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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没再多看陆英堂一眼,折身转向后座,弯腰将沉沉昏睡沈晚潮打横抱了出来。 像是老天爷都生出了怜悯之心, 雨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小了许多。 韩瑱相当有眼力见地上前帮老板和老板夫人撑伞。 周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闭目昏迷的人。 即便头顶有雨伞的遮蔽,可风卷着雨滴斜飞,还是有不少逃过伞盖的水珠落在了沈晚潮的脸上和额发上, 夏季夜晚沉闷的湿意将他包裹。 他的表情安恬, 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周洄的心却猛然被紧紧地攥住,怜惜、悔恨、自责,无数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 又被强力压制下去。 沈晚潮刚失踪没多久, 周洄就接到了齐霄的电话。 齐霄得知陆英堂和自家二哥见了一面,并拿走了沈晚潮最近的体检报告,心里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又更加仔细看了一遍报告, 还翻了许多病历。 虽说他仍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但结合陆英堂绑走沈晚潮的反常举动, 以及沈晚潮无法解释的逆生长现象,齐霄断定这件事和陆英堂脱不开干系。 而且恐怕是沈晚潮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陆英堂才急着将人带走。 想到这里, 齐霄立即给周洄打了电话,让他一旦找到人,就第一时间把人送到医院来做个全面检查, 不要耽搁。 现在,齐霄的话被印证了,沈晚潮的身体确确实实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 所以才会这样浑身滚烫,昏迷不醒。 周洄抱着沈晚潮,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当,速度也不慢。 没有人能看出他现在心里其实已经乱作了一团,全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在支撑着自己。 “直接带他去医院。”陆英堂从车上迈步下来,朝周洄喊了一声,“我也必须跟去。” 周洄停下来,视线穿过纷飞的雨幕,侧身看他。 韩瑱站在旁边微微蹙眉,对眼前这个似乎不太懂得看氛围的“绑匪”感到意外。 明明是他突然瞒着所有人把老板夫人带到上千公里外的南港,导致老板夫人昏迷不醒,怎么还能面不改色提出这种冒昧的请求? 正当韩瑱以为自家老板肯定会冷冷拒绝对方的时候,他听见周洄开口了: “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说罢,周洄再度转身,抱着沈晚潮上了直升机。 韩瑱愣了一下,就见陆英堂脸上不见半分羞耻或是不好意思,神情认真,快速追上来,一同上了飞机。 韩瑱叹为观止,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几个小时后,齐家医院。 不算大的办公室内,齐霄坐在椅子上,强按捺住性子听完陆英堂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对沈晚潮做的一切,从那支功效不明的药剂开始,到沈晚潮昨晚高热晕倒为止。 陆英堂在齐霄对面,语气还算平静,言简意赅地说着。 周洄离他们二人较远,独自抱臂靠在墙边,始终微垂着头,沉默不语。 “……事情就是这样。我本是想带他回研究室进行治疗的,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说完全部,陆英堂竟然感觉松了口气。 齐霄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炸了毛。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指着陆英堂,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还嫌我们来得太快?周洄若是再晚一点赶到,你就要带着一个病人上偷渡船了,然后在没有药品和医疗设置的渔船上漂泊整整七天!照小晚的身体状况,你觉得他能撑下来吗?” “我没想到他的情况恶化会那么快!”陆英堂替自己辩解,“我在看见他的体检报告之后就立即采取了行动,还准备了缓和剂。按照计划,直到抵达研究室他都不该有问题才对。” 齐霄根本不听他的屁话,反驳道:“计划?那可是此前从未被发现过的新物质,你用那种东西做成的药物给小晚注射,从无先例可循,没有人知道这种药会有什么效果,更没人知道那种药什么时候会发作,你的计划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没错,陆英堂咬了咬牙,没办法再辩驳。 齐霄很是头疼,按了按额头:“现在怎么办,没有先例就代表根本没有治疗方案可依。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那种物质,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人返老还童……” 陆英堂忽然语气坚定地说:“我会承担到底的。既然这一切因我而起,那么我一定会尽全力救回晚潮。” “说得好听。”齐霄冷哼,“被注射了不明药物的人不是你,真正承担后果的人也不是你。” 陆英堂像是真的深知自己理亏,全然不在意齐霄的冷嘲热讽,只是更加恳切地说:“我已经有初步的治疗方案设想了,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定会倾尽所有来救他。” 齐霄还想说什么,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周洄忽然动了。 周洄两步迈到陆英堂的面前,一下子攥住他的领口,几乎把人生生从椅子上提起来。 陆英堂身体一僵,骤然对上周洄的眼神,还以为自己要被揍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未落下。 下一秒,周洄放开了陆英堂,从肺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说:“那就拜托你了。” 陆英堂怔愣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已经被松开。 