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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许杭的房间。 伤口缝合后的疼痛让他睡得并不安稳，但极度的疲惫还是将他拖入了浅眠。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许先生？许先生？”是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急切。 许杭忍着肩膀的疼痛坐起身：“进来。” 房门被推开，管家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年轻人，正是阿毛。 “许、许先生！孟先生让我立刻带您过去，快，快跟我走。” 许杭眉头蹙起，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现在？去哪里？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阿毛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明说赵羿正在发疯杀人，只能含糊道：“是、是羿爷那边……有点情况，孟先生说，需要您过去一趟。具体的……您去了就知道了。求您了，快跟我走吧！” 许杭看着阿毛惊惶失措的样子，又想到是孟疏的安排，心知必定与赵羿有关，而且绝非小事。 他想起码头赵羿那身戾气和矛盾的态度，心头沉了沉。 他没有多问，忍着痛下床，快速套了件外套，：“走吧。” 管家想说什么，可看到阿毛焦急的神色和许杭平静的表情，最终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阿毛把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一路无话，只有紧绷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 当车子驶入那片荒凉的废弃厂区，空气中隐约飘来的血腥味让许杭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跟着阿毛，穿过黑暗的走廊，走向那扇透出昏暗光线、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铁门。 门推开的一刹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许杭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昏暗的灯光下，地面狼藉，血迹斑斑，几具或扭曲或静止的人体横陈。 此刻，站在那片血腥中央的男人，正是赵羿。 他背对着门口，身影高大却笼罩在一片恐怖的煞气之中。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身上、脸上……都沾染着暗红的血迹。 孟疏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到许杭出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 他悄无声息地、迅速移动到许杭身边，在许杭因眼前的血腥景象僵滞、本能地想要后退转身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许杭，别走。” 许杭被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孟疏眼中的急切拉回一丝神智。 他看向孟疏，：“孟先生？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我……我帮不了什么，我要回去。” 说着，他试图挣脱孟疏的手。 “你看那边。”孟疏没松手，反而用力将他转向角落的方向，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许杭的耳朵。 “看到那个了吗？跟你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点，羿爷刚才的样子你看到了，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理那个？肢解？还是更残忍的？” 许杭顺着孟疏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血污、浑身颤抖的年轻男人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满是绝望，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看那稚嫩的面孔，恐怕比自己还要小一两岁。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忍掠过心头。 但他立刻清醒过来，这里是赵羿的刑堂，是人间炼狱，他已然自身难保。 “我……我不忍心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他，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过去也会死。” “你可以！”孟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我看得出来，你于他不同！码头上他能为你破例，现在……或许也只有你能让他停下。” 不同？许杭心中一片苦涩。 哪里不同？玩具和主人的不同吗？ 可孟疏的话，却意外地触动了他心底那个模糊的任务——让赵羿……向善？ 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彻底沉溺于无意义的虐杀。 看着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又看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降世、浑身浴血的赵羿，许杭咬了咬牙。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任务驱使，或许是那点可悲的不忍，也或许……是想验证一下，自己这个“玩具”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和恐惧，抬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赵羿走去。 他的出现，显然完全超出了赵羿此刻暴戾状态的预料。 “你怎么来了？”赵羿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看到许杭。 许杭在他几步外停下，心跳如雷。 他强迫自己迎上赵羿恐怖的眼神，：“我……我……”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年轻人，鼓起全身勇气，“你可以……不杀他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赵羿眼底的暴戾骤然被点燃到极致。 他猛地跨前一步，染血的大手狠狠扼住了许杭纤细的脖颈。 “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来管我的事？嗯？” 窒息感瞬间袭来，许杭的脸迅速涨红，他徒劳地抓住赵羿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赵羿，你疯了，他是许杭。”孟疏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步喊道。 赵羿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手中濒临窒息的许杭，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底那丝烦躁和暴戾似乎找到了一个更直接的宣泄口。 