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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方法笨拙、低效,却胜在隐蔽。 传递的信息也多是“安好” “课业进展” “某学士态度”等看似无关紧要的内容,但父子二人却能从中解读出彼此的境况与心绪。 更重要的是,忆安开始着手执行048分析中的“第四项”建立属于自己的、独立的信息渠道。 这无疑是冒险之举,一个深宫中的“嫡子”稍有动作便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但他必须尝试,不能永远依赖爹爹残存的力量和十七这条越来越显眼的线。 他的目光,投向了宫外。 机会出现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林晏递了帖子进宫,说是得了一本前朝孤本的兵书注解,知道忆安喜欢看书,想与他一同品鉴。 萧临渊对此似乎乐见其成。林晏身份特殊,林家军权在握且立场相对中立,忆安与林晏交往,既能显示“嫡子”与武将之后的良好关系,又不会涉及敏感的朝政派系,他爽快地准了。 林晏入宫,依旧是一副阳光开朗没心没肺的模样,见到忆安便大声抱怨翰林院的夫子们多么无趣,还是兵书战策看得痛快,他带来的那本兵书注解确实珍贵,两人在清晖阁偏殿对着地图和注解讨论了半天,气氛融洽。 趁着宫人上茶点的间隙,林晏压低了声音,快速对忆安说“忆安,我爹前些日子巡视京营,回来说…气氛有点怪,好像有人在暗中打听宫里的事,尤其是关于…凤仪宫和清晖阁,我爹让我提醒你,小心些。” 忆安心头一凛,有人在打听他们?是谁?萧承煜?还是其他对“皇后”和“嫡子”不满的势力?亦或是…萧临渊本人的某种试探?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林将军可还安好?” “我爹好着呢,就是操心多”林晏咧嘴一笑,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最近朝上为了春祭和…和立太子的事儿,吵得厉害,我爹懒得掺和,但总有人想拉他表态,烦得很。” 立太子?忆安眸光微闪,果然,萧临渊已经开始为那个“十二岁之约”造势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某些人借此生事的由头? “朝堂之事,复杂难明”忆安轻声应道,给林晏斟了杯茶“林将军稳重,自有分寸。” 林晏喝了口茶,看着忆安,忽然叹了口气“忆安,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我总觉得,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他挠挠头,有些笨拙地表达着关心“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需要帮忙的,你…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传个话,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烈,毫无杂质,这份纯粹的友谊,在此刻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忆安心生愧疚。他在利用这份友谊,为自己铺路。 但,他别无选择。 “我很好,林晏”忆安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谢谢你只是功课多了些,有些累”他顿了顿,仿佛随意提起“对了,前几日读史,看到前朝有位名将,善用间,常遣商旅细作于敌境,探听虚实,觉得甚为精妙,不知如今市井之中,消息是否也如此灵通?” 林晏眼睛一亮“那当然!京城三教九流,消息传得最快!我爹常说,要想知道京城真正发生了什么,不能光看奏章,还得去茶馆酒肆听听,不过那些地方鱼龙混杂,真真假假,得会分辨才行。” 忆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若能寻得一二可靠之人,于市井中留意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闲时听听,或许也能增广见闻。” 林晏没想太多,只觉得忆安是读书读闷了,想听点新鲜故事,便拍胸脯道“这好办!我家有几个常在外采办的老仆,还有几个护院出身市井,消息最是灵通,回头我让他们留意些有意思的,说给你听!” “那便有劳了”忆安微笑致谢,没有进一步要求,种子已经埋下,不能操之过急,林晏的渠道,暂时只能作为了解宫外大体动向的补充,不能用于传递敏感信息。 送走林晏后,忆安沉思良久,林晏的提醒证实了他的猜测,外界对他们的关注在增加。 而建立独立渠道的设想,也通过与林晏的交谈,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相对安全的起点利用林府那些往来市井的仆役,以“搜集趣闻”为名,初步了解宫外舆论风向和某些公开动向。 这远远不够,但已是他在当前限制下,能迈出的最稳妥的一步。 夜幕降临,忆安站在清晖阁的窗前,望着宫墙外隐约的灯火,那是一片他无法亲身踏足,却又必须去了解去影响的广阔天地。 爹爹在凤仪宫中,好似被圈养的小兽,却还在为他出谋划策。 他在清晖阁里,看着挺老实,其实已经开始偷偷布局。 未来的路还很长,到处都是陷阱。 不过棋子已经摆好,静悄悄地。 就等着风来的时候,说不定能成为破局的关键一步。
第112章 三年 时光的雕琢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少年身姿抽长,虽依旧比同龄人清瘦几分,却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圆润,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隽轮廓,常年不见强光的肤色是细腻的冷白,眉眼长开,愈发精致夺目,承袭自萧景辞的俊美中,又隐隐透出几分属于萧临渊的深邃轮廓,糅合成一种独特而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平日里总是微微垂着,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在偶尔抬眼时,才会泄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洞察与冷凝,三年深宫生活的浸染,以及不间断的观察,学习,筹谋,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而难以捉摸的气息,如同名剑藏于鞘中,隐而不发,却自有寒意。 