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铭跟着笑道:“对,那时最是怀念。拾依你酒量平平,那一坛酒,我和丁宁各饮了四成……次日我俩从林中醒来,你早已不见踪影。” 花拾依倏然恍然:“原来你俩自那时起就……” “咳咳!”丁宁脸颊一热,猛地轻咳两声,慌忙打断。 庄铭更是羞赧垂首,指尖攥着酒杯,局促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花拾依淡淡喃喃:“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了不正好。” 丁宁脸颊更烫,连忙岔开话题:“那个,菜要凉了,快吃菜。” 众人纷纷举筷,席上一时热闹起来。 陆鸣鸿见状,立刻执起公筷,殷勤地往花拾依碗中布菜,轻声道:“师尊,请用。” 丁宁看着陆鸣鸿,笑着道:“你这徒弟,倒是贴心。” 陆鸣鸿听得心头一喜,眉眼都微微扬了起来,越发恭敬殷勤。 花拾依只自顾进食,仿若未闻。 喜宴散后,花拾依与陆鸣鸿便在庄铭和丁宁的村舍里暂且歇下。 那村舍里只有一铺通顶大炕,虽花拾依刻意缩在角落,与陆鸣鸿隔了老远,可终究还是同卧一床。 夜色静谧,陆鸣鸿轻声问道:“师尊,你可曾安歇?” 不见回应,他才缓缓开口,语声轻缓:“听丁宁、庄铭二位师叔所言,师尊从前,亦是性情爽朗之人。” 花拾依默然不语,只静静听着。 陆鸣鸿却在沉寂之中,轻声道出一句惊人之语:“我想见见你从前的模样……现在的模样,也很好。” 花拾依终是猝然起身,媚眼含霜,冷然望向他:“好吗?你不是几日前还认定我是轻佻放浪之人。” 陆鸣鸿闻言慌忙起身,抬眼望他,刚要开口辩解,便被花拾依冷声打断:“你若再敢以下犯上,我便以鞭刑伺候。” 陆鸣鸿心头一急,竟忘了分寸,怔怔问道:“你去合欢宗,真是去做那般事?” 花拾依再无半分言语,只漠然转首,不再理会他半句。 陆鸣鸿望着他,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脱口问道:“你是去找男人,还是去找女人?” 花拾依声寒如冰,一字一顿道:“再问,杀了你。” 陆鸣鸿心口骤然一缩,泛起细密的疼,半晌才哑声开口:“……师尊。” 他喉间发紧,眸光一黯,紧盯着花拾依躺下去纤薄的背影,魔怔道: “你若是找合欢宗那些人……你不如找我。我有两根……我还从未与旁人有过半分牵扯。”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花拾依霍然起身,直面着他,语气冷得不带半分余温:“我不会对你动心的。” 陆鸣鸿心口酸涩得发闷,声音微微发颤,哑声追问:“为什么?” 花拾依字字清晰,冷冽如刃:“我们是师徒。” “对自己的徒弟动心谈情,有悖师德,乱了伦常,我做不出。更何况,你也不是我所喜的类型。” 陆鸣鸿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碎,眼底泛开一层湿意,仍倔强地抬眼望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花拾依瞧着他那副不肯死心的模样,眉梢轻挑,语气轻慢又刁钻,字字戳心: “实话告诉你,我不会爱上这世间任何一人。我毕生所求,从不是情爱,而是永恒权势、至高修为,与不老不死的长生。” 言罢,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秾艳的容颜映在跳跃灯花下,美得凌厉,也凉得刺骨。 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花拾依重新躺回榻上,心底暗暗吁出一口气,只盼身边这小龙人别再脑子一热,问出些荒唐出格的话来折腾他。 他要完成的任务本就烦难棘手,实在没心力再应付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他刚合上眼,身侧便又传来陆鸣鸿不死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你若愿意跟我回西海,权势、修为、长生……这些东西,你迟早都会有的。” 花拾依自然听得出来,这般掏心掏肺的话,已是陆鸣鸿倾尽所有的真心。 可他只是闭着眼,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声音淡得像夜风: “我想要的,从不止一个西海——而是整个天下。” 听到“天下”二字,陆鸣鸿果真沉默下来,缓缓躺回原处。 沉寂漫过灯影,他才低低开口,声线微哑: “若我……给得起你要的天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这一腔痴心,早已痴到了极致。 花拾依却只是淡淡一哂,不置可否,语气轻得像一片落雪: “你做得到再说罢。” 陆鸣鸿侧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翌日,他本以为花拾依吃过喜酒便会启程回宗,不料对方竟跟着庄铭、丁宁二人,一道往锦阳镇去了。 花拾依受封仙君、执掌清霄宗大权之后,第一道律令,便是:凡镇守一方者,不问出身,不看师门,只以修为、心性、功绩论高下。 