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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陆停低着头,看着石桌上那个银色的小球。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在蓝幽幽的火光里泛着冷光。圆溜溜的,光溜溜的,像一颗巨大的水银珠子。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据江公子所说,当年王爷要追杀他娘,就和这个破球有关。 陆停盯着那个小球,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王爷要这个东西。王爷追杀江公子的娘,就是为了这个东西。那个老贼,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想要系统。 为什么? 是活得太舒服了,想做任务?还是……惧怕?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小小的绿色凸起,按下去,一切就开始了。那些血腥的、疯狂的、随时会死的任务,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怎么,按了启动键,这个小球就能帮忙杀掉那个老贼吗? 陆停盯着那个绿色凸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唤了一句: 系统? 没有回应。 和之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那个声音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古代世界里,演着一场又一场的戏。 陆停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向墙边那两个垂手站着的仆从。 “取纸笔来。”他说。 那两个仆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动起来。一个快步往外走,一个留在原地,垂着头,等着。 陆停没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的边缘。 写信。 他的意识随时可能离开这具身体。忽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换会了个地方。他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他得抓紧时间。 得联系上弟弟。 仆从很快回来了。他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又退回去,垂手站着。 陆停拿起笔,蘸了蘸墨。他盯着那张空白的纸,想了一会儿,随即落笔。 Dear Li Hua: 嗯,思来想去,陆停觉得得用点特殊的办法。这封信如果被旁人看见,那他就暴露了。 保险起见,用英语。 反正这是个古代世界,没人看得懂的。 陆停继续写下去,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How are you? I'm fine. 意思是,弟弟,你还好吗?反正我挺好的。虽然身中蛊毒,但是不用和你说。说了你也没用,还白白担心。 No thank you. 并不想谢谢你。你给我惹这么大的篓子,真是太乖巧可爱了呢。 陆停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会的那些英语单词。他英语本来就不怎么样,中式英语倒是有一套。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写写停停。 只要陆娇能看懂就行。那小子英语比他好,当年高考一百三十分,这些中式英语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停一路写下去,用尽毕生所学的中式英语作文知识,总算是写完了一封只有陆娇能看懂的信。 最后一句是: Your brother, Ting. 他搁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嗯。 满意。 很满意。 他正要叫人进来送信—— “写什么鬼画符呢你?” 一道声音从胸口冒出来。 “弯弯曲曲的,看不懂。” 是心魔。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拖得长长的,像刚睡醒。然后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黏腻的、懒洋洋的抱怨: “今天一天你怎么都恹恹的?叫你也不应,好无趣。” 陆停垂下眼,没吭声。 心里却是一动。 今天一天都恹恹的?叫他也不应? 那就是说,他的意识不在这里的时候,这具身体处在一种混沌状态——能喘气,能动,但整个人是懵的,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倒是能放心了。 至少不会被人发现换了芯子。 陆停在心里嫌弃了一下这个心魔。闹腾得很,还黏人。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住在这具身体里这么多年,也算是明九爷的老相识了。不理它,它就一直念叨,还不如说两句。 “你不懂的事情多了。”陆停开口,声音淡淡的。 心魔被这么一讲,立刻来劲了: “你凭什么这样讲呢?” 陆停没理它。他抬起手,对着那两个仆从招了招。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垂着头,等着。 陆停把那张写满英语的纸折好,递过去。 “送往山庄,”他说,“交给世子。亲手。” 那仆从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整个人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没敢耽搁太久,他赶紧低下头,把信揣进怀里,快步往外走。 另一个仆从也偷偷瞄了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垂手站着。 陆停看着那个仆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心魔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明九,你今天怎么不去看看你那破赌场?” 陆停没接话。 心魔继续说,声音在胸腔里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罐子里的苍蝇: “可饿坏了我。那帮人还在赌呢,一个个输得裤子都没了,你不想去看看?” 陆停放下茶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蛊毒。他身上的蛊毒,是江公子手下那个郎中种的。每个月发作一次的那种。上次发作是在天云楼,江公子给他吃了真正的解药才压下去。 “不如我考考你,”陆停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可知蛊毒如何解?” 心魔沉默了一下,然后它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胸腔里震荡。 “这多简单,”心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得意,“杀了操控你的那个人就行。” 杀了操控你的人。 也就是说,杀了郎中,或者杀了江公子。 就这么简单?陆停倒是想过这种路数的。 心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也有同归于尽的蛊毒。我见过,是姑娘给情郎下的。两个人一起死,谁也逃不掉。” 陆停无语。 ......同归于尽? 他想起江公子那张脸。那人会给自己下同归于尽的蛊毒吗? 陆停想了想,摇头。应该不至于。 心魔见他不吭声,越发觉得无聊了。 它在陆停胸口里打着转,声音飘来飘去,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明九,别看那个破球了行不行?我们去赌场玩,我可饿坏了。 你要想知道什么毒啊蛊啊的,那我告诉你,今天刚好有江湖郎中在赌呢。” 江湖郎中? 陆停微微眯起眼。 切,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骗人。就是为了哄人出去的。 陆停没理它。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落在那颗银色的小球上。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上去。 触感是凉的。凉的,但是软的。他的手在球体上轻轻移动。 心魔还在念叨,声音忽远忽近: “你要报仇是吗?报仇好啊,好……” 陆停没理它。他的手指摸到小球的下方,,蓦然发现,那里也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绿色的。和上面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个是已经按下去的。 按到底了。 陆停的手指僵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绿色凸起,盯着它陷下去的那一点弧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谁按的? 谁—— 答案呼之欲出。 陆停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久违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已为您绑定……” 停顿。 “绑定失败。无法选中。” “任务启动错误。” “启动错误!” 这时候,陆停的视野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是又要失去意识了。 赶在离开之前,陆停逮住机会,语速飞快地问: “为何错误?” 系统就以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告诉他: “NPC尚未死亡。” 黑暗盖住陆停。 这次他好像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不过,听上去更像是恶鬼的。 那东西来回踱着步,喃喃说:“还没死啊,怎么还没死啊......” “该死了,该死了,都应该死!” 作者有话说: ------
第46章 这种话,听得陆停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 泣泪的铜镜,悬挂在教学楼破烂窗框上的脸,深夜厕所里伸出来的手,地铁最后一班车上坐在对面冲你笑的老太太—— 都在说。 死吧,死吧,都应该死。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尖的,哑的,哭着的,笑着的,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灌。陆停见过太多次了,在那些副本里,在那些任务里,在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的夜晚里。 这不都是副本里恶鬼的词儿吗? 他听着那个系统。如果那玩意儿还能被称为“系统”的话——在黑暗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像个疯掉了的老太太。 你一个系统,工作干久了,终于失心疯了,也学会这样颠三倒四地讲话? 陆停在心里默默地想。 最该死的人,从来都是你。 * 黑暗散了。 醒来时,耳边传来几声鸡叫。 那叫声远远的,隔着几道墙传过来,一声接一声,把陆停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慢慢拽出来。 他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床帐。不是那间雪洞一样的白墙蓝火。 是天花板。 客栈走廊的天花板。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陆停躺在地上,盯着看了好几秒,这才动动僵硬的脖子,慢慢坐起。 好得很。合着他晕倒以后,就这么直挺挺地在走廊地上睡了一宿,都没人来背他回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衣裳,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过。身上凉飕飕的,走廊的地砖硬得要命,硌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仔细想想,倒是也指望不上谁的。 刘加?那人冷着脸,抱着他那宝贝酒葫芦,眼睛里就没装过别人。 林晓舟?笑面虎一个,嘴上和气,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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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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