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到许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杭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布料考究却陌生的白色衬衫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喝酒了?” “嗯。”许杭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抬起迷蒙的眼睛看了赵羿一眼,又垂下去,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赵羿的视线在衬衫上停留了几秒,那宽松的款式,那明显不属于许杭尺码的剪裁,还有领口处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公馆洗涤剂的清香……都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这谁的?脱了。” 许杭没动,甚至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仿佛没听见。 酒精放大了他内心的压抑和连日来的隐忍委屈,赵羿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积压的情绪。 他不想理,也根本不想回答。 见他不理,赵羿眼神一沉,提高声音:“阿毛!” 守在外面的阿毛立刻小跑进来,恭敬地垂手:“羿爷。” “怎么回事?”赵羿的目光依旧锁在许杭身上,话却是问阿毛的,“他这件衣服哪来的?” 阿毛心头一紧,连忙将之前在清吧外许杭的解释复述了一遍:“许先生说……不小心被人撞了,酒洒在身上,弄脏了衣服。是……是遇到个好心人,借了件衬衫给他换。” “好心人?”赵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嘲讽,“看清是谁了吗?” “没、没有。许先生出来时就这样了,他说……说原来的衣服脏了,就扔了。”阿毛回答得小心翼翼。 赵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阿毛如蒙大赦,赶紧退走。 泳池边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羿弯下腰,近距离地审视着他。 许杭身上除了酒气,确实没有其他可疑的味道,只有那件该死的衬衫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我说,脱了。”赵羿甚至伸手想去扯许杭的衣领。 他不喜欢看到许杭身上穿着别人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衬衫,这让他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沾染的不快。 许杭猛地睁开眼睛,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下,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加上醉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赵羿,你别欺人太甚。”他低吼出声,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 赵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定住。 许杭的怒骂落在他耳中,非但没有激怒他,反而让他觉得……有点新奇。 甚至,看着许杭因为愤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水汽氤氲的眼睛,以及那虚张声势却又确实在颤抖的身体,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像一只被逼急了、炸起毛偏偏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兽,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 “我欺人太甚?”赵羿将许杭更紧地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穿别人的衣服回来,还有理了?” “一件衣服而已,我弄脏了,别人借我一件,怎么了?”许杭挣扎起来,力气根本撼动不了赵羿分毫。 反而因为挣扎使得两人身体贴得更紧,陌生的衬衫布料摩擦着皮肤,让赵羿更加不悦。 “我不喜欢。”赵羿简单直接地宣判,“脱掉,或者我帮你撕了。”
第54章 不愧是许先生 “你……你混蛋!疯子!变态!我要杀了你!” 许杭口不择言地骂着,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屈辱、愤怒、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如同燎原野火,瞬间席卷了理智。 “你凭什么管我穿什么?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凭什么对我做那些事?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啊?” 他一边骂,一边用尽力气捶打着赵羿坚硬如铁的胸膛,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合着酒后的脆弱和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骤然崩溃。 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很快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是近乎崩溃的嚎啕大哭。 他不再挣扎,只是瘫软在赵羿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妈妈不要我……养父母也不要我……还遇到你这个变态……欺负我……呜……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他哭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来自两个世界的、叠加在一起的悲伤与孤独。 酒精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露出了那个内核里始终渴望被爱、却一次次被抛弃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赵羿僵住了。 他见过许杭很多样子:恐惧的、隐忍的、倔强的、清醒算计的、以及冰冷狠厉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如此脆弱崩溃地大哭。 那些控诉和哭问,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那哭声里的绝望和委屈是如此真实,如此让人心烦意乱,却又奇异地,牵动了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讨厌麻烦,讨厌软弱,更讨厌无法掌控的情绪。 