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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死了,这枚玉佩要跟着入殓。” “瞎说什么。”陆纪名恼火道,“大年下的没个忌讳。” 他自认是个再世俗不过的人,将生死看得极重。又况且陆栾是那样的身子,捱过一日算一日,陆纪名便更加厌恶一个“死”字。 韦焱笑笑。他没开玩笑,自己临终前是让人把这块玉佩给自己带上了。刚回到这个时代,韦焱看着自己腰间没玉佩,还以为是那群内官阳奉阴违。 “总是会死的。”韦焱说,“古往今来,王侯将相有几多,都说千岁万岁,谁又能真把百年熬过?” “那也不许说。”陆纪名躺下,面朝里背对着韦焱。 韦焱收好玉佩,也躺下,对陆纪名说:“绪平,我知道,你也不是怕死,只是害怕失去。”拥有的并不多,失去一件都痛苦万分。 陆纪名没说话,因为韦焱说的都对。他是个胆小鬼,害怕彻底一无所有,所以自顾自死在所有人前面。 -- 开年后朝中最大的事就是陈相下狱。 仪鸾司搜集了陈相在朝多年的罪状,墙倒众人推,雪花似的折子呈上来,更是把陈倚卿压得彻底翻不了身。 陈家毕竟是大族,盘根错节,又顾忌着陈贵妃的脸面,皇帝并未过多处置,只是将陈相压入天牢,褫职不许为官,之后或是流放,或是问斩,都等罪名核实后一一定夺。 而皇帝身上所中之毒,到底也未能找到解药,皇帝的身体也就这么一日日虚弱下去。 几个皇子不再念书,每日晨昏定省在龙榻前侍奉,陆纪名则协助两个贵妃一道侍疾。 韦焱代理朝政,每日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在皇帝身边。 如此日复一日,御花园清碧池的冰还没化个干净,皇帝就到了弥留之际。 皇后终于姗姗来迟,与两个贵妃一道跪在了寝殿外。 皇帝强撑着身子,把人一个个叫去叙话,临到最后才叫了韦焱与陆纪名一道进去。 起身的时候,韦焱步伐不稳,身子都有些晃,陆纪名知他心痛,握住了他的手。 “生老病死,寻常事。”韦焱说,“爹爹如今也算是……终于解脱了。”
第37章 登基 陆纪名跟随在韦焱身后, 一道进了里间龙榻。 在生与死的边缘,皇帝原本昳丽的容色全都消失不见,面孔干枯,如秋日残叶。 “阿焱, 好孩子。”皇帝开了口,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挤出来的, 沙哑得厉害, 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韦焱跪到床榻前, 握住皇帝伸出的手。陆纪名也跟着跪在他身边, 低着头听皇帝交代临终遗言。 对韦焱而言, 此情此景已经历过第二回。 第一次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陆纪名。皇帝攥着他的手, 担心地说:“阿焱,你生性讨厌孤单, 爹爹现在却要把那个位置给你, 我总不放心, 你孤零零一个人。” 韦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但也不过是说些好话来安皇帝的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却不敢告诉爹爹……爹爹这一生, 思来想去,到底是被优柔寡断所误。 “我未能在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让你父亲进宫,以至于后来他心里有了别人,又未能果断将其放下,到底还是让他进了宫,令他恨我至深……好孩子,别步我后尘。” 那是彼时的韦焱第一次从皇帝口中得知父辈间的恩怨, 他并不清楚全貌,只朦朦胧胧从皇帝的话语中推导出了粗略因果。 真正十七岁的韦焱还很稚嫩,眼中含泪,朝皇帝问道:“可是爹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皇帝发出一声虚弱轻笑:“过了孝期你便让人进宫。你已是天子,想要什么,直接拿便是。” 彼时的韦焱似懂非懂地应下,只是他尚且不知,爹爹那样是错,自己这样又何尝不错? 前世与今生的场景交融,这次皇帝终于放了心一般,朝陆纪名的方向艰难伸出另一只手。陆纪名往前移了几步,也握住皇帝。 皇帝将两人的手合到一起,抖着手用了极大力气,落在陆纪名手上,却也只是觉得他轻拍了一下:“好好的,别走散了。”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手,弯身朝皇帝叩头。此情此景,陆纪名也忍不住动容,垂首落下泪来。 抛开后来的一切恩怨纠葛不提,皇帝于陆纪名有知遇之恩。殿试时他亲口点了他一甲,又赏识陆纪名的才华不计较他资历尚浅,将太子托付给他。 如今生离死别如此明晃晃扎在陆纪名眼前,说不难过是假的。 皇帝收回了手,虚弱地平躺回床榻,急喘了几下,而后说:“阿焱,往后朝堂就交给你了,你弟弟和父妃们也都交给你了。阿煊和阿焕毕竟是你同胞兄弟,若是可用,你便大胆托付,若是不成,保他们一世富贵也就算不辜负我养你一场。 “前朝文武,你自有调度,我也不再多言。成安侯一脉是留给你的臂膀,燕淮自小在东宫侍奉,你熟知他的脾性,可以信赖,却不可宠信太过。可用仪鸾司与其制衡配合,不要令一方独大。” 韦焱一一应下。 皇帝仍是不放心,继续说道:“你两个父妃,让他们离宫吧,若是愿意与你弟弟们同住,就让他们同住……你陈父妃若是想去边疆,也莫要拦着。当初为了我,他放弃了疆场,这么多年,我也总是辜负他……不必担心他手握兵权会对你不利,他生性至纯,不会如此。 “至于你父亲……我与他的恩怨,与你无关。