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宝, 陪我嘛。” 黏糊的声音比蜜水还要甜,云穗扭身看着那双微红朦胧的凤眼,知道沈延青又在撒娇。 这哪里还走得了, 云穗忙脱了外裳鞋袜, 翻身上床, 主动窝进了温暖宽厚的怀抱。 与此同时, 宫城的一处偏殿内, 受卷官在监临官的监督下,将试卷置于一张大桌之上。 十位天子钦点的读卷官坐于几张大案后,监临官按照官位高低,将桌上的试卷一卷卷放到案上。 这样分完, 一位读卷官要看三十份试卷,任务不算多,但是时间紧——因为四月二十五便要传胪。 只有三天时间了! 不过在礼部任职的几人今年经历了重校三千份试卷的地狱十天,如此一对比,三天评三十卷,简直跟过年一样。 读卷官阅卷时先看本人分到的卷子,标识分等之后再轮阅其他读卷官的卷子,这举称之为转桌,一张卷子过十人之目,方算被阅过了。 阅卷成绩用用圈、尖、点、直、叉五个标记分作五等,读卷官在写完批语后,还需盖上刻有自己官衔的戳印,到时候若有事情扯皮,就看官印追人。 评卷时,各读卷官的彼此评分不能过于悬殊,故而读卷官内部形成了一个潜规则——圈不见点,尖不见直。 最后,读卷官坐在一起选出答卷中最优秀的十份,暂时排个次序呈给天子御览。 此时,沈延青的卷子被分到了礼部尚书手中。 礼部尚书是读卷的常客,自有一套流程,他看卷会先看格式字迹,再看内容文意。 殿试策问虽不似八股,但也有一套死格式,比如文章开头要写“臣对臣闻”,结尾要用“臣谨对”。 礼部尚书见这篇文章格式没有一丝错处,加之字迹很是大气工整,合他的眼缘,令他十分舒服通畅,这文章不看内容就已经可以划作前四等了。 他接着看文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看完时整个眼球微微外突,像是目瞪口呆,又像是不知所措。 他放下卷子,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此子以文媚上,实为不堪! 礼部尚书想到此处,心中有些可惜,此子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文辞也大气流畅,字也颇有风骨,怎么......罢了,罢了,给他个三等吧 礼部尚书提起笔,正要画点时,又犹豫了。 若不论此子媚上一点,其他方便此子可堪上上,便是暂定为前三也未尝不可。 他放下笔,叹了口气。此子必将是把历朝文史读了个遍,才能这般鞭辟入里。 实话实说,此子是个做官的好苗子,若给判低了,此子的仕途起点一落千丈,起码要走十年弯路。 思及此,他有点不忍...... 礼部尚书沉思片刻,最终在卷上画了一个第二等的尖。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其他读卷官既可以给此卷评高,也可以判低。 这也不能怪他耍点心眼,主要是因为林耀庭之案把他给整怕了。他虽没有受贿,但他是礼部的最高长官,在他治下竟出了此等舞弊丑案,若不是圣上仁慈,莫说这尚书之位,他小命在不在都难说。 盖下自己的官印后,他将卷子转给自己下首。 “程兄——” 礼部尚书的下首正是大理寺卿程大人,程大人虽是三甲出身,但为官几十年从没当过读卷官,因为发现秦霄身份,运筹帷幄调查身份,最近很得圣心,被皇帝点为了读卷官。 程大人捻着花白胡子,看到卷上一个尖,心道应是篇不错的文章,于是打起精神,认真看起来。 沈延青文章的决定权交到了程大人手里,若他觉得好,在卷上画一个圈,那么后面的读卷官看到两个上等标记,自然也不敢往低了判,毕竟也不好打前面两位的脸不是。 看似以文评级,但只要是人为操作,里面的人情世故就大着咧。 程大人与礼部尚书的表情变化如出一辙,不想背锅的心也如出一辙,于是,又一个尖落在了卷上。 “陆老弟——” 陆敏机听到声音,抬头接过卷子,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沈延青的字迹。 他看了几行也拧起了眉心,他不明白这孩子为何这么写。 在他眼中,沈延青是个刚直清正的好孩子,这文章...... 他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这孩子,瞧着老实,其实还挺滑头。 陆敏机敛下笑容,画了一个圈。 卷子接着传下去,圈圈尖尖参差,十位读卷官改完,一共六个圈,这成绩不算特别拔尖,因为有八篇佳作至少有七个圈。 选十份呈上,众人把那八篇文章挑了出来,然后犯了难。 有六个圈的文章共有四篇,四选一,还挺难抉择的。 四篇文章各有千秋,各有支持者,争论不休。陆敏君这时倒没有发言,只默默退到一边看他们争论。 到了这时候,就该十人里面官最大的拍板了。 因为及时划清关系,虽有言官上书斥责,但林伯山并未被降罪贬职,仍坐在首辅的位置上。 林伯山选了自己中意的那一篇,众人皆道:“元辅高见。” 众人将那九篇整理出来,拆开弥封。 他们都道三鼎甲就在这九人之中了,如今文章已定,后面就看这些后生自己的运气了——比如名字取得好,殿试时的模样被陛下记住了,写的文章合陛下眼缘。 拆完弥封,礼部尚书心里一抖,忙问道:“沈会元的文章在何处?”