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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过,他们便上路赶去省城。 珍珠如今满了周岁,能坐在秦霄腿上,而琳琅才满月,乖乖窝在父亲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到了省城,邹宅和言家租的宅院不远,三家人时常走动。 正月过,书院开学,邹元凡便上学去了,沈延青和秦霄则在准备下个月的岁试,这回岁试关系八月乡试的名额,决不能出一丝纰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沈延青这个卷王参照物在,邹元凡也愈发勤勉,不消旁人多说,每日下学后就回家温书,吃完饭陪女儿玩耍,跟夫郎亲热,日子十分充实和顺,以前那些花红柳绿的日子仿佛是前世了。 三月初,沈秦两人顺利通过岁试,得了乡试名额,三家人便打算在邹家的大园子里摆桌席面庆贺庆贺。 这日上午,春风和畅,三个男人也不读书,在花园大卷棚内陪着夫郎孩子赏春景。 邹家这处宅院虽不比本家奢华气派,但也十分宽展幽静。这卷棚内置了花草盆景,梅花卷帘,银炉兽炭,温暖雅致非常。 刚用了盏蜜饯金橙子泡茶,就有门房小厮进来,说有客登门。 邹元凡问是谁,小厮只说不是熟面孔,是来拜访舅老爷的。 沈延青正在逗琳琅,一听是找自己的,暗忖是不是张生找来了,于是忙让小厮带客人去前厅。 邹元凡身为主人自然也跟了去,到了前厅,沈延青见不是张生,心里疑惑。 来人是个状貌魁梧的中年男人,身穿锦绣,还带着两个穿着不凡的粗壮随从,瞧着就有些身份家私。 寒暄一阵,互通了名姓,男人姓鲁,沈延青便尊称他一声鲁兄。 说了些片汤话,鲁生才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牙,“秀才公快人快语,鲁某也不兜圈子了,若秀才公不参加八月乡试,秋后鲁某自奉上三千两白银,可立字据。” 沈延青:????? ------- 作者有话说:一个锅配一个盖,表弟就是这种茶茶的,特别会哄人,元凡他就吃表弟这种[摊手] 第109章 禁蟹 奇葩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对于鲁生说的话,饶是沈延青见多识广,也觉得这人脑子有泡。 要知道买个丫头才十几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可是笔巨款, 普通人后半辈子只要不作妖,够衣食无忧去见祖宗了。 不等沈延青开口套话, 邹元凡先发制人, 骂骂咧咧地让这人滚蛋。 “嘿, 怎么跟我们老爷说话呢!”粗壮随从横眉倒竖, 气焰嚣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爷在省城的名号。” “你个眼拙的, 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的名号。”邹元凡从小骄横跋扈,眼里岂容得下走狗乱吠,“老子邹家的亲戚缺你这三千讨饭银子啊,识相的就麻溜滚蛋,别讨你爷爷我的不痛快。” 一听是邹家, 鲁生掀开眼皮,笑问道:“哎哟,小兄弟你可是平康邹家的小公子?” 邹元凡哼了一声, 翘起二郎腿, 颇为倨傲地点了下头。 “大水冲了龙王庙, 原来沈秀才是邹老哥的亲戚, 那鲁某就不打扰了, 告辞。” 沈延青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望向邹元凡。 邹元凡把看门房招来骂了一通,“都是家里做老了的, 如今怎的连人都看不准了?那穿罗衣的不一定是贵人,也有地痞流氓,一个个的给我紧紧皮子,少在门口给我磕牙睡大觉。” 沈延青还是头一回见邹元凡管家理事,暗忖这小子虽然行事跋扈,但好歹是巨贾之家的公子哥儿,识人做事颇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元凡,那姓鲁的什么来路?”听话听音,沈延青一听邹元凡刚才说的话便知那鲁生不是什么正经人。 “开赌馆的。”邹元凡挥手让门房退下。 “赌馆?他来找我做甚?”沈延青拧起眉心,他一不赌钱,二不借贷,这人莫不是打听错人了吧。 “今年乡试,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邹元凡无所谓地笑了笑,“捞偏门都捞到我邹家来了,当真是不要命。” “捞偏门?” “表哥,你平日也别老闷在家里看书。”邹元凡嗔了一句,“还是得多出去通通人情,交游交游,省得以后出去被人诓了。” 沈延青笑了笑,朝弟婿作了个揖,真心请教。 邹元凡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问:“我的哥哥诶,你呀文才高,是个科举的苗子,但科举中的弯弯绕绕你却不知晓,从乡试起,拼的可就不止肚里那点子墨水了。说真心话,哥哥你可听说过闱姓赌?” “啊?那是什么?”沈延青路过这个世界的赌坊赌馆,但没进去过,这闱姓赌还真是闻所未闻。 邹元凡解释道:“其实这个玩法跟赌大小差不多,只不过赌的是赴考士子的姓氏。买中榜上有名的姓则赢,否则为输。考前专有赌坊赌馆开局。” 沈延青闻言咋舌,没想到科举的产业链竟然延得这样深长。 “这赌局不甚高明呀。”沈延青嗤笑一声,“赵钱孙李这些大姓,哪年科举不中几个?还有那黎阳陆氏,乃是我们南阳的科举名门,若要我入局,我就买陆姓,横竖能撞上两回。” “哥哥,这你就把人家看低了。”邹元凡笑笑,“这开局的姓氏不能单买,是多个姓组成一方,分作大小两方,猜买的人只能买其中一方,而且这两方里的姓氏都会在开考前公布,写在票簿上。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些大姓分散在两方,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容易。” “哦?