你日后需敬他爱他,无伤大雅的事,顺着他的意思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不许让他离开。” 陆纪名听得有些心惊。他从韦焱口中得知了帝后二人间纠葛多年的爱恨,他与韦焱都以为,四公主早夭后,帝后二人已彻底形同陌路,可临了才发现,皇帝始终没放下过皇后。 但长辈之间恩怨情仇他们并非亲历者,也并不是他们可以置喙,陆纪名和韦焱也只静静听着。 皇帝又交代了许多,总归是不放心韦焱。 到后来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让,让皇后来见我……” 韦焱与陆纪名一道出去,韦焱到外间叫皇后进去。 谢贵妃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陈贵妃却死死瞪着皇后,双眼似乎要渗出血来。 “你也配见他?”陈贵妃牙关紧咬,恶狠狠地说道。 皇后起身,头也未转,开口说:“他既叫我,我便配见他。”说完只身进了寝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皇后便走了出来,朝跪着的众人说道:“都进去吧。” 陆纪名跟在韦焱身后,除皇后外最后一个进去,他回头看了皇后一眼,发现皇后落了泪。 皇后察觉到了陆纪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往殿外走。 陆纪名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韦焱。 皇帝驾崩,丧钟响彻整个皇城。 大齐旧俗,皇帝崩逝,宫嫔皇子需守孝三月,而后一年素服,不可宴饮,是为心丧。 守孝期间,韦焱的登基大典也在准备。韦焱白日里处理政务与登基预备事宜,夜里还要为皇帝守夜。陆纪名则跟着谢贵妃与陈贵妃一道操持丧仪。 皇后不再闭门不出,该出现的仪式并不缺席,面子上大体过得去。谢贵妃对此不予置评,陈贵妃却是气恼无比,认为皇后装模作样,假惺惺地惹人恶心。 陆纪名不想掺和进这些恩怨,只能尽力不引起注意。只是他发现,皇后似乎对自己并不喜欢,无论问安还是交谈,都爱答不理。 “名儿,他性格本就如此,你不必在意。”谢贵妃宽慰陆纪名道。 陆纪名将信将疑,总觉得并非如此,皇后虽然也对旁人淡淡的,可对自己却格外冷漠些。但他仔细思索,自问并未有得罪过皇后之处,兴许也不过是自己多心? 皇后毕竟是韦焱生父,这些疑惑陆纪名也无法悉数告知对方。 三个月转瞬即逝,按前朝惯例,若新皇年纪尚小,需提前行冠礼,昭示已长大成人,方可登基。 行冠礼时,太子三师悉数到场,长辈里皇后并未出席,仅有谢贵妃在场。 韦焱跪在谢贵妃身前,谢贵妃持梳为韦焱束发,而后陆纪名捧冠,为韦焱戴上。 韦焱加冠完毕,为三师敬茶,意为已学成出师,叩谢师恩。而后由三师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宋太师亲自为韦焱选取表字。 但在此之前,陆纪名已为韦焱取好了表字,此时不过是从宋太师口中说出,显得规矩合理罢了。 他仍记得第一次为韦焱取字时的感受。那时陆纪名不过是东宫侍讲,并无参加韦焱冠礼的资格,只是韦焱让他起,他便应了。 皇帝的表字除了最亲近的人外不会被人唤起,陆纪名当时想,即便自己永远不会拥有唤它的资格,但只要有人唤起,韦焱就会想起自己。 那是陆纪名一生中为数不多顺从自己内心想法的时刻,也让他得到了被关入后宫的报应。 而如今,他竟可以亲眼看见韦焱被赋予“识夏”这个表字的瞬间。不知为何,陆纪名竟湿了眼眶。 “日后便不许再叫我殿下。”当晚寝殿里,韦焱环着陆纪名说道。 陆纪名笑起,故意逗他:“日后应当唤陛下了。” 韦焱撇嘴:“我看你便是成心。” 陆纪名笑容更浓,眉眼弯着,靠在韦焱怀中:“知道了,识夏。”这是他赋予他的表字,合该他来唤。 熄了烛火,韦焱开口说道:“谢父妃今日朝我说,他想去为爹爹守皇陵。” “从未有过这种先例,又况且谢父妃膝下尚有二殿下未长成,便是守陵也应该是无子嗣的后妃。”陆纪名说道。 谢贵妃去哪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大行皇帝崩逝不过三月,韦焱便打发他的后妃去守皇陵,会落上刻薄寡恩的名号。 前世陆纪名重回官场后,尚且还隐隐约约听说了有人借此议论韦焱。 韦焱知道陆纪名在担心什么,宽慰他道:“爹爹留了遗诏,让他们自行去留,无论他们去哪,都不会对我有太多影响。只是皇陵偏远,地方艰苦,谢父妃也是有年岁的人了,一直在宫中养尊处优,我怕他熬不住。” 前世谢贵妃便是早早薨逝。 “我想,不如将爹爹的灵位在护国寺设一处供奉,让谢父妃去护国寺修行,既全了他的心意,也不至于太过艰苦,二殿下也能时时照拂着。”陆纪名提议道。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过。”韦焱说,“好绪平,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让我许多事都尚能有人商议。” 最近几月,一连串事情压下来,许多地方韦焱也并不能完全想到。 “都是我应该做的。”陆纪名说。 “不是的,没什么应不应该做的。”韦焱打了个哈欠,“是你记挂爱护着我,才会事事替我着想,甚至想在我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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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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