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罢,罢,你若是只知道吃,就看不到我这番心意了。” 陆停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无语凝噎:确实,我要是急头白脸地直接把这饼吃了,这纸条可不就进肚子了吗?什么都看不着。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消化不良,还会恶心——为这上面的话恶心。 盯着那张纸,陆停沉默了片刻,把整段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就这些话,没别的了? 陆停靠在树干上,举着那张黏糊糊的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费这么大劲,在纸上写这么多字,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还告诉我“你要是吃了就看不到了”? 真的很像是……调情呢。单纯的调情。 陆停把纸扬了扬,想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字迹。没有。阳光下,那些小蚂蚁一样的字老老实实排成两行,没有任何暗号的意思。 他又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没新的内容。 陆停把纸放下,脑子里不禁开始转:这话是谁说的?郎中说的?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四十来岁,留着长须,温文尔雅,手腕上缠着暗红珠子,低头翻《伤寒论》的郎中。 然后那个郎中用“奴家”自称。还说“甚是想念郎君”,给他眨一眨眼。 陆停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想起徐玥,想起徐玥在春月楼脱掉衣服的那一刻。 陆停心里霎时冒出一个念头:总不会……郎中身上也有秘密?他是不是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很好,算是被徐玥的事情给搞出心理阴影了。真的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要有多少惊喜给他。 陆停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告诉自己:不对,绝不可能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真的只是想调情,用得着这么费劲吗?用纸条写字,塞进糕点里,趁诊脉的时候递给他——这操作太复杂了,成本太高了。 一定有别的意思。 陆停把纸条小心折好,揣进怀里。他站在柳树下,看着池塘里那几片枯叶,脑子里还在转。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 算了,先回去。 陆停抬脚往回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去?回哪儿?回那间躺了一地暗卫的屋子?然后呢?躺着等吃饭? 陆停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陆停的心不由得大胆起来: 话说啊,这时候,溜了也没人知道吧? 今天暗卫们都被郎中搞得东倒西歪,该躺的都躺着呢,谁有心思管别人?点卯?早点过了。 陆停这么一想,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他往偏院走,走了几步又觉得太慢,干脆一提气,脚尖点地,翻身上了墙头。 这是陆停第一次“主动”体验暗卫的技能。 感觉就一个字:爽。 翻墙的时候,他甚至没想怎么发力,整个人就轻飘飘上了墙头。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墙头蹲了两秒,左右看看,然后纵身一跃,落进外面的巷子。 巷子里没人。 陆停站稳,顺着巷子往外走,七拐八绕,很快到了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陆停混在人群里,目光扫了一圈,找了一家挂着“回春堂”招牌的医馆。 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 陆停迈步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大夫,戴着眼镜,正低头写方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病还是抓药?” 陆停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糕点。 “大夫,”他把饼递过去,“劳您帮忙看看,这水晶饼有没有问题。” 老大夫接过那块水晶饼,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什么毛病?” 陆停早就想好了说辞:“家里小孩贪吃,早上吃了半块这个,这会儿闹肚子。我瞧着这饼颜色不太对,怕是不是变质了。” 老大夫点点头,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陆停下意识想拦——万一真有毒呢?这老大夫岂不是被他连累了? 但他手刚抬起来,老大夫已经把那一小块咽下去了,咂了咂嘴。 “没事。”老大夫说,“馅是新鲜的,没坏。” 他又掰了一小块,嚼了嚼:“皮也没问题,干净。” 陆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老大夫把饼还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笑眯眯看着他: “你家那孩子,是不是不想上学,故意装病?” 陆停:“……”这里倒是有个不想上班的,正在装病的。 老大夫摆摆手:“回去吧,没事。这饼好好的,吃了不坏人。你回去跟孩子说,再装病就打手心。” 陆停把饼收好,谢过老大夫,转身出了医馆。 他站在门口,把饼又拿出来看了看。 没问题。没毒。没变质。 那郎中给他这块饼,到底什么意思?就为了送那张纸条?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哗。陆停抬起头,往街那头看去。 人群骚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一样往两边退。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但紧接着,街边的摊贩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让开让开——王府的贵客来了——” 几个衣着华贵的人从街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把人群往两边赶。 “靠边!都靠边!” 陆停被人流推着往后退,退到墙根下站着。 他踮起脚往街那头看,看不着什么。旁边,老百姓被赶到路边,挨挨挤挤凑成一堆。有人探头探脑想看,被一个男人一瞪,赶紧缩回去。 嗯,有热闹?那不如换个地方看看? 陆停这样想着,趁人不注意,脚尖一点地,直接上了旁边的树。 陆停蹲在树上,看着下面那些挤成一团的人,心里生出个念头:做暗卫也是有好处的呀。 你们在地上挤着,我在这儿独自逍遥。 他正得意着,忽然—— 另一道黑影从斜刺里跃过来,稳稳落在他正蹲着的树杈上的另一处。 对方来之前显然没看到树影掩着的陆停,此刻瞧见了,他也是一惊。 得亏这人没那么快,否则能直接扑到陆停身上去。 这会儿,树杈晃了晃。同时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它心里苦啊。 陆停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对方也按上了剑柄。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那一瞬间评估对方的身份、来意、威胁程度。 看似是针锋相对,实则各自想着的是不一样的。 那人杀气腾腾,似乎原本是打算做掉陆停,下死手,杀之而后快。 而陆停就不一样了,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嚯,你也看上我挑的风水宝地了?好巧。 话说这就是暗卫的工作性质导致的了,大家有点容易选中相同的工位。 这时陆停还注意到对方的打扮。劲装。黑色。和陆停身上穿的差不多的款式,但料子好像更细一些,上面甚至还有繁复的暗纹,配着质量上乘的银色腰带。 暗卫。但级别比他高? 对方也在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衣服上,又从衣服滑回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在判断,后来是陆停先开了口。 他往旁边挪了挪,好心地给那人腾出点地方。 “要不,”陆停大方地、诚恳地说,“挤一挤?”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陆停那句“挤一挤”刚出口,对面那暗卫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底下忽然嘈杂起来。 陆停低头看去。 街那头,一驾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车极尽华丽。车身通体朱红,描金绘彩,四角垂着流苏,流苏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拉车的四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辔头是银的,在日光下闪着得意的光。 车帘垂着,是织金的。车辕上坐着个车夫,穿一身青灰短打,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马车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检阅这条街,慢得像在告诉所有人——让开。 陆停蹲在树上,看得真切。那马车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往两边退,退得远远的,没人敢凑近,没人敢喧哗,连小贩都收了声。 他正琢磨这是哪家的排场,忽然,车窗上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帘缝里探出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弯,轻轻把帘布掀起。 只是一道缝。 陆停看不见车里的人,只能看见那只手。那只手就那么搭在窗框上,像在看着窗外,又像只是随手掀开帘子透透气。 然后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收了回去。帘布重新垂落,遮住了一切。 马车继续向前,银铃声渐行渐远。 陆停收回视线,往旁边一瞟,只见那个暗卫已经不在树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陆停甚至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屋檐后,墙角阴影里,巷子深处,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都是和那人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动作。 陆停忽然明白了。 这些暗卫,是那马车里的人的。 贵人未动,暗卫先行。他们提前来清场,来警戒,来把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制高点都占住。 陆停觉得,刚才那个误打误撞而来的暗卫,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把他当成了可疑人物,要杀了他。 他没被杀,可能是因为他穿着王府的衣服,那些人认出了他是“自己人”。 陆停从树上下来,混进人群里,往回路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快午时了吧?下午还得点卯,得赶紧回去。今天已经够出格了,再旷工,那个吴先生怕是要拿他开刀。 另外,说来遗憾。陆停本以为自己是个例外,没有中毒,能逃出去。可现在,郎中,纸条,每一项事物都令他觉得古怪,他只能暂且栖身于王府里,伺机而动。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七拐八绕,又钻进那条巷子,翻墙进了王府。 落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怀里的东西。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软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数日不见,奴家甚是想念郎君。” 陆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撕烂,顺手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纸团落在水面上,很快被浸透,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模糊、晕开、消融。片刻之后,就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陆停拍拍手,继续往里走。 他本来想找个角落猫着,等下午点卯,但很快停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