那这样还算有些趣味。”沈延青咂摸一会儿,觉得还是有机可投,“哎,元凡,若我是个人脉广的,知晓一场士子的水平,那胜算岂不是翻倍?” “这是自然,多的是做情报生意的贩子,比如那些书坊书局印的诗集闱墨,不就是个参考嘛。” 沈延青听了哭笑不得,这闱姓赌不仅要拼运气,还要拼鉴赏能力。 “照你这么说,我这‘沈’姓今年也入了局啰?” 邹元凡笑着点了下头。 沈延青百思不得其解,又问道:“嘶,买大买小全靠赌民自己选,那姓鲁的找我做甚?” “哥哥诶,这又是另外一种玩法了。”邹元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各个赌馆开的姓氏局不一样,自然有那贪心作怪的会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什么手段?” 邹元凡正色道:“此法名为禁蟹,是个缺德法子。好比哥哥你,你是一县案首,府试和院试又名列前茅,纵是再低调淡然,不喜交游应酬,但名声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爱赌闱姓的,只要见了沈姓,自然就会一窝蜂买你。有那狡猾且有门路的想吃全局,自然就会向你行贿,直接让你不下场,他们便通吃了。” 沈延青大惊,没想到竟是这种玩法。 邹元凡见他讶然,又接着说道:“你若是傲气不应,他们也有其他办法。这些黑心烂肠说不准就会买通考场中的胥吏将你的卷子弄脏污,若他们门道再宽些,买通礼房的阅卷官或者正副考官压下你的答卷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竟这样无法无天么!买通阅卷官可是重罪,抓住可是要被流放的。况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士子与这起子黑心的同流合污,若是被人发现告了官,会被革除功名不说,以后也不能参加科举了,为了几千两银子自毁前程,这不傻子吗?” 沈延青知道这是门极赚钱的买卖,但他觉得拿前程名声换一时短利,实乃下下之策, 邹元凡瞥向他,笑得淡淡的,“哥哥,有钱能使鬼推磨,做生意嘛,商量着呢来。比如今日,你若有答应的苗头便可与那姓鲁的谈价钱,三千两只是个底。” “还真有人答应啊?”沈延青大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然有人答应。”邹元凡看着自家舅哥的棉布长衫,不禁感慨他这个舅哥虽然家穷,但目光长远且颇有些傲气。 这些污糟事他听得多,有那家贫眼浅的就禁不住诱惑,与那些黑心烂肠的一起做局圈钱。 他突然想到什么,郑重道:“哥哥,若你和穗儿哥哥着急使钱,千万别去外面借,也别用襕衫抵。你也别抹不开脸,手头若腾挪不开了就去找冬儿,也不必跟我说,他手里的钱够,你尽管支取,也不必惦记着还。” 沈延青见他目光真挚,说得也通情达理,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晓得了。我这儿傍着你这座大佛,哪里会去拜别的庙。” 他知晓邹小公子是个散财童子,出行排场也大,便只是去上学,每日的花销也不少。 可现在他在家温书,也不出去应酬交际,吃喝日用也是邹家供给,除了偶尔出门买些小玩意小礼物回来,还真没有花钱的地方。 只是弟婿一片赤诚真心,他怎好说实话,自然要顺着说。 邹元凡被哄着了,嘴角抬得高高的,二郎腿也重新翘了起来,“以后若有什么奇怪人来找哥哥,哥哥且先找我,有我在,保准你平安无事。” 那起子投机的专是看人下菜碟,养着一帮子人四处钻营打听,多半是打听到沈延青家贫,家里只有个寡母,也没个当官的叔伯舅舅做靠山,这才找了上来。 他家这处宅子是前朝大儒修建的雅舍,便没在门前挂他邹家的名号,这起子人多半把沈延青当做了借住的篾片相公,便带着打手上门,想着利诱不成便威逼。 若不是他拿邹家的名号挡住,他这舅哥便是再硬的骨头,也会被打折了服软。 “那哥哥就先谢谢你了。”沈延青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大哥模样,觉得有两分可爱,嘴角忍不住往上抬了抬。 “哎哟,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邹元凡听了愈发愉悦,“若没有哥哥牵线,我哪里能遇见冬儿,还有了我家琳琅。” “你与冬儿是命定的缘分。”沈延青摆摆手,他这是真心话,“若冬儿不中意你,我便是把口水说干也无济于事。” 这话更顺耳,邹元凡靠着檀木圈椅飘飘欲仙。说了两句闲话,他脑中闪过一事,忙道:“哥哥你是个只读圣贤书的,除了禁蟹,还有一法名为扛鸡,你去学宫点卯时少不得会被人纠缠,可千万别上当答应了。” “扛鸡?这又是什么偏门?”沈延青眼角抽搐,这乡试的水未免也太深了。 “就是有些胆大的赌徒,专门去外地学宫门前挑生员当枪手。他们早在本地选了无甚文名的生员,挑个身材样貌差不多的混进去,跟着大众反买,赚个盆满钵满,就算是赌坊坐庄的也没少吃这种亏。” 邹元凡越说越起劲,“哥哥,悄悄告诉你个好玩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咱们省学宫里就有做这勾当的,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是谁......” 沈延青把耳朵凑了过去,听见一个响当当的人名,“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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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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