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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弹琴的姑娘赶紧起身,抱着琴往外走。她的步子很轻很快,刚一出去,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吱呀”一声。 包房里只剩两个人。 江公子没有急着坐下。他就那么站着,俯下身,侧过脸,目光落在陆停这里,人是没有什么架子的,可莫名令人胆寒。 这种沉稳有气场的样子,倒是终于和他走南闯北的经历贴合上了。他与陆停年纪相仿,都是二十来岁,身上要多一层神秘的气息。 陆停在猜这位江公子正憋着什么坏招,正遐想之际,猛然听到江公子幽幽道: “我听说,你不喜欢吃饼了。” 好神奇的开场白。不知为何,还沾染了些许......幽怨? 陆停心里一动,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话?谁喜欢吃饼,尤其是画的饼。 他心里这么想着,脑子已经飞快地转起来。讲真,这句话问得蹊跷。 电光石火间,想想水晶饼,想想郎中的同款帕子,陆停把它们联系在一起,有了眉目: 那郎中和公子是一伙的。不,准确地说,郎中是公子的人。 那陆停他自己呢? 陆停还记得那张纸条的。那样暧昧的话,隐隐在提示他:搞不好,他也是公子的人。至少,在公子的认知里,他是。 好,既然我是你的人,你倒是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在王府这种鬼地方啊! 陆停的脑子很快又转过弯来。 他知道了,这话问得有深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饼了,其实是在试探: 身在王府的你,如今还忠于我吗? 陆停感觉到膝盖微微一软。 这具身体上下属的印记太深,听见主子这样问,下意识就要跪。他有些无奈,硬生生按下去这种冲动,快步上前,伸手去拿那块水晶饼。 “属下爱吃的。” 陆停说得很稳,拿起饼就往嘴边送。 既然人家只是刺探敲打他,那么这饼该是无毒的。就算有毒,这会儿也得吃。 江公子大约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漫开,漫到眼底,带着一点意外和满意。他施施然在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往陆停面前一推。 “急什么,别噎着。” 陆停已经咬了一口。 水晶饼的皮很薄,馅料很甜,就是红绿丝着实难吃了一点。他嚼了几口,余光看见公子把茶盏推过来,知道可以停了,停下咀嚼的动作,站着不动,头微微低着,等公子发话。 心里却在叫苦。 这个世界的前置剧情怎么这么多?他得随机应变地演,猜原主是什么人,猜眼前的人是什么关系,还有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太辛苦了。 不行,得在心里再次骂一次系统。 陆停心里给系统记着账,那边的江公子却是没看他。 他摸着温热的茶盏,扭过头去看窗外了。惊雷过后,天已阴沉不少,他的眉眼间亦如是。他出神地望着窗外,像是在看那将落未落的雨,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有多久没见了呢?”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陆停竖起耳朵。 “当年见你,还是一个乞丐。”江公子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呵,一个大乞丐,牵着一个小乞丐,身后还跟了一串别的小乞丐。” 陆停听着这满口的“乞丐”,脑子有点晕。 不过他还是听得认真。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接触到自己过去的事情。乞丐?流落街头?牵着的那个小乞丐,会不会是—— 他弟弟陆娇在这边过去的身份? 我俩在这边成立丐帮,开门立派了是吧? 还有,听这话茬,一定是江公子救了他。一定是路见不平,看他可怜,把他给收了。 奇怪……那小乞丐呢?怎么不收? 接着应该就是陆停以身相报,苦练武功。至于后面怎么到王府来的,一定是江公子的手笔。 陆停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始末。 那边,江公子继续说下去: “你牵着的那个小乞丐,喊你躺下装他们死去的爹,要玩卖身葬父的游戏。” 陆停:“……”等等,你说啥? 他脑子里那点“救命恩人”的温情画面瞬间碎了一地。装死去的爹?卖身葬父?这是哪门子游戏? 不得不说,那件事真是令人记忆深刻。江公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笑着笑着,又补了一句: “我掏钱了,扔给他们。还把你卷在破草席里,让人扛着带回家。” 他摸摸鼻子,像是在回味什么。 “可惜,本来要埋了你的,没想到你路上就哼哼唧唧的,活过来了。一个劲地说你叫阿停,要找弟弟。问你别的呢,你一概不知,傻兮兮的。” 听到这里,陆停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抢人啊,这是抢人!谁被抢了不叫的? 缺德,缺德,好缺德的公子! 还有,听江公子的意思,他对我……其实了解得也没太多? 那太好了,总之,没人知道我和陆娇的关系,我就是安全的。 陆停艰难地咽下嘴里那口饼,开口,话是违心的,声音则尽量维持着平静: “公子真是很有善心。” 江公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不必夸我,我知道你这会儿很尴尬。然后江公子又转回去看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远处又隐约传来闷闷的雷声,滚过天际,越来越近。 江公子垂下眼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何必多提往事。”他说,把茶盏放下。嘴上说着不要再提过去,人却还是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 而陆停在心里笑。