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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眼皮一抖,心里顿时浮起不好的预感,这两日他为了方便赵璟与外界联络,特意减了防守,怕不是有人趁此钻了空子。 心下一急,就失了分寸,还不等宋牧说完,他便心急火燎冲向偏殿,甫一进门,一个杯子便迎面撞来,若非宋随眼疾手快,他怕是要被当场砸得头破血流。 宋微寒定睛看去,不禁心生惶惶,整个屋子乱作一团,几乎无处落脚。而在这废墟之中,正立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他背对着众人,一头青丝垂在腰间,在他脚下,是碎成一地的铜镜。 听到动静的赵璟缓缓转过身,待看清来人后,杀意毕露。 宋随上前一步,将宋微寒拦在身后,双腿绷紧,手也暗暗搭上了腰间的佩刀。 宋微寒默不作声地站在后面,面如土色,两腿也像灌了铅似的,被死死钉在原处。 赵璟肖母,因而也格外爱惜自己的脸,他将自己比作母亲的夙愿,倾尽一生将自己困在重重围城里。 他这么写的初衷是想为赵璟的人生履历增添一分微妙的癫狂——极少有男人会过分在意自己的容貌,历来这种角色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事实也证明,这张脸被毁了。 “你们先下去罢。”思绪到此打住,他直面迎上赵璟的目光:“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 宋随还想再劝,便见他神色凛然,咬咬牙领着宋牧出了偏殿。 偌大的宫室顷刻静了下来,二人遥遥相对,均是不置一词。 正当周遭气氛濒临冰点之际,满身肃杀的男人却忽然笑了:“过来。” 宋微寒心里直发怵,稍作迟疑后,还是缓步走了过去。果不其然,还不等他走近,铁似的拳头便迎面砸来。 赵璟只用了蛮劲,但这足以让他吃尽苦头,又是一拳,他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墙上,只听“嗡”地一声,思绪瞬间乱成一团,接憧而来的,是无法挣脱的窒息。 呼吸寸断,痛意遍布全身,他下意识抓住赵璟的手,朦胧视线里映出来的,是男人浓郁而决绝的杀意。 但他知道,赵璟不会杀他。 果然,在他因窒息逐渐失力、甚至出现失禁征兆前,空气如泉一般涌进喉咙里。 赵璟永远那么冷静,从容赴死也好,苟且贪生也罢,就连此刻的报复,都要掐着点留他一条性命。 宋微寒不由自嘲一笑,赵璟的“疯”可比他在书里写的直观多了。 赵璟冷眼审视着倒坐在地上、咳喘不止的青年,但见他面目青紫,暗淡的眸子里却盛满了莫名的释然,他甚至能看见对方唇边若有若无的苦笑。 这个人向来如此,却又和从前不尽相同。至少他曾经挨打的时候,可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被那场大火所波及的,或许不只有自己一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去回忆关于宋微寒的任何事:“滚。” 赵璟放行,宋微寒自然不敢多耽,他根本没指望能和他好好说话,也做不出打嘴炮的流氓事。 他进来,就是来挨揍的。 只可惜,他这个半个月的示好又白费了。这么想着,他一路扶着墙向外走,行至门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漫天日光自上而下,映出一张柔和的面庞,前路万丈光芒,身后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口,哑着嗓子对着虚空轻轻道出一声:“对不住。” 为他从前的自负。 这厢宋微寒歪歪扭扭走出偏殿,早已恭候多时的宋随宋牧见了,立马冲上去扶住他:“王爷!” 宋随见他嘴角一片淤黑,颈上还留了个发紫的手印,当即色变,手下力道也隐隐失了分寸:“王爷,您这是?” 宋微寒拍了拍他的手,并不隐瞒:“挨了顿拳头。” 宋牧吓得腿直打颤:“小、小人这就去请大夫......” 宋随拉住宋牧,沉声道:“王府又不是没人了,你只需守着靖王就好。他不喜人多,偏殿就你一人,你走了他怎么办?” 宋微寒闻声抬眼看向他,唇角微微一扬:“行之说得对,你先去取些创伤药,然后给靖王送过去,放在门口就行,不用特意送到他面前。”不出意外,赵璟的手应该不比他现在的处境好上半分。 “小人这就去办。”得了命令,宋牧也定了下来。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宋微寒撑起身子问向旁侧之人:“闻人神医约摸何时才能抵达建康?” “大抵要年初才能到。”这大寒天的,又是一介女流,处处耽搁,自然不能随叫随到。 “年初,也快了......”宋微寒轻轻一叹,勉强站直身子。 宋随看向他颈上的於痕,关切道:“王爷,可要属下去请大夫?” “拿些活络油来就好,不必特意去请大夫了。”言罢,宋微寒挣开他,摇摇晃晃向外走去,方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你让人送点炭火来,这天…太冷了。” “是。”等人离开,宋随眼里的担忧才逐渐显露,他回首望向赵璟所处的偏殿,垂在腰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旋即阔步而去。 孤身返回书房的宋微寒也没了“查案”的心思,就着椅子歇息半晌后,意识也慢慢回拢,看着摆在架子上的豪笔,他忽然心中一动,随即铺出一张纸作起画来。 画上是成簇儿盛放的牡丹,每一处落笔都极为精巧,边缘处竟隐隐约约勾出一个龙形来。 这时,屋内响起碳火燃烧的炸裂声,他循声望去,入眼是忽明忽暗的红光,他不禁看呆了去。随着一声低低喟叹,炭火也在其中没了声息。 罢了,是我欠你的。 第14章 棋差一着 那日之后,宋微寒还没来得及去刑部走个过场,便被召进了宫。巧的是,他见到了那个最想见的人。 沈瑞退出殿门,一抬眼便瞧见徐步而来的宋微寒,当即俯身作揖:“卑职见过王爷。” “嗯。”宋微寒随意点了点头,一边对随行的公公低声道:“烦劳公公替本王通报一声。”说罢,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已经站到一旁的男人。 