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人朗月注视着他,喉结微动,似要言语,却被闻人谪星一声冰冷的嗤笑抢先: “呵,一些愚民而已,死了又如何。” “我们闻人家耗费五年光阴布下此局,只为确保万无一失,将这只纯阳炎鸾擒获。以一座村落的代价,换我家族百年基业的稳固,这无关善恶,仅是取舍。” 闻人谪星注视着花拾依不甘愤怒的眼睛,不以为然道: “不设下天罗地网的结界,纯阳炎鸾要是逃走,我找谁赔去?难不成找你,和那些愚民吗?” 闻言,花拾依唇瓣紧抿,然后轻声质问: “为什么你们家的基业,要拿别人的性命做垫脚石?难道你们就真的比别人生来高贵?” 他一语既出,如热油入沸水,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嗤笑。 云摇宗修士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哂笑,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之说。 闻人朗月怔然地盯着花拾依,闻人谪星却是敛起笑容,道: “对,没错,我闻人二公子的命就是比他们高贵。” “……” 花拾依不再挣扎。 捆仙绳锁死了他最后一丝灵力,挣扎只会徒增痛楚。恨意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心底,他咬紧牙关。 他清楚,如果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下去,只会让一切更快地滑向深渊。草庙村四百多人的性命,还悬在这道结界里。 唯一的希望,竟是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成功捕获炎鸾。只有到那时,结界才可能撤去。 他垂下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进眼底深处。 闻人谪星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嗤一声,然后扭头继续前行。 七道剑光切开火幕,向山脉深处刺去。 越往前,火势越狂。起初只是林间野火,如今已成了吞噬天地的熔炉。目光所及皆是跃动的赤金,山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焦黑的树干噼啪爆响,化作灰烬升腾。 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肺腑。即便有灵力护体,修士们的衣袂也已卷边发焦。 闻人朗月飞在最前,周身剑气逼开烈焰,如礁石分浪。 闻人谪星紧随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这片炼狱。 被捆仙绳束缚的花拾依蹲在一名修士剑上,目光向下,默默地观察着这片火海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东西两边的火灵之力在性质上的微妙差异。 烈焰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闻人朗月突然抬手止住队伍,目光锐利如剑。他取出一面琉璃阵盘,只见盘中灵光乱窜,指向截然不同的方位。 “啧。”闻人谪星瞧着那缕乱窜的灵光:“地脉扭曲,方位错乱。” 闻人朗月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火势,声音斩钉截铁:“向东。” 闻人谪星剑尖微调,感应着空气中愈发狂暴的火灵之力,接口道:“东边的火海确实烧得更旺一些,炎鸾确实有可能在东边栖息。”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突兀插入: “应该往西。” 空气瞬间凝滞。 几个男人纷纷侧目,视线扫来,先是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但那轻蔑里又掺杂着一些恶意的凝视。 火光跃动,映照着花拾依被缚的身影。 粗糙的麻衣紧贴在他单薄的脊线上,勾勒出伶仃的弧度。热浪蒸得他双颊泛红,唇色却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浅眸,在烈焰映照下亮得惊人,脆弱又锋利。 几人回眸时,都不由顿了一瞬。 闻人谪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剑光一旋,逼近花拾依,饶有兴致地俯视他: “小骗子,又想玩什么花样?西边火势渐弱,炎鸾岂会在那里?” 花拾依被捆仙绳束缚,站在飞剑上摇摇欲坠,脸色因高温和灵力被封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避开闻人谪星逼视的目光,语气笃定: “此地西麓有地下溶洞,贯通地脉,素来阴火暗藏。东火虽盛,其势张扬,不过是炎鸾驱赶猎物的把戏。阴极阳生之处,方是这等纯阳灵禽的真正巢穴。” 闻人朗月冰冷的视线在花拾依身上凝住。 火光跃动间,少年眼眸深处的澄净理性,纤细脖颈上渗出的细汗,还有粗布衣衫下伶仃的轮廓,都落在他深邃的目光里。 三息过后,他才缓缓移开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闻人谪星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却见他抬手制止。 “理由。”闻人朗月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花拾依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道: “我在这个地方待了有些时日,早已熟悉这里。东边之火,暴烈外放;西边之‘势’,内敛而危险。信不信,由你。” 一时间,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闻人朗月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他眸中权衡之色一闪而过。 “转向,西行。” 最终,他冷冽的声音落下,剑光已率先划出一道弧线,直指西方。 闻人谪星愕然,随即深深看了花拾依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混入了一丝审视与探究。 队伍沉默地跟上。 花拾依暗暗松了口气,掌心布满湿汗。 