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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停跟着江公子他们上了楼。 他本来想直接回自己房间。今天这一天太长了,他太累了,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这些事情理一理。 但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身后就传来江公子的声音。 “阿停。” 陆停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公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他,目光灼灼。 “过来。”江公子说。 就两个字。语气很平常,且不容拒绝,陆停在心里哀叹一声: 大晚上的,也让人不得安生。 成吧,去就去,难不成你还能把我吃了? 江公子的房间比他那间大一些。进门是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张雕花大床。称心和如意正在里面忙活,称心在铺床,如意在整理江公子的衣物。 江公子走进屋,在桌边坐下,看了称心和如意一眼。 “你们两个,”他说,“去阿停屋里睡。” 称心愣了一下,抬起头。 “公子——” “去。”江公子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平常,“今晚不用你们伺候。” 称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停,然后低下头,拉着如意顺从地往外走。如意经过陆停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毫不遮掩的好奇。 陆停没理会。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家伙走出去,再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带上,所好。 这一刻,陆停真的很羡慕他们的,能逃离江公子,这就是好事情呀。 屋里安静下来。 江公子坐在桌边,没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陆停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不知道江公子要干什么。今天在赌场里,江公子上了二楼,进了包间,不知道和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赌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只是去喝了杯茶。 但他一定经历了什么。 陆停能感觉到。 江公子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儿,目光落在窗外。窗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探出头去,往上看了看。 陆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知道那上面有什么——楚禾。那个刀疤脸,一定正蹲在屋顶或树上的某个阴影里,守着他家公子。 江公子让楚禾也去休息。 嘱咐了楚禾以后,江公子回到陆停这边,才刚刚坐下一小会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回到窗边,对着下面说: “也不许挂在墙上。去休息吧。” 陆停:......好嘛,楚禾,原来你这么执着,这么热爱上班的吗?夜班你也要抢啊。 那边,江公子为了赶楚禾走,把话讲得很直白:“我要和阿停说说话。” 这下,窗外风声猎猎,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风声一并去了。 江公子关好窗,再次回到陆停身边。 桌上烛火偏了又偏。陆停看到江公子单手支着下巴,正对着自己笑,眼里是一片潋滟水光。 陆停:......鬼迷日眼的是要做什么。 我真的不想上夜班,楚禾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可以倒贴工资给你!
第38章 陆停的预感没有错。 当江公子表现得很温柔可亲的时候,准没有好事发生。那位主儿但凡笑得温柔、语气和煦,接下来准有折腾人的事等着。 果然。江公子支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那目光从陆停眉眼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垂在膝上的手,最后定住。 他一张口,问的却是:“你没事做的吗?” 陆停快速地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嫌弃他太闲了?嫌他杵在这儿碍眼? 不得不说,这真是问到陆停心坎上去了。他几乎是瞬间就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属下这就走。”他说,语气恭顺,“去砍砍柴,喂喂马,不给公子添乱......”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江公子的手动了。 那人从桌下取出一样东西,变戏法似的。是一沓纸。雪白的宣纸,叠得整整齐齐。他又转身,走到另一张案几前,拿了笔墨过来,往陆停面前一放。 “砰。”砚台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陆停站着,低头看着那张纸、那支笔、那方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的一声响了。 他想起来了。 今夜,他是该给王府那边写信汇报情况。 这是身为眼线的基本工作和素养。白天到了柳城,见了线人,逛了甜水铺和古玩摊,晚上去了赌场,经历了那些……那些不能说的事。他得写点什么,让王府知道他在干活。 原本是打算关起门来自己研究的。写什么,不写什么,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都得好好琢磨。 可现在—— 陆停抬起头,看着江公子。 那人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是单手支着下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无辜得很,像在说“我只是想看看”。 陆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成吧。看样子,这是要盯着自己写。 陆停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公子,过了几秒,开口了。 “公子不放心我?” 这话问得直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大约是太累了,累得连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懒得转。 江公子就继续发挥演技,整张脸上都带着那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辜。 “哪里会。”他说,语气轻快,“我就是想看看嘛。” 甚至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害怕你说我的坏话。” 陆停站在那儿,看着他,在心里抽了抽嘴角。 怕我说坏话?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事。钱成是怎么死的,粥铺门口那锅翻滚的肉粥,那条狭窄潮湿的过道,那座空荡荡的赌场,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还有那句“明家之前就欠你们一条性命”。 这些,能写吗? 当然不能。 所以江公子怕的根本不是他说坏话。怕的是他把赌场的事说出去。 那你直说要求嘛。 陆停在心里默默地想:谈什么怕说坏话,有毛病。 他无语。他叹气。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提起来,蘸了蘸墨。 写工作报告。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陆停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江公子。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绕到他身后,弯着腰,凑近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和白纸上,落在他即将落下的第一个字上。 很近。近到陆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茶香。 陆停的笔顿了一下。 ……就非得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吗?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落笔。 “今日已到柳城,确认世子藏于城中,待寻。” 十四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就要把纸折起来。 “就这些?”身后传来声音。 陆停的手顿住。 “就这些?”江公子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那点委屈更明显了,“不说说我吗?” 陆停偏过头,看着那张凑在自己肩侧的脸。 江公子的眉眼近在咫尺。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把那点情绪照得清清楚楚。他微微皱着眉,活像一个被冷落了的小孩。 陆停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说你什么?说你逛街逛得高高兴兴的,一碗红豆汤喝了半天,评价是“还行”?还是说你跑去赌场下注,和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赌了什么? 陆停没动笔。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江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公子等了几秒,见他不动,干脆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 “我来——” 话音未落,笔尖已经落在那张纸上。 墨迹洇开,画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黑线。 陆停低头看着那道墨迹,又抬起头,看着江公子。 江公子也看着那道墨迹,愣住了。 他握着笔,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塑。过了好几秒,他才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陆停,脸上带着点心虚。 “……写坏了。” 陆停平静地接受现实,只是拿起那张纸,对着烛火看了看。那道墨迹从纸的上方一直划到下方,把整张纸都毁了。 陆停放下纸,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字迹不一样,会被发现的。” 江公子看着他。那目光里的心虚就这么慢慢褪去,换上一种奇怪的东西,又笑起来。 那笑容和刚才的委屈完全不同。是真的、带着点开心的笑。 “阿停,”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满足,“你果然是我的人。” 江公子继续说下去,越说越高兴:“你看,你都舍不得说我的坏话......” 陆停实在听不下去,只好打断他: “公子,我不知该写什么。” 于是江公子歪着头,看着陆停,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真假。过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陆停的肩。 “那就这么写我。”他的语气很轻快,“写我带着你们在柳城转了一天,在街头巷尾来回地转,辛辛苦苦地找。” 好的,懂了,写写江公子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在意的,有在好好办事。 陆停低下头,拿起那支笔,重新蘸了墨,换了一张纸。 他落笔,面无表情地写: “今日随江公子在柳城,街头巷尾,来回辗转,辛勤寻找,尚无确切下落。” 写完,他搁下笔,把纸往江公子面前一推。 江公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好。”他说,“就是这样。” 江公子还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帮忙折成小小的一块儿。 陆停看着他做完这些,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哨子。王府暗卫特有的那种,小小的,黑色的,吹起来声音能传得很远。 他把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声。像夜鸟的啼鸣。 窗外很快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黑色的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往屋里看。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陆停走过去,推开窗,把信塞进圆筒里,绑在鸽子腿上。他摸了摸鸽子的脑袋,然后一扬手。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陆停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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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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