仙门素来门第森严,镇守仙君一职大多只由嫡系亲传、世家出身者担任,长年累月下来,宗门之内世家盘踞,势力日渐坐大,反倒压得宗门正统日渐式微,根基摇摇欲坠。 于是他更广拔散修出身的外门弟子,充任各方镇守,大到城镇,小到村落,皆在清霄宗的掌控之中。 庄铭与丁宁望着花拾依,又是叹服又是心惊,丁宁先忍不住开口: “像你这般拆分世家权势,就不怕那些世家子弟记恨,恨不得剥了你的皮?” 花拾依语气平淡: “叶、江、苏三家已然点头,谁敢不从。” “也是。”庄铭颔首,下意识叹道,“想来是叶师兄如今身为宗主,又与你素来亲厚,自然会一力护着你。” 三人抵达锦阳镇时,灾民用的粥棚已支起数排,热气混着尘烟漫在半空。花拾依一身素色云纹仙君袍,不施繁饰,却依旧夺目,独自高坐于临时搭起的明台之上,垂眸俯瞰着下方攒动的灾民。 灾民们双手颤抖着捧过滚烫救命的粥碗,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仙君万福——仙君万福啊——” 人群角落里,一个身形清瘦、眉目清秀的青年,怀中紧紧牵着一个幼子,身旁还扶着一位鬓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三人衣衫破旧,安静地排在队伍末端。 队伍慢慢走近,那青年抬眼望见明台上的素衣仙君,一时怔住,久久回不过神。 怀中幼子轻轻拉了拉他,软糯唤道:“爹。” “唉,柿饼。” 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眼虎头虎脑的儿子,再抬眼时,目光仍落在高台之上。 直到花拾依的目光淡淡扫来,在他身上微一停顿,青年立刻屈膝跪倒。 幼子与身旁老村长也跟着俯身,三人齐声低唤: “仙君万福——”
第87章 心若琉璃堕红尘 青年扶着老人, 牵着孩童,一步一缓,隐入粥棚外熙攘的人流之中, 花拾依静看了片刻,对身侧垂手侍立的仙仆道: “送些银钱给那人的孩子。” 仙仆一怔, 随即躬身应道:“是,仙君。” 陆鸣鸿就站在花拾依身侧,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师尊与那人相识?” “曾有过几面之缘。” 陆鸣鸿闻言微怔, 心底微动。 既只说几面之缘,想来情分浅淡, 不必深究。他便不再多问, 只安静立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花拾依身上。 这些时日一路相随,从医馆疗伤到乡间喜宴,再到如今镇中施粥赈灾,他早已看得分明。 世人常道无情者, 深藏情骨;多情者, 反是无心。 此言当真不虚。 又过两日, 他们一行重返清霄宗。 山巅云雾终年不散, 石阶千重直入云海,宫阙檐角隐于青岚之间,一派肃穆清肃。 陆鸣鸿寸步不离地跟在花拾依身后, 目光掠过两侧次第跪倒的门中弟子,最终沉沉落回他身上。 下山这一路种种,在心底翻涌未歇,可一踏入宗门地界,便只剩规矩森严。 行至分岔处, 花拾依才淡淡停步。 “记得去事务内门领罚。” 陆鸣鸿垂首拱手,声线稳静:“是,师尊。” 他垂首应诺,再行一礼,方才转身踏上另一侧石阶。行出数步,他仍不自觉抬眼,望向花拾依离去的方向。 那人衣袂轻扬,步履从容,正往观澜殿而去,想来是要向天珩仙君叶庭澜禀告此番下山的宗门事务。 不再回望,他径直往事务内门而去。 清霄宗山门倚山而建,石阶千重,直入云端。山风凛冽,卷着云雾拂面而来,陆鸣鸿持帚清扫,从晨光微熹一直忙到日影西斜。 暮色浸染天际,将云海染成一片暖金。 陆鸣鸿收拾妥当,拖着一身微倦前往落英殿。 可待他踏入殿中,花拾依并未归来。 陆鸣鸿立在殿心,指尖微微收紧。自回宗至今,已是黄昏,他莫非还在观澜殿中? 不过禀告事务,何需耗时如此之久。 一丝莫名的心绪悄然攀上心尖,压之不散。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周身灵气微敛,身形一晃,化作一条通体墨黑的小龙。龙身纤细,鳞色如玉,悄无声息破窗而出,掠过重重云海,往观澜殿方向飞去。 观澜殿地处山巅深处,云雾轻绕,庭院之中植着一株千年花树,此刻繁花满枝,落英簌簌。 陆鸣鸿隐于云后,龙身盘绕在暮色之中,俯瞰而下。 庭院深深,花树如盖。粉白相叠,压得枝头微垂。 树下有人。 陆鸣鸿一眼便认出那是叶庭澜——清霄宗宗主,平日端居观澜殿首座,威仪肃穆,门下门下弟子见之莫不垂首屏息。 可此刻,那人没了往日的严正。 衣衫微乱,领口松垮,腰封似是被什么扯得松脱,一角垂落。他双臂环抱,怀中揽着一个人,那人的手正抓在他衣襟上,抓得褶皱横生。 陆鸣鸿心头微凛。 他再近了些,龙身穿过云雾,无声无息。 落英纷纷,遮遮掩掩。可他还是看见了——一双匀白的小腿,从那人衣摆下探出,正正夹在叶庭澜腰侧。 陆鸣鸿的心猛然一跳。 层层叠叠的花枝间,叶庭澜正低头,与怀中人拥吻。那人仰首承受,墨发散落如瀑般垂坠而下,衣襟大敞自肩头松松垮垮褪下,露出大片肌肤,那粉滟滟的色泽氤氲其间,艳气惊人。 他看清了那张脸。 花拾依眉眼微阖,看不清神情——唇被吻住,绯色透骨,下颌微仰,脆弱又旖旎。他攀附着面前之人,柔若无骨,似攀附,又似沉溺。 浑然不知被人看着。 陆鸣鸿僵在云层之后。龙身绷紧,鳞片微微竖起,呼吸都忘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