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膏药你还没给我涂。”韦焱嗔怪似的朝陆纪名说道。 陆纪名说了声抱歉,回到床边,从匣里挖出一小块药膏涂抹在指尖,揉匀后按在了韦焱太阳穴上,半晌后问道:“有没有好些。” 韦焱闭着眼,嘴角噙笑:“绪平,你怎么香香的。” 陆纪名一怔,否认道:“哪有。”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手往下拉,嗅了嗅:“就有。” 陆纪名刚败下去的火又差点被重新点燃,但面上依然古井无波:“殿下,这药膏还没揉进去。” 韦焱怕把人招急了跑掉,于是闭了嘴,老老实实享受着陆纪名继续给自己揉按穴位。 兴许是适应了江面晃晃荡荡的感觉,往后几日韦焱没再晕船,生龙活虎起来。他就是有点可惜错失了让陆纪名给自己喂药的机会,并暗中决定下次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缠着陆纪名亲手喂药。 船上实在无聊,韦焱找船老大弄了鱼竿和饵料开始钓鱼。 说来也奇怪,韦焱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偏偏到钓鱼上却极其有耐心,盯着竿子可以一整天都不换个地方。 他的垂钓水平对鱼群很友好,一整天也钓不上来一条。崔迟火都生好了,等着给太子殿下展现一下自己的烤鱼绝技,没想到火炉干烧了一天连片鱼鳞都没瞧到。 韦焱钓鱼时陆纪名就在一旁陪着,他前世也陪过韦焱几次,也同他一起钓过,君臣二人打着机锋,都话里有话,表面在钓鱼,实则各怀鬼胎。 但现在似乎没什么机锋可打,陆纪名坐在韦焱身旁看着船浮过水面时卷起的浪潮。 “给我讲讲你出海时的事情吧。”韦焱说。 “殿下钓鱼还讲话,不怕鱼跑了?”陆纪名笑问。但韦焱从来钓鱼都喜欢说话,似乎在钓鱼,也似乎只是想找个人陪着自己。陆纪名明知故问。 “你说就是。” 陆纪名于是简要说了些。陆家规矩严苛,陆纪名入夜必须得回家,因此说是出海,也不过一天而已。 拿网捞一些海货,直接在船上就煮了。友人不拘小节,有些直接生吃,陆纪名不太受得了,只吃煮熟的,之后被强迫吃了一些,倒也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韦焱闻言提起了兴趣,想试试在海上钓鱼,也有点想试试亲手给陆纪名做自己钓上来的鱼——前世几乎都是在宫里钓,祸害御花园里的锦鲤,就算钓上来,韦焱也不会给陆纪名吃。 “那海里什么最好吃?”韦焱问。 汴京不临海,新鲜海货很难运到京中,只有在凛冬时用冰雪保鲜,快马加鞭送来,能吃到少许,劳民伤财也失了风味,因而韦焱平日里吃的多是干货。 “黄鱼,膏蟹,牡蛎。”陆纪名想了想,“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泥螺。” 泥螺爽脆易得,几文钱就能买许多,拿黄酒醉了便是一道好菜,少时书院里的同窗无论家中贫富,都爱买些凑在一起分食。 “什么味道?”韦焱问。 陆纪名说:“别急,等到了明州,都给殿下尝个遍。” “也不要尝太多了,万一遇到了喜欢到心坎上的,存了念想,往后回京吃不着了,还要牵肠挂肚。”韦焱说完不再看陆纪名,盯着钓竿出神。 前世就是这样,牵肠挂肚了一辈子,想忘也忘不干净。 陆纪名当然不知道韦焱意有所指,只是心想,若是喜欢,想尽办法都要带你来吃。 船一路南下,在江南府入海,之后再沿海航行一天就能直接到明州码头。 但倒霉的是,船刚入海,就遇上了海寇。 前世韦焱登基后不久,内有奸臣把持朝政,外有海寇劫掠叛乱,自登基起,耗了韦焱四年才彻底平息内忧外患。 前世海寇作乱时陆纪名正在明州,亲眼见过海寇行凶,明州城里人心惶惶。只是年代久远,而且印象里是韦焱登基后的事,陆纪名没想到会在此时遇到。 好在这些海寇还未到前世叛乱时那般规模庞大,如今只是零散一些,看着是皇商的船,以为从京城运了货过来,想捞一笔,于是入夜后就劫了船。 陆纪名睡眠本就浅,听见甲板外有动静就睁了眼,草草套上外衫,刚系上腰带就看见宁嘉箭似的冲了进来,身边还跟了睡意朦胧的陆关关。 “义父,是海寇。”宁嘉言简意赅,“趁夜偷爬上来的,眼下仪鸾司怕是顶不住,我带你先逃吧。” “太子呢?”陆纪名问。 “有崔大人护着,不用担心。”宁嘉说。她只在意陆纪名的安全,韦焱怎么样无所谓。 陆纪名摇头,起身要去找韦焱,宁嘉想拦他,还没伸手,韦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崔迟狼狈地跟在韦焱身后,朝陆纪名一行解释:“贼寇水上偷袭,又利用了夜色遮掩行踪,占了天时地利,贼寇又有炮火,恐怕兄弟们抵挡不了太久。船老大那边备了小船,请殿下和大人一道先下船。” 仪鸾司顾忌着韦焱在船上,恐怕惹急了对方直接开炮,只能硬着头皮跟贼寇周旋,等韦焱一行先离开了才好见机行事。 如今已到了乌吴,邻近明州,走陆路不出一日便能抵达明州城。 陆纪名见韦焱没事,才放了心,后知后觉发现刚刚自己手抖得厉害。 韦焱蹙眉道:“如今形势不明,跟兄弟们说好,万一走散,到明州城外汇合,性命要紧,千万不要拼命。”仪鸾司真金白银培养出的精锐,折一群贼寇手里实在太不值当。 崔迟点头,对宁嘉说道:“宁姑娘武艺不俗,殿下就交给你了。” 见宁嘉应下,崔迟才放心些,拿着绣春刀挡在韦焱与陆纪名身后,瞧见有试图接近的贼寇就迅速杀了。 