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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庭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淡淡压下:“叔父,够了,不必再多言。” 片刻后,清霄长老叶靖渊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几分劝诫:“我皆是为你着想,庭澜。” 再往后,语声渐冷,话不投机,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各自散去,显是不欢而散。 花拾依卧于榻上,将这番对话听了十之七八。 他微微动了动,想起身,却又倦意沉沉,只想再赖卧片刻。正迟疑间,殿门轻响,叶庭澜已迈步走入。 花拾依当即闭了眼,敛了气息,佯装仍在熟睡。 床沿微微一沉,叶庭澜在榻边驻足,垂眸看了他片刻,俯身轻轻在他眼睫上一吻,旋即直起身,缓步踱向一旁。 —— 时日辗转,清霄宗上下虽多有非议,叶家长辈几番阻挠施压,终究拗不过叶庭澜心意。待到吉期选定,十里红妆铺遍仙山,流云缀道,仙乐浮空,花拾依与叶庭澜,终在仙门百家亲眼见证之下,行过大礼,结为道侣。 清霄宗大殿之前,白玉阶前香烟袅袅,四方仙门修士云集,观礼者立满云台。 长空澄澈,仙鹤盘桓,殿角铜铃随风轻响,一派祥和盛景。 一对新人并肩而立,衣袂相携,礼数周全。天地为证,仙宗为媒,自此生死同契,祸福与共。 礼至半途,天际忽生寒气。 方才还和暖清朗的天光,一瞬暗了下来。 半空之中,结界撕裂之声锐响刺耳,一道冷冽剑气破云而下,直压清霄宗山门。 众人尚未回神,云端已立着一道素白云纹身影,眉眼孤峭,冷傲如霜——正是如今执掌云摇宗的宗主,闻人朗月。 场间顿时哗然。 “闻人朗月!”叶靖渊当即按剑起身,面色沉厉,“今日乃清霄宗大喜之日,你破阵闯山,是何用意!” 闻人朗月立在云头,目光淡淡扫过殿前行礼的二人,唇角只勾起一抹冷意,并不答话。他抬手结印,周身灵光翻涌,一股无形之力顷刻铺开,将整座观礼高台尽数笼罩。 不过瞬息之间,在场众人无一察觉,已身不由己,坠入了一片镜花水月的幻境。 幻境迷离,真假难分。 天光恍惚,景致扭曲,人人眼中所见,皆被迷阵所惑,心神深陷,半点不觉异常。 只见幻境之中,闻人朗月身形如电,长剑直刺,锋刃直指叶庭澜心口。花拾依身在阵中,眼底只映得那一道寒芒破空而来。周遭惊呼声四起,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长剑透胸而入,鲜血溅在大红喜服之上,触目惊心。 “庭澜!” 四方仙门修士失声惊呼,叶家诸长辈面色惨白,叶靖渊更是目眦欲裂。 幻境之中,叶庭澜身形微震,垂眸望着胸口染血的剑锋,缓缓倒了下去。 无人看见,幻境遮蔽之下,真相反转。 叶庭澜早有防备,身形斜掠,避开来剑,反手执剑,灵力贯刃,一剑径直刺入闻人朗月胸口。招式快如惊鸿,狠厉果决,半分迟疑也无。闻人朗月闷哼一声,脸色骤白,却强撑着未曾倒下,只挥手示意身后众人撤退。 幻境不过刹那便散。 迷障消去,天光重明,众人惊魂未定,一片混乱。 花拾依身前,叶庭澜身子猛地一软,方才还挺拔沉稳的身形,骤然失了所有力气。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血丝,一口鲜血呕出,落在花拾依衣襟之上。 方才幻境里的一幕,竟在现实之中落了结局。 叶庭澜双目闭合,气息全无,直直倒在花拾依怀中。 方才满堂喜庆的大婚,转瞬便染了哀戚。仙乐骤停,香烟转冷,观礼诸仙神色惶惶,清霄宗上下寂然无声。 一场大喜,硬生生沦为了丧礼。 灵殿之内,寒气森森。 千年寒玉床榻之上,安放着一具水晶棺,叶庭澜安卧其中,眉目依旧俊逸,只是周身再无半分灵力流转,气息尽绝。 榻上寒气缭绕,护住肉身不腐,却留不住已然散去的神魂。 花拾依依旧身着一身繁复艳丽的喜服,红衣簇锦,艳气森然。此刻他立在水晶棺前,面上一片静漠,眼底空寂无波,沉得教人不敢近前。 江逸卿缓步上前,眉峰紧蹙,语声沉缓:“叶师兄身陨,事出突兀,此时我们所有人都切莫冲动。云摇宗势大,闻人朗月修为深不可测,此刻贸然寻仇,只会身陷险境。” 一旁苏若瑀也开口相劝:“江师弟说得是。清霄宗内部尚未安定,各家长辈意见不一,你若是领兵出征,名不正言不顺,极易落入对方圈套。” 叶靖渊立在一侧,面色冷沉,指节紧紧攥起。他望着棺中一动不动的叶庭澜,又看向身旁平静得反常的花拾依,沉声道: “闻人朗月用的是阴毒咒法,明攻暗害,此人不除,清霄宗永无宁日。” 花拾依未曾理会江逸卿与苏若瑀的劝阻。 他只轻轻抬眼,看向叶靖渊,嘴角微扬:“长老既有此意,那我便整备弟子,点齐兵马,攻向云摇宗。” 江逸卿厉声拦道:“不可!” 苏若瑀也上前一步:“你这般行事,与意气用事何异?叶师兄若在,也不愿你如此轻身犯险。” 花拾依垂眸,目光轻轻掠过水晶棺中人,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外走去。 三日后,清霄宗修士集结,剑气凌云,直奔云摇宗山门。 待到云摇宗外,众人才发觉,云摇宗内部早已分裂,一分为二。 一系以宗主闻人朗月为首,独断专行,手段狠厉;一系以宗门元老长老为首,不满闻人朗月把持权柄,暗中积蓄势力,两派明争暗斗,早已势同水火。 清霄宗大军压境,云摇宗本应严阵以待,兵刃相见。 