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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随颔首称是,随即又问道:“您这是遇见喜事了?” 宋微寒一怔,旋即莞尔失笑:“算是吧。”如果二比四称得上是喜事的话。 二人并肩走在承天门街上,正随口扯着家常,忽见宋牧急急向两人冲来:“王爷,靖王出事了!” 宋微寒眉毛一挑:“怎么,他又把偏殿砸了?” “不是,是宫里来圣旨了!”宋牧苦着一张脸,急声将管家嘱咐的通通抖了出来:“来了许多刑部和宗正寺的大人,他们说要把靖王殿下带走,还说什么要打入奴籍,您没发话,管家不敢放行,因而派小人速速请您回府。” “什么?!”闻言,宋微寒脸色剧变,声音也一下拔高了:“本王先行回去,你们随后跟上。”说罢,便率先上马扬长而去。 数月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四处周旋,却不想太后竟会公然出尔反尔。 贬作庶人已是最大让步,如今还想把赵璟带走,甚至妄图将他编入贱籍。仿佛已经预见某张阴沉乃至暴怒的脸,宋微寒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一路快马加鞭、几经颠簸,总算是赶了回去。 彼时,偏殿院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两边皆是严阵以待,一触即发。 而某赵姓男子正从容地仰躺在摇椅上,四周静悄悄地,只听一声声竹节摇晃挤压的摩擦声有条不紊地来回响动着。 许是被他这幅雍容做派激怒,刑部尚书李叔凌高举圣旨,厉声喝道:“本官奉命缉捕要犯,尔等胆敢抗旨不遵!” “小人也是奉命照管靖王,还望大人海涵,再等些时辰,待我家王爷回府了再传旨也不迟。”说话的正是乐安王府管事宋宜安。只见他神态谦恭,言语间却满是不容置否。 见状,大理寺卿孟善英开口打起了圆场:“李大人,要不咱们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切莫伤了和气。” 李叔凌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一声老狐狸,拿腔做派的玩意,真等人回来,这事还能办成么? “便是乐安王回来了又当如何?别忘了,这天下姓的是赵,本官现在就要把人带走,尔等再行阻拦,便休怪刀剑无眼!”说罢,他抽出佩刀,也不打算再耗下去了,只要能把人带走,他还不信有谁敢去皇宫要人。 “住手!”眼见情况不妙,宋微寒立即朗声喝住剑拔弩张的众人。 一见他,李叔凌当场黑了脸,半僵着身子向他拱手行了个虚礼:“下官见过王爷。” “下官见过王爷。”孟善英则显得十分淡然。 宋微寒没有应声,径直越过人群、走向赵璟。 周遭顿时静了下来,假寐中的赵璟微微抬起眼,恰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下一刻,竟一改常态对着他弯了弯唇。 见状,宋微寒脚步一顿,总觉得他这笑容有些微妙,似乎还掺了些许莫名的…暧昧? 一旁的李叔凌等不下去了,却也奈何不得他,只好沉声重复:“下官奉旨带赵璟前往宗正寺,还请王爷放行。” “赵璟?”只二字,便再无下文。 李叔凌的脸顿时青白交加,自知心急叫错名讳,却仍不肯服软,扬起手中的明黄卷轴,道:“王爷有所不知,赵、咳,他已被打入奴籍,不再是……” “李大人。”宋微寒开口打断他:“本王早间进宫面圣,不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在本王府里舞刀弄枪、要打要杀的。再怎么说,你也是二品京官,如此枉顾尊卑礼法,这刑部尚书一职,你是嫌做得太久了?” 李叔凌喉咙一哽,下意识给孟善英递了个眼神。 孟善英立马会意,笑着上前道:“王爷,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若本王不行呢?”太后出尔反尔在先,宋微寒自然也不甘真做个软柿子:“今日,谁也不能带走靖王,这圣旨…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李叔凌当即惊叫出声:“圣旨岂有回退之说?乐安王,你难道想谋反不成!” 孟善英也被他吓了一跳:“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宋微寒犹自笑着:“自大乾开朝以来,圣旨须由翰林拟定,御史审批,再交由礼部颁发。如今御史不在,此事便交由本王处办,然本王却从未见过李大人手上的这封圣旨。” 说到此处,他直面迎上李叔凌不太友好的视线:“这封圣旨既然不合规制,便不能作数。其次,本王身微力薄,如何也担不起大人口中的这顶帽子,还请慎言,以免祸从口出。” 李叔凌在短暂怔楞后迅速回神,沉下脸警告道:“王爷,这是由太后、皇上亲自批下来的圣旨。” “既如此,本王就更不能放行了。”宋微寒压低声音,同样没给他好脸色:“大人有所不知,太后已将靖王全权交由本王处置,如今前后不一,其中必定出了纰漏。 靖王位高权重,不同于常人,决计不可随意发落。二位大人还是回去罢,本王不日便会进宫面圣,以确保天家威严。” 李叔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孟善英率先截去:“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王爷好生歇息,我等就不叨扰了。”说着,一边将李叔凌往外拉,一边将众人遣出府去。 “孟善英,你松手!”李叔凌不甘心地看向人群后悠游自在的赵璟,双拳握紧,却也不敢当众犯事。 孟善英轻声一叹,压低声音提醒道:“李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你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咱们能轻易拿捏的了。”说不定,这天下已再无人能撼动得了他了。 待众人散去,宋微寒也没急着去安抚赵璟,而是对一众护在偏殿的家仆说:“今日有劳诸位护住王府,元洲,你去账房给在场的每人支十两银子,以作嘉赏。” 