虽说他是暗卫,与江公子的地位有上下之分,但他绝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 好歹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又在副本里混过日子的人,陆停看得出来,江公子一上来就在这里和他忆往昔,那是在笼络人心,打感情牌。 陆停很好奇,等打完了这感情牌,江公子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温情过后,该是狂风暴雨,冷言威胁了吧? 陆停这次又猜中了,但是没完全猜中。 那位江公子望着陆停,忽然敲敲桌面,说: “哦,对了,时间好像到了吧。要我给你一杯白水用来喝药吗?” 话音刚落,仿佛有某种感应一样,陆停的腹部猛地一缩。 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内脏,狠狠拧了一把。他捂住肚子,手指收得很紧,指尖几乎掐进肉里。那痛从腹部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火烧一样。 陆停弯下腰,撑着桌沿,额头的冷汗瞬间渗出来。 之前在王府里没吃过的苦,竟是在这里加倍补上了,得亏身体素质还行,没有立即晕死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江公子,只看见重重叠叠的虚影,晃来晃去。 该死,一定是有奸人要害我。那人图什么呢?大约是想将我用草席一卷,跪在旁边继续玩卖身葬父的角色扮演游戏。 对于陆停心里骂的这些话,江公子是不知道的。他坐在那儿,像坐在高高的钓鱼台上一样,恨不得再给背后加个光圈,腿下加个莲花座,以此来显示他的地位斐然。 江公子一手搭在桌上,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 “药,”他说,声音是懒洋洋的,“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药,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 这话悠悠荡荡。陆停像溺水的人,仰面看着水波之上的黑影。 是了,身上确实有一瓶药。 陆停的手下意识伸向怀中。 剧痛中他还不忘在心里骂了一句:山楂味的那个?那玩意儿有用吗? 但他没得选。手抖得厉害,就直接磕碎瓷瓶,倒出那粒深褐色的药丸,仰头咽下。 药丸滚进喉咙的那一刻,陆停以为会有什么变化。但什么都没有。痛还在,依旧是火烧一样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忽然,痛,消了。 像有人猛地抽走了那只攥着他内脏的手。陆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以及江公子湖蓝色的锦袍衣角上。 陆停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那口血吐出来之后,身上确实不痛了,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江公子这才转过头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的血迹,没动,也没擦。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紧接着,江公子又如此优雅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铜质的小球,巴掌大,精致得很,表面有着细密的花纹。他手指一按,“咔”一声轻响,小球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锦缎内衬。内衬里躺着一枚药丸。 深褐色。和刚才那粒一模一样。 江公子把那枚药丸拈出来,递到陆停面前。 “吃这个。” 事已至此,陆停只能接过,塞进嘴里。 竟然还是山楂味。 但这一次,药丸滚进喉咙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同。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顺着血脉流向四肢,所到之处,那种火烧火燎的余痛彻底消散。连带着眼前发黑的感觉也没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停撑着桌子,没等江公子发话,自己毫不客气地扶着桌沿坐下来。 他低着头,喘着气,额前几缕发垂落在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公子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若是你没来见我,”江公子说,“今天这一枚药,我还真没办法给你。” 听到这儿,陆停勉力抬眼,看他。 江公子坐在对面,茶盏已经空了,他也没添。只是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窗外的天越发阴沉,雷声滚过,雨还没落下来。 陆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开口,声音沙哑: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公子没看他。 他盯着窗外,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你身上的蛊,和别人不一样。这你是知道的。” 陆停:......知道?喵的我知道什么啊我知道!王八蛋,今天不说清楚话,我就把剩下半块水晶饼塞给你。 可怜陆停,毒发刚缓和一点,还得从陆公子这句话中挖出信息,在头脑里拼出个大概。 如今想来,王府那些暗卫,身上种的蛊、每月领的药都是同一种。但陆停从一开始,用的应该就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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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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