仅隔一息,他迅速收回视线,心底却不禁再次感叹起沈赵二人的相似。不过,这两兄弟的气质实在不同,前者显然要比赵璟沉默太多,也疏离太多。想必这个沈瑞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了…… 这时,尖细却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皇上在里面等您。” 宋微寒略一颔首,抬脚进了殿门。 不远处,赵琼正垂着眼坐在宝椅上,见他过来,方才扬起一个牵强的笑。 宋微寒不慌不忙掀开下摆跪于堂下,朗声道:“臣宋微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阔步上前将他扶起,眉间隐隐皱起一个小小的“川”字:“表哥快快请起,此间只你我兄弟二人,不必行此虚礼。” 宋微寒暗暗挑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知皇上召臣入宫,可是有何吩咐?” “朕...确有一事要说。”赵琼也不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冬祭之乱,朕已知晓前后缘由,是鸿胪寺那边出了纰漏,朕已将人查办。如今真相水落石出,也已敲山震虎,应尽早结案,以免过犹不及。” 言罢,他略显不安地盯着眼前之人,宋微寒毕竟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他必须得想办法把人拉到同一阵线,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闻言,宋微寒丝毫没有停顿,见坡就下:“臣谨遵圣谕。”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只是…少帝二度找上自己,看来的确心虚得紧。 “表哥你......”赵琼清楚地知道自己杜撰的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偏偏一时半会也确实找不出旁的替罪羊。本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般推诿一番,孰料今日竟会如此轻易就应下自己的“请求”,轻易得连他准备多时的腹稿也没能用上一句。 像怕他不信似的,宋微寒垂眸直直对上他探索的视线,眼中尽是坦荡。 赵琼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这尊帝位不是平白捡来的,也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但外戚毕竟是外戚,即便比亲王可信,也不该坐上摄政王这个位置。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露出破绽让人拿捏,但眼前这个人,似乎比想象中要更加…乖顺? 联想到他这数月来的所做所为,包括那场大病,赵琼不禁生出试探的心思:“表哥,朕可以...相信你吗?” 宋微寒弯起唇,反问:“皇上不信臣?” 赵琼先是一怔,旋即会心一笑。 顺从、机敏,直白,权力又大,确实比太多人可靠,兴许自己的确可以和这位表哥联络联络感情。 思索间,他眼睛一撇,瞧见宋微寒袖口露出的绷带,登时面露关切:“表哥,你的手臂...?” 宋微寒掩了掩袖子:“不小心碰到了,皇上不必忧心。” 赵琼了然,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天下已定,表哥不须太操劳了,这万里河山,朕会好好守着。” 宋微寒心里顿时一咯噔,这话说得真有意思,这江山可不就是由他们赵家守着么?他此番是试探,还是示威?该怎么答复才好,表忠心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算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根本就没有真正合适的答案:“多谢皇上关怀,操劳不敢当,臣力薄才疏,唯有这一身骨头还能为您驱使。” “既如此,便更要照管好自己的身子才是。”目的达到,赵琼也不多作纠缠,与他说了些体己话便放行了。 出了建章宫,宋微寒的脸色转瞬即变,赵琼的言行举止,都意味着这位年仅十二岁的新帝绝非是个甘于受人操纵的傀儡。 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赵璟,如今自己已无法继续保全他,唯有退而求其次,褫夺其爵位,贬作庶人。 这也是他和太后据理力争的结果。 至少,人还在他身边。 思及此,他将目光转向身侧的青年:“沈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沈瑞对此毫不避讳:“王爷指的可是靖王?” 宋微寒弯起唇:“是啊,这么一近看,更像了。” 沈瑞并不关心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只认真解释道:“卑职与靖王是同宗兄弟,相貌略有相似,不足为奇。” 宋微寒轻轻一叹:“怪就怪本王实在眼拙,总以为是他…跑出来了。” 沈瑞道:“王爷放心,倘若卑职见了他,必定亲自将人拿下送至贵府。” 宋微寒仔细咀嚼了他这句话,一时有些失落:“那便有劳沈大人了。” 言罢,便缓步而去。行至宫门口,他又是一声长叹。 赵璟、赵琼、赵琅、沈瑞,这一家子怎么个个都那么难以捉摸,下一步,他又该从何处入手? 正当他苦思不得之际,宋随迎面而来:“王爷。” 见是他,宋微寒顿时畅快了许多:“冬祭一案不必再查了,你过会去刑部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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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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