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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官道渐窄,两旁林木蓊郁。月影从枝叶间漏下,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银斑。前方那道身影不疾不徐,似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陆鸣鸿正想着,再往前便是荒野,花拾依该御剑归宗了—— 身后陡然生风。 他反应极快,侧身一避,掌风擦着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角。不等他站稳,左右又有两道黑影欺身而上,招式凌厉,直取要害。 四条人影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当中。 月下寒光闪过,是龙鳞淬出的冷芒。 陆鸣鸿眸光一沉,周身气息骤涨,迎身接战。 不远处林间,花拾依驻足回望。 元祈自他身后飘出,凝成一道淡白魂影,朝打斗方向张望片刻,啧啧道:“真不是冲你来的!那我们是走还是留?” 花拾依收回目光,神色淡淡:“你不是说龙身上有很多宝贝吗?” 元祈一愣。 “我们再观望观望。”花拾依拢袖立于树影下,语气平静。 林外金铁交鸣之声不绝,间或夹杂着龙吟低吼。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眉眼间,照出一片幽静。 元祈颔首应和:“正是,等那小子力竭再出手,鹬蚌相争,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不觉,林外厮杀声已至绝境。 陆鸣鸿以一敌四,掌风催动间隐有龙吟,但那四条龙来路诡异,招式刁钻,招招奔着他命门而去。他肩头已被利爪撕开一道血口,衣衫尽染,脚下步伐渐显踉跄。 忽闻头顶一声长吟—— 第四条龙自云中俯冲而下,鳞甲映月,周身笼着一层淡金光芒,竟是一头修行多年的金龙。它张口一吐,龙息化作炽白烈焰,将陆鸣鸿前后退路尽数封死。 电闪裂空,惊雷滚过林梢。 暴雨顷刻倾泻,浇透山林。四道龙影在雨幕中翻腾,龙息交织成网,将那道颀长身影牢牢罩在当中。雷光炸亮时,可见陆鸣鸿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溢血,却仍撑着不曾倒下。 第四条龙再次俯冲,利爪直取他心口。 陆鸣鸿横臂格挡,龙爪撕入血肉,几乎可见白骨。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进泥泞里。雨水混着血水淌了满脸,视线模糊间,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那片幽暗树林—— 那道身影还在吗? 还是早已离去? 龙吟再起。 四条龙同时动了。金光、雷光、龙息、利爪,交织成铺天盖地的杀机,朝那道跪在泥泞中的身影罩下。 便在这时—— 一道剑光破开雨幕。 净如秋水,寒似玄冰。剑意涤荡之处,漫天杀机霎时溃散如烟。 花拾依的身影掠过雨帘,衣袂翻飞间,剑光已贯入第一条龙的颅中。那条黑龙甚至不及嘶鸣,庞大身躯便重重砸进泥地,溅起漫天水花。 第二条龙扭头欲遁。 剑锋已至——自下颌贯入,自颅顶透出,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力道。龙尸坠落时,那双眼睛还睁着,似乎至死都没看清这一剑从何而来。 第三条龙双目赤红,拼死反扑。龙爪撕裂空气,带着呼啸风声朝花拾依当头抓下。 花拾依侧身避开,剑势未收,横削而过。剑锋划出一道冷弧,龙首飞起,血雨洒落,与天上降下的雨水混在一处,浇了满地猩红。 第四条金龙见状,振翼欲逃。 它腾空而起,周身金光大盛,直冲云霄。花拾依抬眸,剑尖一点,剑气破空而去,化作一道流光贯入云中。 那龙身形一僵。 片刻后,庞大身躯自半空坠落,砸在林间,震得枝叶簌簌,惊起夜鸟无数。 雷声渐远,暴雨渐收。 乌云散开,月光重新洒落林间,照着满地龙尸,照着血泊中单膝跪地的陆鸣鸿,也照着花拾依收剑而立的身影。 他身上不沾半滴血。雨水沿着他下颌滑落,没入领口,他却似浑然不觉,只垂眸看着那几具龙尸。 目光扫过那几条龙,他举步朝最近的一具走去。 龙鳞龙筋、龙血龙骨,还有龙角龙爪全是难得之物。花拾依蹲下身,剑尖挑开龙颅—— 身后传来踉跄脚步声。 很重,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花拾依手上动作微顿,没有回头。 脚步声近了。在他身后三尺之处停下。 他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听见雨水从衣摆滴落的声响,听见那人胸腔里压抑着的、几乎破碎的呼吸。 花拾依终于回过头。 陆鸣鸿站在他面前。 雨水混着血水淌了满身,那身玄色衣衫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肩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正汩汩往外冒着血。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却硬撑着站得笔直。 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花拾依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鸣鸿抬起了手。他的手指在颤抖,掌心摊开时,一枚龙珠静静躺着。 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光华流转。月光落上去时,能看见里面有金色的光晕在缓缓游动,像是一条困在珠中的小龙。 花拾依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静了一息。 元祈的魂影自树后飘出半截,眯眼望着那枚命珠。 龙的命珠。 龙身至宝,莫过于命珠——此乃龙族根脉所系、修行所寄。命珠存,则龙身不灭;命珠毁,则千年道行一朝散尽,生死枯荣,皆系于持珠人一念之间。 