宋宜安听令遣散众人:“王爷可是要进宫面圣?” “暂时不了。”宋微寒并不擅长骑术,加之路途颠簸,若非胸中一口气撑着,估计早就当众出糗了,哪还有精力再去应付其他人。 思及此,他将目光转向宋宜安,作为为数不多来自乐浪王府的老人,竟会不计前嫌护下赵璟,其聪慧忠心程度,或许会是另一个宋随。 “元洲,今日难为你了。” 第15章 捉摸不定 打点完宋宜安,宋微寒这才悠悠走向躺在摇椅上继续假寐的男人,但见他处之晏然,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关心,不由地有些气馁:“你倒是不怕。” “有你在,我怕什么?”赵璟慢慢抬起眼,待看清他脸上藏不住的忧心,挑了挑眉以作回应。 宋微寒抿住唇,一时无言。 赵璟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把腿架起,一边“期待”地看着他,其意不言而喻。 “做什么?”与其说奇怪于他的举动,不如说是不解他忽然亲昵起来的作态。 赵璟一脸的理所当然:“前些时日你一直没来,我这腿又开始疼了。” “你不是好了么。”宋微寒可没忘记他揍自己那会儿,腿脚别提多便利了。 赵璟眨了眨眼,无辜道:“你把我伤得这样重,难道还不许我过两天好日子了?” 敢情是拿他当下手了。虽如是想,但宋微寒不想错过观察他的机会:“殿下此言甚是,不知我这力道,您可满意?” “不错,本王很满意。”低缓男声里带着些沙哑的倦意,忽然改变的自称为这份慵懒添了三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宋微寒抬起脸,骤然对上一双充盈戏谑及审视的眼,他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反应,赵璟已经发话了。 “宋羲和,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普通、有趣。” 宋微寒眉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中了他的惑敌之计:“彼此彼此。” 这时,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并及时打破二人暗中较量的微妙气氛。 宋微寒向宋随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不由再次绷起神经:“怎么了?” 宋随瞥了一眼赵璟,迟疑道:“属下在府外遇见了…叶小姐。” 话音刚落,屋内再次沉静下来。再见叶芷,今日发生的一切忽然有了最好的解释。 宋微寒迅速用余光扫了赵璟一眼,果真发觉他顷刻间的僵硬,他微微眯起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低估了这对兄妹的感情。 “她倒是不死心。”赵璟冷哼一声,撇开脸不再说话。 宋微寒却悄悄有了计较:“她还在府外么?” 宋随如实以告:“应该还在。” “宋牧,你来照顾靖王,本王出去看看。”宋微寒拍了拍衣摆,朝门外走去:“行之,你不用跟过来。” 二人称是。 行至殿外,宋微寒忽然回身看向赵璟,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赵璟再次躺了回去,连一抹余光都没有给他。见状,宋微寒微微扬起唇,意料之中的反应,但他有的是法子来戳破这层假相。 彼时,叶芷正呆呆地立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她仰面看向高高悬起的匾额,黑匾上陌生的题字让她不禁有些恍惚。何时起,这座从前进出自如的府邸变得如此遥不可及?遥远到她甚至不敢再去见一见那个人。 正当她失神之际,一张熟悉的面庞忽然从远处印了出来,从模糊到清晰,直到只离了她三尺之隔。 依旧是那副暄和的神情,眼含温色,唇角微扬,包括他唤自己的语调,似乎还与从前如出一辙:“未儿。” 她微微呼出一口浊气,轻声应道:“我在。” 闻声,宋微寒瞳孔骤缩,人也怔在原处。那两个他曾经写了无数遍的字眼,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让他禁不住再次方寸大乱,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勉力平复杂乱的心绪,他抿了抿唇,随即开门见山道:“你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叶芷顿时失笑,但这笑容里夹杂了太多苦涩与…莫名的释然:“你就这么想保全他?” 宋微寒强自压住溢满胸口的怜惜,咬紧牙关铤而走险道:“不是我想保全他,是你想。” 叶芷胸口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后,宋微寒暗暗敛下唇角,果然,他赌对了。 但不知为何,在确定她确实更关心赵璟之后,自己反而更憋闷了,是为真正的宋微寒鸣不平,还是为笔下角色不断脱离掌控而感到无力? “我大病初愈那日,太后将我召进宫,并警告我,不要为了你自毁前程。狡兔死,走狗烹,只有赵璟活着,我们才有生的希望。” 看着这张愈发鲜活的脸,他不由微微曲起五指,在距她脸侧半寸之遥的空气里碰了碰,言语间已沾了些不由自主的爱怜:“你该明白与虎谋皮的下场,听话,离开建康,不要再让自己陷于险地。” 宋微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已是在保全两个人的颜面,但听在叶芷耳里,却是他在逃避。她恨了赵璟这许多年,又如何能容忍旁人否定一直支撑她的恨意。若不恨,那她活到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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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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