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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的收回手,站起身,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盖在贺知燃身上。 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人。 贺知燃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片刻的迷茫,然后聚焦在梁明安脸上。 “我睡着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梁明安直起身,没有看着他“去床上睡吧,这里冷。” 贺知燃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梁明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人的手又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梁明安的手指很热,贺知燃的手指很凉,冷热交织,像某种隐喻。 “明安。”贺知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梁明安抬眼看着他,心跳莫名加速。 “新年快乐。”贺知燃睫毛颤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一时间,梁明安愣住,然后才意识到,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快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泛着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朵朵烟花绽放,五彩斑斓,绚烂夺目,将整个天空照亮。 “要看吗?”梁明安看向身旁的人问。 没有犹豫,贺知燃点点头。 两人走到窗前,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烟火。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又很快凋零,像极了生命,短暂,绚烂,然后归于沉寂。 “小时候,”梁明安忽然开口,声音在烟花的爆炸声中显得很轻“每年除夕,我爸都会带我和弟弟去放烟花。” 一顿,贺知燃侧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而梁明安的脸上,映着烟花的色彩,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我弟弟胆子小,不敢自己点,总是躲在我身后,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梁明安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妈就会在旁边笑,说康康以后可怎么办,连放烟花都怕。” 话落,他的声音顿住了。 抿唇,贺知燃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停留在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永远地停留了…… “对不起。”贺知燃轻声说。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梁明安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倒影,亮得惊人。 “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了,”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会信吗?” 一顿,贺知燃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贺知燃看向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将他的脸照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永远没有原谅的资格。” 许久…梁明安沉默了。 他看着贺知燃的侧脸,看着这个人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罪,不辩解,不推卸,只是平静地背负着。 这比愤怒,比怨恨,更让他难受。 “贺知燃。”梁明安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梁明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如果我们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你会……” 你会爱我吗?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贺知燃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梁明安,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没有如果。”他最终说“这个世界,从来不给如果留位置。”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比一朵绚烂。 但窗内的两人都知道,再美的烟火,也照不亮他们之间的深渊。 那是一条由鲜血和仇恨划出的深渊,深不见底,无法跨越。 他们站在深渊的两边,遥遥相望。 一个在等待坠落。 一个在挣扎着要不要跳下去。 而时间,像窗外稍纵即逝的烟花,正一分一秒地,将他们推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除夕的烟火终于停歇。 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几点星光,和一轮清冷的月亮。 “睡吧。”贺知燃看了一眼少年,轻声说。 “嗯。”梁明安低垂眸,轻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但这一夜,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贺知燃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梁明安在翻身,在叹气,在压抑着什么。 他知道那个少年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他也知道,这种煎熬,很快就会结束。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梁明安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悄然升起。 照在门口的红对联上。 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照在这座充满谎言和秘密的别墅上。 也照在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上。 新的一年,开始了。 也是倒数计时的开始。 ………………………………
第32章 曲目为……背叛 过完年,春天来得迟缓而黏腻,空气里总浮着一层化雪的湿冷。 梁明安二十岁了,身上少年的轮廓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年锋利而沉默的棱角。 他依然住在别墅里,依然每天训练,依然在贺知燃不舒服时,沉默地煎药、递水,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彻底改变了,除夕夜的烟火和那些未能出口的话,像一层薄冰覆在了深渊之上。 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扮演着“收养者与被收养者”,“医生与助手”的角色,心照不宣地避开所有可能引爆冰层的话题。 贺知燃的身体,如同预料般,加速走向衰败…… 咳血的频率从每月几次增加到几乎每周都有,有时在手术间隙,他需要躲进更衣室,用颤抖的手捂住嘴,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喘过去,然后擦干净嘴角和掌心的血,洗把脸,重新戴上温和镇定的面具,走回手术台。 医院里的人只当他操劳过度,劝他多休息,他总是一笑置之,只有梁明安知道,那药瓶里的药片消耗得越来越快,贺知燃夜半压抑的闷咳声,越来越频繁地穿透墙壁。 仇恨并未因时间的流逝或情感的滋长而淡化,相反,在贺知燃日渐清晰的死亡预告下,它发酵成一种更为焦灼,更为尖锐的东西。 梁明安开始秘密调查当年那场灭门案的细节,调查那几个跟着贺知燃的黑衣人。 他利用“枫叶”在组织内日益提升的地位和权限,悄无声息地调阅陈年档案,追踪那些人的下落。 仇恨有了具体的目标和清晰的路径,这反而让他那颗被爱恨撕扯得快要碎裂的心,获得了一丝畸形的稳定感。 他开始更频繁地外出执行任务,手段愈发狠厉果决,在组织内部的声望水涨船高。毒蝎之流再不敢当面挑衅,只敢在背后用嫉妒又畏惧的眼神打量他。 人人都说,枫叶是鳄鱼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 只有梁明安自己知道,这份“忠诚”底下,翻滚着怎样的暗流。 每次完成任务归来,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气,看到贺知燃苍白着脸坐在客厅灯下等他… 不知从何时起,这成了另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他心中都会掀起惊涛骇浪,他想冲上去质问,想撕开这人平静的表象,想大声吼出他的痛苦和矛盾。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脱下外套,说一句“我回来了”,或者,在贺知燃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 将这一切,贺知燃尽收眼底,他看着梁明安眼中日益累积的阴郁和挣扎,看着他偶尔望向自己时,那瞬间涌起又强行压下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少年在查什么,在筹划什么。他不动声色,甚至在某些时候,会“无意”中留下一些线索,像投喂濒临失控的野兽,既安抚,又引导。 这是一种残酷的默契,一个在精心铺设通往自我毁灭的道路,另一个则沿着这条路,满怀恨意又身不由己地前行。 四月的某个雨夜,梁明安带着一身湿冷和水汽回到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径直走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贺知燃面前,将一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拍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个黑衣男人的侧影,正在一家便利店外抽烟,虽然过去了七年,但梁明安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当年指着他的藏身之处,说“有只小老鼠”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贺知燃的目光从书页移到照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抬起眼“找到了?” 人的平静彻底激怒了梁明安,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茶几上,将贺知燃困在沙发和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眼睛赤红,呼吸粗重“你早知道我在查他们!是不是?你甚至……甚至默许!贺知燃,你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恨不得你立刻去死,一边又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你很得意是吗?” “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挣扎,是不是让你这个早就活腻了的病秧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雨水顺着梁明安的发梢滴落,砸在贺知燃的脸颊上,冰凉。 贺知燃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仰起头,迎视着梁明安暴怒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依旧是梁明安看不懂的深邃平静,只是眼尾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殷红。 “我没有觉得有意思。”贺知燃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梁明安激烈的情绪,“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等我杀了他们?还是等我杀了你?!”梁明安怒视着他低吼,手指痉挛般地收紧,几乎要捏碎玻璃茶几的边缘。 “等你做出选择。”贺知燃缓缓道,他的目光落在梁明安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明安,仇恨需要出口,否则它会吞噬你,他们……是出口之一。” 一听,梁明安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贺知燃“你……你在教我怎么报仇?向你的手下报仇?” “他们是执行者,手上沾着你家人的血。”贺知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找他们,是天经地义。” “那你呢?!” 梁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呢贺知燃!你是下令的人!你是罪魁祸首!你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找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摘出去?!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用这种近乎慈悲的姿态,安排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罪行和他人的复仇?这比直接的残忍更让梁明安崩溃。 贺知燃沉默了,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衬得客厅里的寂静愈发震耳欲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因为我的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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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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