放开陆英堂后,周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也不知他是在嫌弃陆英堂,还是在唾弃不得不拜托对方的自己。 随即,他推门离开了齐霄的办公室。 …… 沈晚潮被带回医院之后立即进了加护病房,不能够随意进入探视。 一家人在得了消息后便匆匆赶来,此刻聚在病房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焦急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被各类监护仪器缠绕的沈晚潮。 江荫一直没能停止哭泣,她只要看见昏迷不醒的沈晚潮就会掉眼泪。 她靠在沈贤儒的肩头,小声的、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是我对不起小晚,都是我的错,我真不该对他那样,他是多好的孩子啊,我却……” 沈贤儒的心情没比她好多少,本该稍微说几句安慰妻子的话,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两个人的情绪弥漫在走廊上,其他人也跟着愈发伤心。 周若林看了一眼周明晨和林安意,暗暗叹气,松开谭谨山的手,上前去劝沈家夫妇俩。 “小晚不会有事的。别太难过,孩子们还在这儿呢,你们都慌了,孩子们只会更难过。” 闻言,江荫才惊觉,勉强止住哭声。 周明晨站在玻璃窗前,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人看,一言不发,也没有哭。 林安意站在他旁边,眼角无数次泛红,可转头看向周明晨,又强忍了下来。 周明晨一直牢牢抓着自己的手,抓得很痛,但林安意并不打算提醒他。 就在这时,周洄走了过来。 一家人知道周洄刚才是去和齐霄谈治疗方案了,见到他顿时像见到了希望和主心骨,忙围上前来。 江荫第一个发问:“医生怎么说,小晚情况如何?” 周洄并不打算把所有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家里人。 什么深海新物质,什么实验动物全部死亡,什么从无先例,任何一个真相都是家里人无法承受的重量,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绝望。 来的路上周洄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情况的确比较复杂,可能需要住院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只要好好接受治疗,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齐霄会多关照的。” 果然,听到这番话,起码四位老人的心是稍稍落了地。 周明晨却忽然质问:“那个把我爸带走的人呢?我爸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所有人一下子转头看向周明晨。 周洄在心中苦笑两声。 该说周明晨的直觉很准吗,居然阴差阳错点明了真相。 但周洄不能在这里把真相说出来。 于是他回答道:“那个人是专家,他也会参与整个的治疗流程。” 听见这话,周明晨顿时激动起来:“不行!他可是绑架我爸的人,怎么能让他参与治疗,万一他图谋不轨,动什么手脚怎么办?” 此言一出,长辈们,尤其是江荫,也即刻露出了疑虑的神情。 周洄实在没有精力和他们解释。 他们的质问,周洄早已在心中问过自己上百遍。 真的要相信陆英堂吗? 真的要让他来治疗小晚吗? 他会不会仍然有私心? 会不会再次使用一些超出常识的药物? 周洄全然没办法保证,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拜托陆英堂。 但那支不明药物毕竟是陆英堂一手研制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那东西的作用和特性。 “只要有多一丝救治小晚的希望,无论是什么方法,无论是谁,我都愿意尝试。”周洄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会盯着他的,齐霄也会盯着他,如果他真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众人被周洄格外凝重的表情和语气镇住。 即便是周明晨和林安意这样尚且懵懂的少年,也能从周洄此时的表现中读出些许端倪。 沈晚潮的病并非周洄刚才说得那样简单,周洄恐怕是没得选,才做出了这种决定。 一时间,沉默降临,走廊上的氛围变得愈发沉重和复杂。 周洄无奈叹了口气,忽然余光瞥见病房里的护士走到了病床前。 定睛一看。 沈晚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隔着玻璃窗,目光柔和地看向周洄。 还弯起眼角,朝他露出一个笑。 一切争执瞬间变得不再重要,周洄迅速走向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沈晚潮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病房时,着实吓了一跳。 正茫然之间,他透过病床正对着的玻璃窗,看见了周洄,还有其他家人。 他心中的无措顿时落地,变成沉沉的踏实。 很快,周洄就注意到了沈晚潮的视线,走了过来,也免得他还要麻烦护士帮忙呼唤了。 周洄套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无菌衣才进入病房。 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沈晚潮愈发觉得安心,之前被陆英堂带走的混乱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间消失不见。 “你醒了。” 周洄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平静沉稳,就像每一个他们一同迎来的早晨问安一样。 但沈晚潮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周洄一定不好受,肯定想了无数的方法来找自己。 他眼底的青黑也印证了这个推测。 沈晚潮伸出手,轻轻抚上周洄的脸颊,没有说太多,只是道:“现在我才安心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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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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