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景辞站起身,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宫女为他褪去外袍,换上那繁复层叠的皇后礼服,大红的底色,用金线绣着翱翔九天的凤凰,裙摆迤逦,华贵无匹,最后,那顶沉甸甸的九凤衔珠冠,被小心翼翼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冠冕压下发髻,珠玉垂落,流光溢彩。 铜镜中,映出一张俊美无俦却苍白如纸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紧抿。 那身本该属于女子的凤冠霞帔,穿在他身上,竟诡异地贴合,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衬得他有一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昳丽与…破碎感。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失去了所有灵魂,只剩下冰冷的寒潭。 满屋的宫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让人胆寒。 忆安静静地看着镜中的爹爹,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幼时,爹爹抱着他,指着书上的凤凰说,那是百鸟之王,翱翔九天,自由自在。 可如今,这只被迫披上凤冠的鹰,却被折断了翅膀,锁进了黄金打造的牢笼。 萧景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苍凉。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冠冕上冰凉的珍珠。 “很合适。”他轻声道,不知是在对谁说。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镜子一眼,对着李德全,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属于摄政王的冰冷平静“可以了,回去复命吧。” 李德全连忙躬身“是,王爷…早些歇息,明日…奴才再来迎驾。” 宫人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只剩下父子二人。 那身刺目的红衣和璀璨的冠冕,依旧穿在萧景辞身上,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忆安走上前,仰头看着父亲,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垂落的冰冷珠串。 “爹爹”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很好看。” 萧景辞浑身一震,低头看他。 忆安的眼中,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澄澈的、纯粹的认真。 “真的。”忆安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普通的衣物。 萧景辞看着他,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平静与接纳,心头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屈辱与冰冷,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他蹲下身,与忆安平视,抬手,轻轻抚过忆安的脸颊。 “安儿”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温度“明日…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爹爹永远是你爹爹,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忆安点头,伸手抱住了萧景辞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那冰冷的绣着金凤的衣料上“安儿知道,爹爹不怕。” 父子俩就这样相拥着,在满室华光与沉重冠冕的映衬下,如同一幅定格在暴风雨前夜的凄美而决绝的画卷。 窗外,夜色如墨,北风呼号。 明日,便是…
第100章 礼成·新生 腊月十八,天色未明,整个京城已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又诡异的喜庆氛围中。 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主要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被勒令不许上街,只能透过门窗缝隙,惊惧又好奇地窥视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帝后大婚”。 摄政王府从子时起便灯火通明,宫中的嬷嬷,宫女,太监流水般涌入,为“皇后”进行最后的梳妆准备。 那身昨日试过的凤冠霞帔被再次取出,在无数双巧手的侍奉下,一层层穿戴到萧景辞身上。 他闭着眼,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傀儡,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抿的唇线和袖中紧握到骨节泛白的拳头,泄露着内心滔天的巨浪。 栖梧院被隔绝在外,忆安没有去主屋。 他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晃动灯火。 他身上也换上了崭新的世子礼服,是萧临渊特意命尚衣局赶制的,比以往任何一件都要华贵庄重,似乎也在预示着他身份即将到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宿主,根据能量监测,摄政王萧景辞的生命体征及情绪波动处于极端压抑状态,但无崩溃迹象,外部环境能量场高度紧绷,冲突风险系数持续攀升” 048的汇报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 忆安“嗯”了一声,目光悠远。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凝结的薄霜,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原主的执念“让父亲不要抛弃我”根据现有数据判断,在当前时间节点及可预见未来,已无触发条件,任务核心目标改变“满月赐死”结局并生存至今已达成。” 048继续道,电子音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怨气值监测:归零,原主意识残响…确认消散。” 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过忆安心头,那自他降生于此便如影随形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最后一丝不甘与执念,终于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从此,他就是萧忆安,也只是萧忆安。 “任务真正的完成了,对吧?” 他在心中轻声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是的,宿主” 048的回应肯定而清晰“怨气消散核心任务已完成,您已成功在此世界生存超过五年,并彻底改变了原定命运轨迹。” 任务完成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有必须完成的“指标”意味着他可以选择以任何方式度过余生,也意味着…快穿局的规则。 “根据快穿局基础条例第7章 第3款,非战斗类辅助任务完成后,执行员工将进入本世界自然生命终结流程,死亡方式:随机,时间:不定” 048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冰冷的条款“宿主,请做好准备。” 随机死亡。 不定时。 忆安的手指在窗棂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快穿局不会允许任务完成的员工永远滞留在一个小世界,那会扰乱时空平衡只是没想到“死亡通知”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平静。 是在这场荒诞大婚的混乱中?还是在不久后的某个清晨或深夜?疾病?意外?刺杀?他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恐惧或不安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多病,对死亡的阴影早已熟悉或许是因为历经太多世界,对生命的终结已然看淡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有了牵挂,也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爹爹还在那华丽的牢笼中挣扎,萧临渊的网越收越紧,林晏那单纯的友情尚未告别,还有这具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出的些微生机…他不想就这么“随机”地离开。 “随机死亡触发前,有预警机制吗?” 他问。 “无精准预警,但系统会监测到异常能量汇聚或规则扰动,届时可提供有限提示。” 048回答。 足够了。 忆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任务完成,原主消散,他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却也戴上了一道名为“随机死亡”的隐形枷锁。 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动力,在“死亡”可能随时降临的阴影下,他必须更快地行动,更清晰地规划,为自己,也为在意的人,争取一个尽可能安稳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可能并不长久。 窗外,天色渐亮,灰蒙蒙的光线穿透云层,吉时将近。 鼓乐声隐约从皇宫方向传来,庄严而压抑,王府内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顶峰,又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十七走了进来,他穿着崭新的王府侍卫服,神色凝重“世子,时辰到了,仪仗已在府门外等候,迎…迎皇,凤驾入宫”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忆安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属于世子的得体而沉静的漠然,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十七微微颔首“知道了,走吧。” 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前院,这里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宫女太监垂首肃立,禁军盔明甲亮,簇拥着一架无比华丽由十六人抬着的龙凤喜轿,轿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萧景辞已经上了轿或者说,被“请”上了轿。 忆安的目光落在紧闭的轿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他被引至轿旁一匹同样装饰着红绸的骏马前,这是“太子”规格的仪仗。 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脊背挺直。 “起驾——!”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鼓乐大作,仪仗缓缓启动。 王府大门洞开,红色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在空荡肃杀的街道上,向着那巍峨的皇城缓缓游去。 忆安骑在马上,身处这荒诞而盛大的队伍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惧或好奇或鄙夷,或麻木的视线。寒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袍。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生活了十一年的王府,也没有试图去看那顶喜轿,他只是目视前方,看着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张开口的宫门。 任务完成了。 原主消散了。 死亡随时可能降临。 而新的更加艰难的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一片澄澈平静,甚至隐隐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己的坚定意志。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荆棘,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爹爹,也为了…他自己。 凤驾缓缓驶入宫门,沉重的朱红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 皇宫之内,钟鼓齐鸣,礼炮震天。 这场震惊天下悖逆伦常的帝后大婚,正式开始了。 而属于萧忆安的新生与未知的终结,也在此刻,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101章 番外·偷溜记(六岁) 腊月刚过,栖梧院的屋檐下还挂着细长的冰凌,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屋里暖融融的,炭盆噼啪作响,熏香宁神。 六岁的忆安被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长而翘,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守夜的乳母靠在门边的矮榻上,脑袋一点一点,也开始打起瞌睡。 “048”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宿主,我在” 电子音立刻回应,比白日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毕竟这位宿主虽然身体是六岁,内里可是个满级怨气员工,偶尔的“奇思妙想”让系统也很头疼。 “你说” 忆安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瞄打盹的乳母“我要是现在偷偷溜出去,到湖边看看月亮,会怎么样?” 月光正透过窗纱,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外面一定很安静,很好看。 “数据分析:室外温度极低,宿主当前体质弱,感染风寒风险超过百分之八十,王府夜间守卫森严,被发现概率百分之九十五,被摄政王发现后的后果…模拟推演中…警告,情绪能量波动过高,推演中止,综合建议:不去” 048的电子音又快又稳,试图用冰冷的数据浇灭孩童(?)的危险念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3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