上了小船,不过划出去几尺,便有水中原本潜伏的贼寇发现,游过来要登船。 宁嘉屏息听着周围水声,如同潜伏捕猎的黑豹,待贼寇靠近,迅速起身拧断了几人的脖子,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你这义女有些厉害。”韦焱深吸了一口气。宁嘉这会才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个半大小孩,就能对付这么多人。 陆纪名像个炫耀孩子的父亲:“那是,嘉儿素来天资聪颖。” 船划得更远了些,几乎靠近岸边,忽然水上传来炮声,而后上船燃起了烈火,火光里隐隐能看到跳下的黑影。 韦焱握住陆纪名的手,问道:“怕吗?” 陆纪名抿着嘴摇头,又想起夜色里韦焱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开口说:“不怕。” “手心有些汗。” 陆纪名不再说话。这些汗是因为刚刚在商船上担心韦焱出事,不知不觉就捂了一手。 韦焱却以为是自己说中了,轻轻拍着陆纪名的后背,说道:“别怕,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鱼市 夜里风不停往海上吹,想靠岸就得逆风,韦焱虽说要帮忙划船,但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太子,又根本从没划过,陆纪名哪敢让他上手。 最终宁嘉划一边,陆纪名和陆关关交替着划另一边,终于在破晓的时候上了岸。 岸边此时已经有不少渔船,都是刚出了海回来。一行人沿着海岸走了一阵便到了渡口,渡口处已成了鱼市,到处各种海产堆叠。 韦焱哪见过这种阵仗,眼都要看直了。坐拥天下这么多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可偏没来海滨,认不得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 “这是海带,家里头会拿晒干的吊汤,还不错。”韦焱指着眼前的摊子,“这鱼我吃过,一股酸味儿。” 家里头指的自然是宫里,如今人多眼杂,自然不能暴露身份。 摊主笑笑,语速极快地说了些什么,因不是官话,韦焱听不明白。 陆纪名朝他解释:“他说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没吃过新鲜的,这鱼捞上来没多久就得死,隔一天就会味变,时间久了自然发酸。” 韦焱说:“那买条试试吧,总要吃饭的。” 陆纪名便去同摊主问了价,渡口摊贩赚得都是力气钱,陆纪名便没讲价,直接要了。 摊主在鱼嘴里穿了草绳,递给陆关关,等着收钱。 “从船上下来得急,我没带钱。”陆关关摊手说。 陆纪名沉默起来,京中多是势利眼,外出自己身上带银钱会被嘲笑乡下做派,自从留京为官后,陆纪名再没随身带过钱袋。 韦焱不等几个人看向自己,先交代了:“我哪用得上自己拿银子。” 陆关关手里拎着鱼,尴尬地朝摊主笑。 摊主:“我这渔民自家的小本生意,几位爷瞧着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别想着赊账。” 宁嘉无奈拿出了钱袋,给几个不靠谱的人付了账。她幼时有过不少逃亡经历,养成了钱袋不离身的习惯。 付完钱,陆纪名朝摊主打听附近哪儿能租驴车到镇上,摊主给他们指了附近渔村。 附近往来商贾众多,到镇子又有段路程,因此渔村里有家极其简陋的小客栈,陆关关过去点了些吃食,把鱼交给店小二拿去后厨料理。 最后那条鱼只是清蒸了一下,淋了油就上了桌。 “吃吧,尹三公子。”在外头陆纪名不可能称呼韦焱“殿下”,这人又是借着尹羽歇的身份出京,保险起见还是叫一声尹三。 韦焱犹豫起来:“这样做不得腥得厉害。”他虽不像尹羽歇那般执迷珍馐美味,但自小也是讲究食不厌精那一套。 “你先尝尝再说。”陆纪名给韦焱夹了一筷子,放在了他面前的碗里。 韦焱有些受宠若惊,也顾不上这鱼到底如何,囫囵咽了。入口后才发觉鲜甜无比,确实跟自己在宫里尝到的完全不一样。 而后他心中一动,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陆纪名似乎近日对自己比前些日子有很大不同,并不再有意躲避,甚至还会像现在这样主动给自己夹菜。 想到此处,韦焱心里便更高兴了几分。 一行人填饱了肚子,便租了辆驴车启程往乌吴城里去。从乌吴城到明州城,租辆马车一日即可。 唯一的问题是,宁嘉出门虽随身带钱,但她向来没多少开销,因此并不多,租完驴车后钱袋就见了底。 “没了银钱,咱们该怎么去明州?”韦焱一国储君,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为了钱发愁。 “这个好办。”陆纪名眼睛一眯,“让陆关关临时入个丐帮,在城里跪上一天,兴许遇到个慷慨贵人,银钱自然有了。” “少爷,你不然还是把我卖了,银子又多又不用撞运气。”陆关关说。 “哪能卖你?”陆纪名说,“我还等着给你净个身,送宫里去呢。” 吓得陆关关作势要逃命。 韦焱:“别听你主子乱说。”不过宫里头规矩,后宫确实不能有除后妃外的成年男子长期居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