他读过沈延青的会试卷,他觉得以沈延青的才学应在九人之中,结果...... 下面伺候笔墨的小官正在依次拆其他的弥封,一官员道:“回禀大人,沈会元的卷子在此。” 礼部尚书拿来一看,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以文媚上之人竟是沈延青! 几人见礼部尚书脸色不对,忙凑过去看,见会元的文章是那四篇之一,皆说首辅的决定甚好,多给了其他贡士一个机会。 按照前例,会元的殿试卷即便不在前十,也要占一个名额呈给圣上,这是沈延青敢下笔的原因,也是陆敏机刚才沉默的原因。 十份卷子已选定,时间紧迫,众人也不再多议。 殿试后第三日,十位读卷官齐聚皇帝的御书房。 殿试为皇帝观策,从宋起,殿试文章皇帝不亲看而是由官员读给皇帝听,所以殿试的阅卷官被称为读卷官。 但本朝开国皇帝嫌弃读卷耗时太长,又自己开始看卷,此后大周皇帝皆亲自阅卷,读卷官在旁立候也成了规矩。 皇帝看了三篇,抬手接过太监送来的茶盏,抿了口茶。这三篇虽是妙笔生花,但老生常谈,索然无味。 十官观天子颜色,知道陛下对那三篇有些失望,他们后背开始冒汗了——那三篇是他们排的一甲前三。 到了第六篇,见皇帝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上,面容舒展开来,他们知道这篇文章对了皇帝的胃口。 到了最后一篇,也就是会元卷,陛下脸上竟有了淡淡笑意,众人心中一凛。 “众卿家,最后一篇是何人所作?” 林伯山拱手回禀:“回圣上,是今科会元沈延青所作。” 皇帝放下试卷,惊喜道:“原来是他。朕以为此子年纪轻轻就能写出此等文章,可担状元之名,众爱卿以为如何?” 十官皆拱手称是,林伯山又道:“陛下若点他为状元,那他便是咱们大周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了,这样的才俊只有在河清海晏之盛世才能现世。” 林伯山嘴上说着沈延青的好话,心里却恨得绞痛。害他孙儿的杀才竟得了陛下青眼,这杀才当真是...踩了狗屎! 此言一出,旁边九官皆应和。 皇帝听完微笑不语。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点沈延青为状元了,别的不说,一名士子能在自己治下连中三元,便是他身为明君最好的证据,沈延青会在后世史书评论他的功过时最好的注解。 皇帝又让内侍拆开其他试卷的弥封,开始排定名次。 十官面面相觑,心中感叹沈延青这小子运气真是好到没边儿了! 第173章 状元 四月二十五, 金殿传胪。 前一日,沈延青去贡院领了进士礼服,进士服比什么贡士服、襕衫精致得多, 最重要的是多了一顶象征身份的乌纱帽。 在大周, 只有官员能头顶乌纱帽。 进士乌纱帽上的展翅缀着一对垂带,帽侧簪着一对翠叶绒花, 若有风徐来, 垂带飞舞, 花瓣轻颤, 行动起来更是飘逸绝伦。 大周的贡士服是极其尊贵的鲜红,进士服反而是低调的深蓝罗袍, 原因无他,因为低品级的官员就是穿蓝色官服,这象征着新科进士正式踏入官场。 别轻视这一小小改变,衣服从来都是身份的象征,传胪之日又叫释褐之时, 意为脱掉白丁所穿的灰褐衣衫,换上官服。 此时不过寅时,整个京城还在沉睡之中, 而沈延青却在云穗的帮助下换好了进士衣帽, 准备出门了。 云穗顺了顺那对垂带, 轻笑叮嘱:“今晚少喝点, 早点回来啊。” 沈延青点头答应, 这几日他忙着宴饮,早出晚归,回来也是醉醺醺的,他现在虽不用备考了, 却还不如备考时与云穗相处得多。 沈延青将人搂入怀中,轻声道:“好人儿,我且还要喝两日酒,冷落你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参加完恩荣宴,我就把那些酒宴拒了,回来陪你吃饭。” “真的?”云穗亮晶晶的杏子眼一眨一眨的,想了想又道:“那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如若你的同榜不放你走,你就...说我善妒,不许你去花楼喝酒了。” 沈延青连轴喝了好几日大酒,每日回来都吐,生生把那白玉一样的脸蛋给喝憔悴了。每日喝了吐,吐了喝,就是身体再好也架不住这样糟蹋。 云穗心疼坏了,恩荣宴是官家办的,不能不去,其他的酒局还是不要再去了。 云穗想得简单,只要沈延青好,外人说自己善妒就善妒吧。 沈延青笑着捏了捏小夫郎的脸蛋,打趣道:“宝宝,你真吃醋还是假吃醋?” 云穗娇哼一声,说:“都有。” 沈延青哈哈一笑,“好,那恩荣宴那天晚上我回来吃饭,你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我这几日都没吃什么正经饭。” 云穗心疼道:“好,全做你爱吃的。” 马车在空旷的大街上飞驰,沈延青刚想拉开帘子就被吕掌柜给拦下了。 吕掌柜忧心忡忡道:“会元郎,小心这风乱了发,在陛下面前失仪。” 沈延青笑笑,放下了车帘。 天上几点孤星微闪,靠近宫城的通衢却热闹非常。 各色车轿奔流,跟随的侍从提着灯笼,这是京城的常态,就算不是传胪大典,这会儿也是朝官赶去上朝的时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