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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亮也热情地盛了碗汤推过来，状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哥，说起来，你这半年多……到底去哪儿了？我们真的急死了。还有你这头……是怎么伤的？医生怎么说？失忆能治好吗？” 他问得关切，每个问题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许杭的表情。 许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放下筷子，露出回忆的痛苦神色，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符合“头部受创者”的断续感： “我……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在一个很吵、很多人、灯光很暗的地方……有人推了我一把，头撞到了什么东西，很疼……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描述得模糊，却恰好能对应上酒吧或类似场所的混乱场景，以及可能发生的冲突。 “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在医院？又好像不是……身边有人，但看不清脸，声音也听不清……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昏昏沉沉，吃药，打针，好像换了好几个地方……有时候感觉在车上，有时候又像在很安静的房间里。” 他成功塑造了一个因头部受创导致记忆混乱、对周遭环境感知模糊的病人形象。 这种描述既难以查证，又能解释他为何对失踪期间的细节一无所知。 “那……后来你是怎么找到家回来的？”许母忍不住问。 许杭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向她：“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一天，照顾我的人……或者医生？跟我说我可以回家了，给了我一点钱，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就……凭着感觉找回来了。” 这套说辞，完美地将“归来”归功于某个神秘的照顾者或医疗机构的遣返，而他本人只是一个被动接受指令、记忆缺失的懵懂者。 许亮和许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赵羿那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弄死许杭，还把他治疗了一番后，送了回来。 “唉，真是遭了大罪了。”许母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这次语气自然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人平安回来就好。那个……照顾你的人，真是菩萨心肠，改天得好好谢谢人家。”她说着场面话。 许亮也连忙附和：“是啊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就在家好好养着，别想太多。记忆慢慢来，身体最重要。” 许杭适时地露出感激又带着点依赖的表情，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开始反问了： “小亮，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哪儿上学？做什么工作？我感觉……我好像应该会点什么的。”他问得自然，仿佛一个失忆者对自己过去的本能好奇。 许亮心中警铃微作，想到许杭已经失忆，便放下心来，开始介绍： “哥，你以前可厉害了，是暗城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成绩特别好。就是……家里条件一般，你懂事，课余时间经常在外面做兼职，帮补家用。” 他避重就轻，没提具体兼职地点，只强调了懂事和帮补家用，塑造一个孝顺努力的哥哥形象。 “哦……那妈妈身体不好吗？我看家里……”许杭目光扫过那些新添的物件，又看向母亲憔悴的面容。 许母接口，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心脏不太好，前阵子住院花了不少钱，多亏了你弟弟忙前忙后，还有……还有你以前也省吃俭用给家里留了点。” 她把许亮的美化和许杭的贡献都混在了一起。 许亮立刻道：“妈，说这些干嘛，都是一家人。哥现在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他巧妙地把话题拉回亲情和团圆上，试图淡化过去。 许杭“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细节，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转而问起一些更安全的问题：“那我以前……有什么好朋友吗？喜欢做什么？” 许亮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包括周明，又说了些“喜欢看书”、“偶尔打球”之类的大众爱好，都是些不会出错的答案。 这顿饭就在这种看似温馨、实则各怀心思的问答中结束了。 许杭放下碗筷。 突然皱起眉头，说：“小亮，我好像……有点印象了。那天晚上，好像是你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朋友介绍的兼职，让我去一个酒吧……” 许亮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打断：“哥，你记错了，别胡思乱想，那都是你生病前的事了，记不清就别记了。” 许杭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立马又恢复了茫然的表情：“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又道：“对了，妈，小亮，我……我可能不能在家里住。” 许母和许亮同时一愣。 许亮心里巴不得，面上不显，立刻追问：“为什么？哥，这就是你的家啊，不住家里，你住哪呀？”
第42章 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许杭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解释道：“我治疗还没完，医生给我安排了后续的复查和康复计划，必须按时回去。 而且，照顾我的人也在外面等我，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待太久。” 他又补充道，“等我那边稳定下来，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许亮和许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让一个失忆定时炸弹住在家里，他们自己也提心吊胆。 有人接管，再好不过。 “这样啊……”许母装出担忧的样子，“那……那治疗要紧，照顾你的人是谁啊，改天我们也好登门致谢。” “嗯，暂时不方便说，他身份比较特殊。” 许亮连忙接话：“那行，哥，那你以治疗为主，家里随时欢迎你回来，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你记下我的新号码……” “我会的。”