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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撇了撇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哦。”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乳母的鼾声轻轻响起。 一刻钟后。 一个小小的裹成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赤着脚,踩在铺了厚毯的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极其熟练地绕过炭盆,躲开月光照亮的地方,像只灵活的小猫,溜到了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侧身挤了出去。 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暗,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拐角。 忆安贴着墙壁的阴影,凭着记忆和对048提供的最优路线的信任,左躲右闪,竟真的让他摸到了通往花园的月洞门。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覆着薄雪的假山,枯枝,亭台楼阁照得一片皎洁,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未完全封冻的湖面,反射着碎银般的光芒。 很美,忆安站在月洞门下,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孤清的圆月,又看了看那片诱人的湖光,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离湖边越来越近。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让他因为偷偷溜出来而有些兴奋的小脑袋更加清醒。 就在他的小脚丫即将碰到湖边湿润的石板时—— “安儿。” 一个低沉平静,却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忆安浑身一僵,小身子瞬间定住,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月光下,萧景辞披着一件墨色大氅,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清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半夜不睡觉裹得像个球还试图溜到湖边玩雪的小家伙。 寒风卷起萧景辞大氅的衣角,也吹动了忆安额前柔软的碎发。 “爹…爹爹…”忆安小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心虚的颤音。 萧景辞没应声,只是抬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雪上,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声响,他在忆安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小小的孩童。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抱,也不是牵,而是 直接揪住了忆安后颈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偷跑出去又被主人逮个正着的小猫崽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人提溜了起来。 “呀!”忆安低呼一声,两只小脚瞬间离地,在半空中无措地晃了晃,厚重的衣物让他像个圆滚滚的球,被爹爹拎在手里。 萧景辞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父子俩在清冷的月光下大眼瞪小眼。 “解释”萧景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被拎着的某只能听出那平静下隐含的风暴。 忆安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在雪地里蹭到的晶莹雪沫,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更可怜一点,小声道“安儿…安儿想看月亮…湖里的月亮…” 声音越说越小。 萧景辞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鼻尖,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水润润,明明心虚却强装镇定的眼睛,心头那股因发现儿子半夜偷跑而升起的怒火和后怕,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阵无奈的闷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拎着的小家伙转了个方向,让他面朝自己,然后手臂一收,将人牢牢裹进了自己温暖的大氅里,紧紧抱住。 忆安的小脸埋在爹爹带着松柏冷香的衣襟里,能感觉到爹爹胸膛传来的沉稳却比平时略快的心跳。 他悄悄伸出手,环住了爹爹的脖子。 萧景辞抱着他,转身,大步往回走。 脚步踩在雪地上,比来时重了许多。 “再有下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栖梧院所有窗户都会钉死。” 忆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月光将父子俩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栖梧院温暖的灯光里。 廊下的阴影中,影一默默收回了准备现身拦截的手,无声地退回了暗处。 而某个尽职尽责的系统,在记录日志上平静地添上一笔“宿主夜间冒险行为,失败,执行者:萧景辞,处置方式:物理拘回,建议:加强宿主对父亲权威及健康风险的认知模块。” 夜还很长。 栖梧院的主屋里,很快传来孩童被灌下驱寒姜汤时细弱的抗议声,以及父亲低沉而无奈的安抚。 窗外的月亮,依旧静静地照着雪地,照着那片未能踏足的湖光。
第102章 番外·爬树记(三岁半) 春末夏初,栖梧院里的老槐树抽满了新绿,枝繁叶茂,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清凉的荫蔽,树下,几个丫鬟正陪着刚满三岁半不久的小世子玩耍。 说是玩耍,其实更多的是看顾,小世子萧忆安穿着浅青色的小衫裤,外罩一件绣着竹叶的薄绸比甲,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越发显得脸蛋精致如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那棵粗壮的老槐树。 