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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黑暗仿佛变成了时光隧道,将他拽回了那个遥远而真实的云城。 六岁。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女人那双枯瘦却异常决绝的手。 他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求你……别丢下我……杭杭听话,杭杭以后再也不吵着要爸爸了……”
第43章 原来…… 女人没有低头,只是更加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稚嫩的手指。 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冷酷。 最终,他被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内是他完全陌生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孩子们怯生生眼神的世界——阳光孤儿院。 他恨,恨母亲的无情,恨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遗弃。 他甚至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只说他死了,是真是假,他无从考证。 八岁,一抹亮色照进他灰暗的生命。 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来到了孤儿院,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院长说,他们不能生育,想领养一个孩子。 许杭被选中了。 他有了新家,有了爸爸妈妈,有了干净柔软的小床和从未见过的玩具。 那段时光,是许杭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和甜味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又充满渴望地接受着这份迟来的亲情,努力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养父母待他极好,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关爱。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九岁,命运似乎又和他开了个玩笑。 养母怀孕了。 起初,许杭是真心期待着弟弟或妹妹的到来。 他还偷偷攒钱,想给未来的小生命买个小礼物。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听到了养父母的对话。 “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许杭我们还是送回孤儿院吧,领养的总归没有亲生的好。”养母的声音响起。 养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再等等吧,许杭那孩子挺好的。也许以后他们可以相处得很好也不一定。” 那一刻,许杭如坠冰窟。 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他依然是个外人,是个随时可以被退回的替代品。 自那以后,许杭活得更加如履薄冰。 他更加卖力地帮忙做家务,努力考好成绩,甚至笨拙地学着照顾孕期不适的养母。 他期待着弟弟或妹妹的到来,天真地以为家庭会变得更加圆满。 他不敢有丝毫任性,试图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后来弟弟出生了,粉雕玉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养母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温柔和耐心,是许杭从未得到过的。 养父抱着弟弟时开怀的笑声,也远比对他时更加响亮自然。 许杭是喜欢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团子的,那是他的弟弟。 可每次他忍不住想摸摸弟弟的小手,养母总会立刻制止,:“阿杭,你手脏,别碰弟弟。” 可他明明才仔细洗过手。 他想给弟弟讲个故事,养母会说:“你声音太大,吵到弟弟睡觉了。” 他默默退开,看着养母温柔地哼着摇篮曲,心里某个角落,酸涩得发疼。 他羡慕弟弟,更害怕那扇随时可能再次向他关闭的家门。 弟弟四岁那年,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彻底击碎了这个脆弱的家。 那天下午,许杭因为同学邀请,出了门。 家里请的钟点工阿姨在厨房忙碌,养母在客厅小憩。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自己拧开了并未锁死的门把手,跑了出去。 等发现时,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报警,调监控,发动所有人寻找。 监控只拍到孩子跑出单元门,消失在拐角。 那个拐角,恰好是监控盲区。 孩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绝望和崩溃席卷了这个家庭。 养母将所有的痛苦、自责和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在了许杭身上。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下午出去了,弟弟怎么会跟着学?肯定是你开门没关好,是你害了我儿子。”养母歇斯底里,目眦欲裂,全然不顾许杭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 养父试图劝阻,却引发了夫妻间更激烈的争吵。 “我早说了把他送走,你不听,现在好了,我的儿子不见了,都是因为这个扫把星。”养母指着许杭,眼神里的怨恨让他浑身冰冷。 争吵的结果,是许杭再次被送回了阳光孤儿院。 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只是这次,送他来的养父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歉疚,却无能为力。 “阿杭,”养父摸了摸他的头,“别怪你妈妈……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太难过了。你在这里好好的……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好好读书,将来……要有出息。” 许杭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养父上车,离开,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被抛弃了。 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而且,不幸地,与一场悲剧有了时间上的关联。 从此,他更加沉默,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学费养父确实按时支付到了他成年,除此之外,再无联系。 他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艰难却倔强地活着,考上了云城大学研究生。