可同时，一种更剧烈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刺痛感，也随着许杭越来越微弱的气息而窜起。 就在许杭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赵羿猛地松开了手。 许杭踉跄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刺痛，脖颈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谁让你带他过来的？”赵羿转而将怒火对准孟疏，眼神像是要杀人。 孟疏还未回答，许杭却缓过了一口气。 他知道，刚才赵羿是真的想掐死他，但最后关头松手了…… 这或许，就是孟疏说的不同？ 他没有时间细想。 看着赵羿依旧翻腾着暴戾和怒火的眼眸，又看了看墙角那个气息微弱的年轻人。 许杭做了一个连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第36章 主动…… 他忍着脖颈和肩膀的疼痛，再次上前一步。 这次离赵羿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水气息，也能让自己的气息毫无阻隔地笼罩过去。 然后，在赵羿冰冷的注视下，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带着豁出去般的决绝，在赵羿沾着血污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触感微凉，带着许杭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与这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赵羿的身体微僵了一瞬。 猩红的眼眸中，那滔天的暴戾和杀意，仿佛被这轻柔一吻带来的气息拂过，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动摇和恍惚。 许杭捕捉到了他眼神那细微的变化。 他退开一点，捂着肩膀，脸色因为疼痛和刚才的窒息显得更加苍白，声音也虚弱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控诉：“赵羿……我伤口疼。” 这句话触动了赵羿心防某个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角落。 伤口疼？伤口疼还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来管闲事？还……亲他？胆大包天！ 赵羿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烦躁，却又混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因许杭示弱和亲近泛起的异样感觉，以及对他伤口的在意。 他嘴上却依旧冷硬：“活该，谁让你来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杭的肩膀上，看到纱布似乎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暗自松了口气，但那烦躁感更盛。 他讨厌这种被牵动情绪的感觉。 许杭看着他嘴上骂得凶，眼神却泄露了关切的矛盾模样，心中微动。 有戏。 他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一些，这次几乎贴在赵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这里好难闻。” 他的气息再次拂过赵羿的耳廓和颈侧。 赵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眼中的猩红和暴戾赫然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冰冷，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看也没看墙角那个几乎昏死过去的年轻人，也没理会孟疏和阿毛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伸手，一把将许杭打横抱了起来。 “滚。”他对着孟疏和还活着的那几个人丢下一个字，抱着许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留下孟疏和阿毛面面相觑，以及墙角那个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年轻人。 他们看着赵羿抱着许杭消失在黑暗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许杭，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个杀神一般的赵羿，竟然真的因为他的一个吻，一句话，就收起了滔天杀意，甚至……抱着他离开了？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诡异地沉默。 赵羿依旧抱着许杭，没有松开。 许杭靠在赵羿怀里，身体疲惫，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刚才刑堂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迷惘和被动。 他清晰地认识到两件事： 第一，赵羿现在对他的态度绝非简单的玩具，那份会在关键时刻松手的不同，以及因他示弱和亲近而产生的动摇，是实实在在的，是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第二，他自己身上那莫名的、似乎能影响赵羿的气息，加上主动的亲近和示弱，是打开这道缝隙最有效的钥匙。 报复这个恶魔，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找到回家的路。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承受、隐忍仇恨。 他需要主动，需要策略，需要演。 既然赵羿吃这一套，那他就演给他看。 演得乖顺，演得依赖，演得仿佛真的被他驯服，甚至对他产生了病态的依恋。 心中有了决断，许杭不再犹豫，决定试试。 他动了动，在赵羿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贴近的姿势，然后抬起头，看向赵羿紧绷的下颌线。 赵羿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对上他清澈却似乎藏着什么的眼眸。 许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赵羿的脖子，接着，微微仰起脸，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上了赵羿的。 这个吻，不同于刑堂里那个带着孤注一掷和试探意味的脸颊轻吻。 它更直接，更深入，带着许杭刻意模仿来的、生涩却努力迎合的主动。 他轻轻撬开赵羿的唇齿，舌尖试探性地触碰，气息毫无保留地交融过去。 赵羿的身体猛地一僵。 许杭的主动亲吻，混合着那股让他神魂颠倒的独特气息，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刚刚因杀戮和烦躁暂时压下的、更原始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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