这小龙人是疯了不成? 他看着花拾依没有接,而是轻飘飘地问: “这是什么?” 陆鸣鸿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来。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活龙身上最大的宝贝。” 他顿了顿,将掌心往前送了送,那枚龙珠离花拾依又近了几分。 “现在是你的了。” 月光静静照着两人之间那枚命珠,照着花拾依眉目间一闪而过的怔忪,照着陆鸣鸿苍白却执拗的脸。 远处,暴雨过后的林间响起细细虫鸣,一声声,断断续续,散在夜风里。 听得是无上至宝,花拾半点不含糊,当即将陆鸣鸿的命珠夺入囊中。 见花拾依将命珠收下,陆鸣鸿心头一松,笑意漫上眉梢。 花拾依只管继续搜刮死龙身上的宝物,心中暗自诧异——他明明屠戮了他的同族,夺其珍宝,陆鸣鸿非但不怒不怨,反倒蹲在她身侧,兀自傻笑不止。 他哪里知晓,他趁隙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屠尽四龙,在陆鸣鸿眼中,却是救他性命的大恩,早已值得以身相报。
第86章 痴心一诺换天下 医馆内药香清苦, 烛火摇摇曳曳,将窗棂映得昏黄。 陆鸣鸿肩头伤口已被医工细细包扎,玄色外衫半敞, 露出内里缠得紧实的白绫,渗开点点淡红。他垂眸系好衣襟, 指尖微顿,才缓缓抬眼。 花拾依斜倚在旁侧木椅上, 一手支着下颌, 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开口:“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陆鸣鸿喉间一紧, 对上那双眼, 又飞快错开,垂首低声道:“我……师尊,你不常在宗门,我整日不见你人影,便想下山看看。弟子认错, 甘愿认罚。” “罚你扫山门三个月, 回宗之后就去人事处认罚。”花拾依语气严厉道。 陆鸣鸿立刻应声:“好。” 花拾依起身, 衣袂轻扫:“行了, 你回宗门去,别再跟着我。” 陆鸣鸿一怔,抬头望着他, 眼底掠过一丝慌色:“师尊又要去哪儿?” “去喝喜酒。” “谁的?” “两个朋友的。” 话音未落,陆鸣鸿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眼望着花拾依,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的央求:“我能去吗?师尊, 求你了。” 花拾依驻足,沉默不语。 陆鸣鸿见花拾依不应,心头一急,竟上前一步,伸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微微埋近,执拗道:“师尊,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偷偷跟着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下山都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花拾依垂眸,抬手抵在他的额间,轻轻一推,语气疏冷:“你先松手。” 陆鸣鸿慢慢松开手,垂首立在一旁。 花拾依看着他,退开一步:“擅拉我衣袖,又抱我腰身,再加罚扫山门三月。” “……” 陆鸣鸿心头酸涩翻涌,只觉连靠近一分都成了僭越,满心委屈无处安放。 便在此时,花拾依转过脸,道:“只许这一次,下不为例。” 陆鸣鸿眼底委屈顷刻散尽,霎时喜上眉梢,一瞬便笑开。他一瞬不瞬望着花拾依,起身快步跟在他身后。 他一路心悦相随,跟在花拾依身侧三日。三日后,二人行至清霄宗千里之外的黄陵村。 村中张灯结彩,竹席铺地,木桌列阵,皆是露天摆下的喜宴。寻常村野婚事,少了仙门繁礼,多了几分烟火热闹。今日正是散修丁宁与庄铭的大喜之日。 丁宁与庄铭一眼望见花拾依,皆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含笑拱手相迎:“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花拾依随手将份子礼递给庄铭:“少拿我取乐,新人成婚,喜结连理,我来蹭个喜酒喝。” 庄铭接过那份子礼,指尖一沉,眉梢微挑:“这是什么,怎会如此沉重?” 花拾依语出惊人:“龙角。” 庄铭神色微惊。丁宁目光一转,落在花拾依身后的陆鸣鸿身上,面露好奇:“这位就是你的开山大弟子?” 不等花拾依开口,陆鸣鸿已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地拱手见礼,语气热络:“二位师叔好,我姓陆。今日随师尊一起来喝喜酒,也带来了礼物。”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备好的贺礼,双手递上。 丁宁伸手接过,启开木匣略一打量,笑道:“这是西海东珠,陆师侄有心了。” 喜宴露天而设,竹桌竹椅依着村头老槐摆开,酒香与菜香混着乡间烟火气漫散开来。众人各自入席,花拾依与陆鸣鸿同丁宁、庄铭坐于一桌。 杯盏轻碰,酒香漫溢,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丁宁执杯浅酌,望着花拾依轻叹:“拾依,你这两年变化真大,没想到这般快便从内门弟子升为封号仙君。” 花拾依淡淡道:“侥幸罢了。” 庄铭在旁笑着接话:“你太过谦虚了。你都已结丹……我倒不觉意外,你本就是我们那一批里天赋最高,又最勤勉的一个。” 陆鸣鸿端坐一旁,听得格外认真。他在门内甚少听闻旁人讲述花拾依过往诸事。 几人杯酒相谈,气氛融洽。 丁宁忆起往事,眼底带笑,摇头叹道:“还记得我们从前偷偷在山林里喝酒烤肉,结果第二天差点错过月练,险些被记大过……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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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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