可未等双方开战,云摇宗宗主一派便遣人送来书信,递到花拾依面前。 使者躬身俯首,捧着一卷帛书:“我家宗主有令,愿献降书,还叶宗主一命,与清霄宗结盟,共伐长老一派。” 殿内一片寂静。 叶靖渊展开帛书,匆匆一扫,神色微变。 消息很快泄露,云摇宗长老一派得知宗主率先归降,欲借清霄宗之力铲除异己,一时间人心惶惶。诸位长老权衡再三,不愿宗门覆灭,更不愿任人宰割,当即也遣人送来降书,俯首归顺,只求保全宗门。 不过一日之间,云摇宗两派先后归降。 昔日与清霄宗针锋相对的云摇宗,自此俯首称臣,奉清霄宗为尊,两宗结盟,一事尘埃落定。 人人都以为,此事到此便算了结。 无人知晓,这一切,本就在一场算计之中。 云摇宗正殿。 闻人朗月卸去宗主冠服,屈膝跪地。却脊背挺直,傲骨未折,眉宇间却压着一抹颓烈。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他伏身,抬眼仍锁着花拾依,“云摇宗归降,俯首称臣,清霄宗之令,我无有不从。只求你——放谪星一命。” 花拾依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稳稳踩在闻人朗月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将他牢牢按跪在地,迫他仰头。 花拾依垂眸看他,轻声嘲讽:“从前竟不知,你这般护短。倒是个情深意重的好兄长。” 稍顿,他语气微冷:“你弟弟闻人谪星,三番五次寻衅辱我,步步紧逼。我便是将他碎尸万段,也是理所应当。” 闻人朗月仰头望着他,冷峭的眼底藏着执拗:“你已挖去他灵根,废了他双腿,令他修为尽毁,生不如死。这般惩罚,早已够了。我求你留他一命……我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父亲也随之而去,我在这世上便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花拾依缓缓俯身。 他不伤这二人性命。 无关心软,无关慈悲。 只是欠了他们母亲一份情,此生难偿。 而闻人朗月早就看透他的嘴硬心软,垂眸掠过那只踩在自己肩头的靴履,低声开口: “只要你留他一命,任凭你怎么折辱、禁锢,如何处置我都无妨。” 末了,他声线暗哑:“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受着。” “啪!” 一声脆响惊破殿内死寂,花拾依足尖一抬,然后抬手,反手便是一记耳光,重重落在闻人朗月侧脸。 闻人朗月被这一掌打得偏过头,唇角缓缓渗出血丝,却依旧挺直脊背,只慢慢转回头,淡淡地望向眼前人。 花拾依垂眸睨着他,冷声:“什么都受着是么,我不杀你弟,事成之后杀了你也行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淡淡漫开,压得殿内空气都似凝住。 “真是可恨,像你这种人凭什么活到最后……你凭什么。” 凭什么,他机关算尽,终局却还要倚仗这个人才得圆满。 花拾依向后退得一步,衣袂扫过地面,身形微晃,竟直直跌坐于宗主宝座之上。紫檀木座冰凉刺骨,衬得他一身白衣愈显沉肃。 闻人朗月伏跪在地,体内蛊毒骤然翻涌,刺骨疼意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面上却依旧淡如寒石,不见半分狼狈瑟缩。 “能死在你手里,我死得其所。”他盯着花拾依,目光沉沉:“身死化鬼,盯着你同旁人厮守,好像也不错。” 花拾依闻言,足下猛地一抬,又重重踹在他肩头,语气冷冽:“做梦。” 闻人朗月猝然抬手,扣住他足踝,双臂一紧,牢牢抱住他的腿。 只这一触,花拾依浑身骤僵,旋即剧烈挣动,足踝狠力回抽,身形急退,拼力想要挣脱。 “放手!找死是么?好——” 话音未落,指风连动,四下脆响接连撞在殿内,他反手连扇四记耳光,掌势又急又重,不留半分余地。 即便挨了四记重掌,闻人朗月依旧悍然近身,双臂一扣,将他双腿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花拾依一身素白长裳,此刻襟摆散乱撩开,内里仅着一袭素色亵裤。一双腿匀长纤细、被闻人朗月紧紧按在胸前,一副寡妇遭恶棍轻薄的派头。 但闻人朗月并无半分逾矩之举,只垂眸望着他挣动的身形,与那张茫然失措的脸,低声开口: “我现在只悔,当初在床上,那般强行逼你……” “闭嘴!” 花拾依扬手又是一掌,掌风凌厉。他心底早已死寂如潭,偏被那段不堪旧事狠狠牵动,身子本能地绷紧发颤,微微偎向身后紫檀座沿。 “闭嘴,不准再提了……” 他分明听得出来,闻人朗月是在向他致歉。 可这歉意字字裹刺,如钝刃反复磋磨,一点点割开他未曾愈合的旧伤。 闻人朗月望着他缩作一团的模样,心头一紧,指腹微微松了力道。他本欲抬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安抚,但殿门外忽有疾风掠入。 一道身影猝然现身,将他狠狠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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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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