这三年,朝堂与后宫,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暗流早已化为惊涛。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龙椅之上,萧临渊的偏执与独断,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不加掩饰。自大婚后,他几乎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稳固”他与萧景辞这惊世骇俗的关系上,对朝政的掌控方式也越发简单粗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曾经敢于直谏的忠臣良将,或被贬谪,或被闲置,或被罗织罪名下狱,朝堂之上,噤若寒蝉,剩下的多是阿谀奉承之辈或明哲保身之徒。 对萧景辞,萧临渊的“宠爱”也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凤仪宫如同一个精致的鸟笼,萧景辞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与外界的联系被严密监控,萧临渊时常留宿凤仪宫,试图以帝王的温情与强权,消磨萧景辞的意志,将他彻底“驯化”为顺从的“皇后”然而,萧景辞的沉默与日渐消瘦,以及那双始终不曾真正熄灭骄傲火焰的眼睛,无声地宣告着帝王的失败。 与此同时,关于“立储”的呼声,在这三年间时起时伏,最终在萧临渊的刻意推动和一部分投机朝臣的附和下,愈演愈烈,十四岁的“中宫嫡子”萧忆安,聪慧好学,姿仪出众,在皇帝的有意展示下,偶尔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举止得体,言谈有度,赢得了一些表面上的赞誉,反对的声音当然存在,且从未断绝,但在萧临渊的铁腕之下,大多只能化作私下的愤懑与叹息。 萧忆安自己,在这三年中,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学业上,他已是翰林院公认的佼佼者,经史子集,涉猎广泛,见解独到,连最初对他抱有偏见的郑侍讲,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嫡子”的学识确实扎实,但他始终谨记萧临渊的“提醒”绝口不主动议政,只谈学问,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醉心典籍,不问世事的书生皇子形象。 私下里,他的“情报网络”在极度谨慎中缓慢扩张,通过林晏那条线,林晏如今已正式进入京营历练,但依然时常入宫找他,他能了解到京营动态和市井间的一些公开消息通过这些年有意无意的观察与筛选,他在翰林院的低级吏员和宫中一些不得志或受过萧景辞旧恩的老太监,老宫女中,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眼线”这些人地位卑微,传递的消息也多是些宫闱琐事或底层官吏的牢骚,但拼凑起来,有时却能揭示出某些不为人知的动向。 最重要的是,他与萧景辞之间的联系,在经历了最初的艰难后,找到了一种相对稳定的方式利用每月朔望,所有皇子皇女需至凤仪宫向“皇后”集体请安的规矩,在众人齐聚、视线混杂的短暂时刻,父子二人总能找到机会,交换一个眼神,或借由呈递物品代传一句话等极其自然的方式,传递最关键的信息。 三年间,他们用这种笨拙却有效的方式,共同应对了数次潜在危机比如萧承煜暗中安插人手的试探,比如某些朝臣企图通过弹劾“皇后失德”来打击萧忆安的阴谋,比如萧临渊某次突然的、针对萧景辞旧部的清洗意图…每一次,都靠着父子间微弱的联系和忆安在宫外捕捉到的蛛丝马迹,得以提前预警,或巧妙化解。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仇恨与野心也在疯狂滋长。 大皇子萧承煜,已然成年,三年的隐忍与伪装,让他变得更加阴沉难测,他在朝中暗中结交了一批对萧临渊不满、或是对“嫡子”出身心怀芥蒂的官员,同时利用生母柳氏家族残余的人脉和财富,在宫外也培植了一些势力,他对萧忆安的敌意从未消减,反而随着“立储”风声日紧而愈发刻骨只是他行事愈发隐秘狠辣,让人抓不住把柄。 二皇子萧承熠,依旧低调,他按时完成功课,循规蹈矩,不结交朋党,也不参与任何争议,但忆安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这位二皇子私下里与几位以“学问”著称在清流中颇有声望的翰林官员交往甚密,且似乎对算术格物等“杂学”颇有兴趣,还曾匿名资助过几家刊印书籍的书坊。他所图为何,无人知晓。 宁安公主萧月薇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萧临渊似乎有意为她择一显赫夫家,以稳固皇权,月薇依旧天真烂漫,但对宫中诡谲气氛也并非全无察觉,她与忆安见面时,笑容下总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担忧。 而林晏,已成长为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在京营中崭露头角他依旧视忆安为最好的朋友,时常带来外面的新鲜见闻,也多次隐晦地表示,若忆安需要,林家愿提供助力这份情谊,在冰冷的权力场中,愈发显得珍贵,也让忆安在利用之余,常感愧疚。 春日的午后,忆安独自在清晖阁的书房内窗外海棠开得正盛,粉霞似锦,他却无心欣赏,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通过眼线送来的字迹潦草的密报。 密报内容很短,却让他心头发沉“北境异动,疑有大军暗中集结,粮草调动异常,似非寻常换防,边关数道加密奏报直送御前,内容未知,朝中似有传闻,言陛下欲…亲征?” 亲征? 萧临渊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亲征北境? 忆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朝局如此不稳“立储”之事悬而未决,萧临渊怎么可能放心离开?但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这不是寻常的边境摩擦,而是萧临渊刻意营造,或者无法回避的重大危机呢?如果他不得不离开,那么京城,由谁坐镇?凤仪宫里的爹爹,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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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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