可此刻,听着许杭的哭声,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赵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发怒。 他沉默地站着,手臂依旧环着许杭,还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能止住他的颤抖。 另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抬起来,落在了许杭的后脑上,生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别哭了。”赵羿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往日的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生硬的安抚意味,“吵。” 许杭哭得打嗝,根本停不下来,反而因为这句“别哭了”觉得更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赵羿眉头拧得更紧,却也没再说重话。 他任由许杭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软得几乎完全靠他支撑。 赵羿低头,看着怀里人哭得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和微微张着喘气的嘴唇,心头那丝陌生的悸动再次浮现,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看,这个人如此崩溃脆弱的样子,只有他见过,也只能在他怀里。 他忽然在许杭湿润润的眼皮上,极其轻柔地吻了一下。 许杭的抽噎顿住了,迷茫地抬起泪眼看他。 赵羿没解释,只是用指腹粗鲁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没有下一次,以后……只许穿我给你的。” 许杭醉意朦胧,大脑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赵羿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微软。 他不再提衬衫的事,弯腰,将几乎脱力的许杭打横抱了起来。 “睡觉。”他言简意赅,抱着许杭,大步离开了泳池区域,朝着主卧走去。 怀里的许杭似乎哭累了,也醉得厉害,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抽噎着,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滚烫的眼泪偶尔还会溢出,沾湿赵羿的皮肤。 赵羿低头看了看他安静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今晚的许杭,露出了内里柔软脆弱、却也更加真实的一面。 偏偏比之前所有清醒的算计或隐忍的顺从,都更能触动赵羿内心深处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 阿毛垂手立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身体站得笔直,头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刚才守在门外,隔音虽好,但许杭崩溃时拔高的哭骂和质问,仍有零碎的词句断断续续地穿透门缝—— “混蛋……疯子……变态……我要杀了你……” 每一句都让阿毛后背冒冷汗。 他跟随赵羿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 别说当面辱骂,就是背后稍有怨言被察觉,下场都极其惨烈。 上一个敢对赵羿出言不逊的人,舌头被割了喂狗,尸体至今不知在哪个水泥桩里沉着。 那一刻,阿毛几乎已经预见了许杭的下场。 或许念在几分“特别”上,纵使不会立刻处死,一顿足以让他记住教训的严酷惩罚绝对是逃不掉的。 他甚至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做好了随时听令进去拖人,或者处理可能出现的血腥场面的准备。 然而,门内预期的暴怒呵斥、肉体撞击声、乃至惨叫都没有传来。 只有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抽噎的哭声,以及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阿毛的指尖有些发凉,冷汗浸湿了内衫的领口。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种未知更让人不安。 直到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拉开。 阿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眼,又迅速垂下,不敢直视。 刚惊鸿一瞥间,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赵羿出来了。 不是怒气冲冲,也不是面无表情的冷酷。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在里面痛骂他“变态”“疯子”的许杭。 许杭蜷缩在赵羿臂弯里,头歪靠在赵羿坚实的胸膛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皮红肿,显然哭得狠了。 此刻似乎因为精疲力尽和酒精作用,已经半昏半睡过去,只有鼻翼还随着抽噎轻轻翕动。 而赵羿…… 阿毛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崩坏。 赵羿身上的水汽未完全干,只围着浴巾,胸膛上还沾着许杭的泪痕。 他抱着许杭的姿势,绝非粗暴的禁锢,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保护性的姿态。 赵羿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怒意也无笑意,依旧是惯常的冷峻。 但他的眼神……阿毛不敢细看。 “羿爷……”阿毛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提醒?请罪?还是询问下一步指示? 赵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看阿毛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只丢下几个字,: “没你的事了,去休息。” 没有指责阿毛“护卫不力,让许先生接触了不明人物”,没有命令他“去查清今晚借衣服的人”,甚至连一句“今晚的事,管好你的嘴”这样的警告都没有。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阿毛站在原地,直到赵羿抱着许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了然后的复杂敬畏。 不愧是许先生。 他不仅骂了,骂得那么狠,那么直指核心,触及了羿爷最不可冒犯的权威和尊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