他那特殊的净灵体对灵力流动的感知告诉他,西边那内敛的火灵之力核心,远比东边的张扬暴烈更为危险和纯粹。他赌对了。 只是,这份天赋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方才的胡诌,幸好瞒了过去。 前路未知,火海茫茫,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为了草庙村四百多个村民,也为了自己,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第17章 炎鸾嘶鸣于烬生 队伍沉默西行。 果真如花拾依所言,西边火势渐敛,灼热却未散,反而向内坍缩,凝成某种沉甸甸的威压,无声地灼烫着每个人的灵识。 方圆百里,只余地火灼烧岩石的滋滋异响,死寂得令人心慌。 闻人谪星蓦地转头,声音怨毒: “若是走错了路,耽搁了时辰,你该知道,草庙村那些愚民都会因你而死。” 花拾依缓缓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闻人二公子放心。只要你们把结界撤了,是个人都知道跑得远远的,又何须您来操心呢?” 闻人谪星被噎得一怔,随即阴冷地“啧”了一声,扭过头去。 越是往深处走,就能感觉到一股强烈威压下的死寂无声。 就在这死寂压得人灵台都要凝结时—— 天地间的火灵之力骤然被抽空,旋即,一股毁天灭地的纯阳气息如火山爆发般轰然降临! “嗡——” 空气在哀鸣,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热浪波纹层层荡开。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空灵、哀绝到了极致的嘶鸣,仿佛自太古洪荒撕裂时空而来,带着亘古的苍凉与焚尽一切的悲伤,狠狠撞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场脸色一白,险些从飞剑上栽落。 “戒备!”闻人朗月低喝,周身剑气瞬间暴涨,如临大敌。 所有人心神剧震,骇然望向威压的源头—— 只见前方破碎的山谷中央,一株通体焦黑、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万年神木巍然屹立,如同支撑天地的火刑之柱。而神木之巅…… 那便是纯阳炎鸾。 它的身躯宛如由太阳精金熔铸,流淌着道韵金辉。每一根修长的翎羽都铭刻着火焰符文,周身上下环绕着不断生灭的赤焰光环,恍如日冕。长长的尾羽垂落,宛如一条燃烧的星河,其中跳动着永不熄灭的日珥之光。 它仅是静静栖息在那里,便如一轮坠入凡尘的太阳,将整个晦暗山谷映照得如同神域,神圣、威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气息。 下一刻,它仰起优美的颈项,再次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 巨喙张开,竟将山谷中弥漫的滔天火海如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那焚尽万物的烈焰在它口中化作一道瑰丽无比的金红色洪流,天地间的光芒仿佛都被这一吸夺去,瞬间明暗交替,景象震撼人心。 它微微偏首,巨大眼瞳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渺小的众人,带着神明般的漠然与疏离。 “果然在此……” 闻人朗月眼神锐利如剑,紧握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闻人谪星眼中闪烁着炽热的贪婪光芒,喃喃道:“不愧是纯阳炎鸾……”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花拾依的身体忽然传来一阵近乎撕裂般的悸动,让他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花拾依呼吸骤紧,烈焰焚身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纯阴之水的净灵体在纯阳之火面前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飞灰。 “布阵!” 闻人谪星一声令下,七道剑光应声而起,符文流转的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炎鸾怒鸣惊天。 正在吞噬山火的巨喙猛然转向,一颗凝聚着天地火精的熔岩火球轰然喷出。火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符文光网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闻人朗月剑锋轻旋,周身寒意暴涨。随着他剑诀引动,漫天冰晶凝结成一道霜色长河——“霜天雪舞!” 凛冽剑意化作漫天飞雪,所过之处烈焰尽熄。冰晶与火球轰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极寒与极热交锋的中央,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两名修士被狂暴的气浪掀飞,阵法光幕应声碎裂。 白雾散尽时,炎鸾展开流火双翼,熔金般的瞳孔冰冷威严地俯瞰众人。 花拾依在灼热的气浪中睁开眼,却看见了与记忆中重叠的景象。 火光深处,无数华美的炎鸾正在炼狱中挣扎。 它们的羽翼流淌着霞光,尾翎如同熔炼的黄金,在烈焰中疯狂拍打。火星从焦黑的羽毛间迸溅,化作一场悲壮的自焚流星雨。 一些炎鸟刚腾空就化作火球,哀鸣着坠入火海;另一些撕裂羽翼冲向被浓烟封锁的天空,带起的火花像用生命划破黑暗的残虹。 他动弹不得,一切就像那个观音庙里诡异瑰丽的梦。 就在这时,那只炎鸾发出一声贯穿天地的悲鸣。它展开燃烧的双翼,整片火海的山火之力化作万千流火,疯狂涌入它的身体。 闻人朗月的冰凤在触及它的瞬间汽化,闻人谪星的青木囚笼灰飞烟灭。兄弟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洒落焦土。 炎鸾在烈焰中转身,熔金般的瞳孔锁定了被捆仙绳束缚的花拾依。 就像梦里那样——它俯冲而下。 利爪扣入肩胛的剧痛中,花拾依最后看见的,是那些在火光中不断重生又湮灭的炎鸟幻影。 流火冲天而起,将他裹挟进一场盛大的焚天之舞。花拾依在灼热的眩晕中,识海深处忽然映出一幅画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