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世界的冰冷。 直到十八岁那年,孤儿院的老院长找到他,递给他一个破旧的铁盒,神色复杂。 “你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这是她托人辗转送来的,留给你的。”院长叹了口气。 “她当年是得了重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无人可以托付,才……才不得已把你送来这里,她一直很惦记你,她其实很爱你。” 铁盒里没什么值钱物件,只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年轻健康的母亲抱着幼小的他,一封字迹歪扭、饱含愧疚与思念的信,以及一枚很普通的银质长命锁。 那一刻,许杭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轰然倒塌。 原来,那个记忆里决绝的背影,背后是疾病缠身、走投无路的绝望。 原来,他不是被厌恶抛弃,是被无奈割舍。 原来,这世上也曾有人,在生命最后时刻,深深爱着他,惦记着他。 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垮了多年的怨恨,也带来了更深的茫然和空洞。 他得到了一个迟来的,爱的证明,却也永远失去了质问和和解的机会。 “许先生,到了。” 阿毛的声音将许杭从那段沉重酸涩的记忆长河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倏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及时敛去的、深切的悲凉和疲惫。 车窗外的景象,已从市井老旧的居民区,变成了奢华冰冷、戒备森严的公馆庭院。 翠湖居那个充满背叛与算计的“家”,与云城那段充满抛弃与无奈的过往,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又截然分离。 两个世界,两个许杭,却似乎都逃不过被至亲之人以不同方式舍弃的命运。 推开车门,阿毛跟在身后,低声提醒:“许先生,羿爷在书房等您,说让您回来后直接过去。” 许杭点了点头,脸上所有的脆弱、悲凉、茫然,都被迅速收敛、压回心底最深处。 许杭迈步,朝着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与掌控的建筑深处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和雪茄的淡淡气息。 许杭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第44章 想让他们怎么死? “进。” 赵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许杭推门而入。 赵羿正靠坐在皮椅里,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雪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冷硬的五官轮廓。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而是在许杭推门的瞬间,就牢牢锁定了他。 尽管许杭自认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但赵羿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过来。”赵羿吐出一口烟圈,命令简洁。 许杭依言走过去,在书桌前几步远停下。 他垂着眼睫,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那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尚未完全切换回宠物或所有物状态的不自觉流露。 赵羿眸色沉了沉,显然不满意这个距离。 他忽然伸手,动作快得许杭来不及反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许杭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腿上,被他用另一条手臂牢牢圈住腰身,锁在怀里。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且充满狎昵意味的姿势。 “回家了?”赵羿低头,嘴唇几乎贴着许杭的耳廓。 “嗯。”许杭低声应道,没有试图否认或辩解。 在绝对的掌控者面前,多余的谎言只会显得愚蠢。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贴近的呼吸和嘴唇。 赵羿却像是很满意他的坦诚,低笑了一声,抬手抚上许杭的脖颈,在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紫色指痕上轻轻摩挲,力道不重,却让许杭头皮发麻。 “要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吗?”赵羿的声音依旧贴着耳廓响起。 许杭猛地一震,倏地转头看向赵羿,瞳孔因为震惊微微收缩。 “你……都知道?” 赵羿看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愕,嘴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高高在上和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暗城的事,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手指从脖颈滑到许杭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许杭与自己对视,“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这句话,让许杭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 他在赵羿面前,仿佛始终是透明的。 “想让他们怎么死?”赵羿继续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兴致,仿佛在为他挑选礼物。 “剥皮抽筋?喂狗?还是……慢慢折磨,让他们尝尝你受过的苦?” 他列举着残忍的方式,眼睛却紧紧盯着许杭,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是恐惧?是快意?还是伪善的仁慈? 许杭深吸一口气。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渐渐占据上风。 赵羿的提议虽然残暴,但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对母子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他们的生死,或许真的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杀戮。 他看着赵羿近在咫尺的眼睛,缓缓摇头。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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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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