树不高,但对于三岁半的孩童来说,已是庞然巨物,主干粗壮,树皮斑驳,离地不远就有几根分叉的枝桠,遒劲有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偶尔有鸟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048” 小忆安在心里嘀咕,声音还带着点奶气“那棵树,看起来很好爬。” “宿主,数据分析显示,以您当前年龄,身高,体重,肌肉力量及运动协调性,自主攀爬该树木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跌落风险超过百分之九十,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骨折甚至更严重颅脑损伤,综合建议:远观即可” 048的电子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试图用数据打消幼崽的危险念头。 “哦” 忆安应了一声,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布老虎的力气大了点。 他又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跹着,落在了低处的枝桠上,翅膀一开一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真好看。 想凑近看看。 这个念头像颗小小的种子,在孩童单纯的好奇心里迅速发芽。 陪玩的丫鬟正低声说着闲话,没太注意这边,乳母刚刚被唤去取点心了。 机会! 忆安放下布老虎,动作轻巧地滑下石凳,他先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绕着树走了两圈,小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仰起头,眯着眼估量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桠的高度。 嗯…好像…够得着? 他伸出小手,努力踮起脚尖,指尖堪堪碰到树皮。不行,还差一点。 左右看了看,旁边有个用来搁花盆的矮石墩,他挪过去,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站在石墩上,视线顿时开阔了许多,那根枝桠似乎也近在咫尺了。 “宿主,危险行为预警,强烈建议停止” 048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急促。 忆安没理会,他伸出两只小手,牢牢抱住粗糙的树干,一只脚尝试着往上蹬,想勾住树皮的缝隙,小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脸蛋憋得有些发红。 一下,两下…居然真的让他把一只脚卡进了一个小树洞里!有了借力的地方,他手臂用力,嘿咻——另一只脚也离了地! 他整个人像只笨拙的小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扒在了树干上,离地不过半尺,但确实“爬”上去了! “第一步完成,但宿主,您距离安全枝桠仍有距离,且无法持久维持当前姿势,跌落风险极高。” 048还在尽职分析。 忆安却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新奇又兴奋,挂在树上晃晃悠悠的,视野和平地完全不同,他试着挪动一只手臂,想去够旁边一根更细的枝条,好让自己更稳当些。 就在这时。 “世子!您怎么上树了?!快下来!危险!”取点心回来的乳母一眼看到挂在树上的小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惊呼着扑了过来。 她这一喊,旁边的丫鬟们也回过神来,顿时乱作一团,惊呼着围拢过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去抱,生怕惊着世子让他松手掉下来。 忆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小手一滑 “呀!”小小的身子顿时失了依托,向后仰倒。 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在他即将摔到地面的前一瞬,稳稳地接住了他。 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忆安惊魂未定地抬起小脸,对上了一双深邃含怒的眼眸。 是爹爹,萧景辞不知何时回来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心紧蹙,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极紧。 “萧,忆,安”萧景辞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做什么?” 周围的乳母丫鬟早已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忆安缩在爹爹怀里,能感觉到爹爹胸膛的起伏和那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试图用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安儿…安儿想看看小鸟…”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看小鸟?”萧景辞气极反笑,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枝桠,蝴蝶早飞走了,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爬树看?谁教你的?嗯?” “没,没人教…”忆安小声辩解,把脸往爹爹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朵尖“安儿自己想的…” “自己想?”萧景辞简直要被他气死,后怕的情绪此刻才汹涌上来,让他心口发紧,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回来一步,若是没接住…这小身板从树上摔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再多说,抱着忆安,转身就大步往屋里走。 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回到屋里,萧景辞将忆安放在榻上,自己也坐下,将他圈在身前,脸色依旧难看“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摔下来怎么办?啊?” 忆安垂着小脑袋,对手指,不吭声。 “说话!”萧景辞提高了声音。 “知道错了”忆安蚊子哼哼般认错。 “错哪儿了?” “不该爬树。” “还有呢?” “不该…不让乳母知道”忆安偷偷抬眼看了看爹爹的脸色,又飞快垂下。 萧景辞看着他这副明明知道错了却还试图蒙混的小模样,心头那股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后怕,他伸手,捏了捏忆安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以后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就关你十天不准出屋,听到没有?” “听到了”忆安乖乖点头,趁机伸出小手,抓住爹爹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奶声奶气地保证“安儿以后听话,不爬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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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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