爷…何必让陛下为难，也让…世子为难？”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萧景辞的死穴，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忆安。 忆安也正抬头看着他，少年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那眼神仿佛在说:爹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安儿都跟着你。 萧景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决绝。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试。” 李德全如释重负，连忙示意宫女上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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