许杭点点头。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想去我以前房间看看，说不定……看到熟悉的东西，能帮我想起点什么。” 他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一个失忆者回到旧居，想从生活痕迹中寻找记忆碎片。 许亮迟疑了一下，但想到房间里应该没什么敏感东西。 便爽快答应：“好啊，我带你去看，你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妈一直给你留着呢。” 许杭跟着许亮走进那间朝南的小卧室。 房间确实被简单收拾过，床铺好了，桌子也擦过，书架、抽屉里的东西应该基本保持原样，透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尘封感。 “哥，你慢慢看，我去帮妈收拾碗筷。”许亮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给许杭留下独处空间。 他巴不得许杭自己待着，免得言多必失。 房门关上，许杭脸上那层伪装立刻褪去。 他迅速无声地开始搜查。 他先走到书架前。 上面大多是文学、历史类的专业书籍和一些通俗小说，书脊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翻阅。 他快速抽检了几本，里面除了笔记没有夹带其他东西。 书架角落里放着几个奖杯（征文比赛、优秀学生干部之类），勾勒出原主一个普通、上进、带点学生气的形象。 接着是书桌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些文具、废纸、过期票据。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些旧照片（家庭照、毕业照、和朋友同学的合影）、一本日记本、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皮糖果盒。 许杭先拿起日记本，快速翻阅。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学业压力、兼职的辛苦、对母亲身体的担忧、对弟弟不争气的无奈，还有母亲的偏心，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字里行间透露出原主的孝顺、隐忍和努力，而且看样子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抱养的。 他又打开那个铁皮糖果盒。 里面没有糖，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枚生锈的校徽、几颗漂亮的石头、一张已经模糊的游乐场门票存根……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陈旧的酒吧招聘传单。 许杭目光一凝，轻轻拿起那张传单。 传单印刷粗糙，上面印着“夜色撩人酒吧，高薪诚聘服务生、调酒学徒……”下面有地址和联系电话。 地址正是暗城某个有名的娱乐街区。 传单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很轻地写了一个数字7，可能是排班表？或者是工号？ 这很可能就是原主许杭兼职的那家酒吧，也是他被刀疤盯上的地方。 许杭小心翼翼地将传单折好，放回糖果盒。 他继续检查了衣柜（里面只有些普通的旧衣服）和床底（只有灰尘和一双旧球鞋），没有更多发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毛发来的信息：“许先生，羿爷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说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需要您陪同。” 许杭眼神微沉。 回复道：“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他又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将一些关键的细节记在心里，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许母和许亮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许杭出来，立刻停止了交谈。 “看完了？有没有想起什么？”许亮问。 许杭摇摇头，露出些许失望：“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具体又想不起来，可能还需要时间。” “不急不急。”许母连忙说。 “妈，小亮，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回去了，过两天，我再回来看你们。” “好好好，路上小心！”许母和许亮几乎是异口同声，巴不得赶紧送他走。 许亮坚持要送许杭下楼。 走到楼道口，许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亮，“小亮，如果……如果我以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你会帮我吗？” 许亮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哥，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肯定站你这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许杭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动的微笑：“嗯，谢谢你，小亮。” 走出楼道，许杭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阿毛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出来，连忙掐灭烟头迎上来。 “许先生，您出来了！”阿毛殷勤地拉开车门。 许杭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501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窗后晃动，似乎在看着他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翠湖居，汇入夜晚的车流。 许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无法真正休息。 翠湖居那短暂的“归家”之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更勾起了他深埋在心底、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他自己的、同样冰冷刺骨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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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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