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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贺知燃伸出手,手指轻轻擦去梁明安额头的冷汗。 点点头,梁明安没有说话,他不敢说梦到了什么,怕一说出口,梦境就会成真。 贺知燃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梁明安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听。”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安抚。 梁明安抿了抿唇安静下来,他听到了贺知燃平稳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它还在跳,”贺知燃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我就在。”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告别。 梁明安闭上眼睛,让那心跳声填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自己在沉沦。 在恨意的土壤里,长出了爱的毒藤。 而这毒,已经蔓延到了心脏。 唯有……一人能解。 ……………………………………………………
第31章 除夕夜…… 腊月二十九,城市飘起了细雪。 医院里比往常冷清了许多,该回家的医护人员已经提前离开,只剩下值班的人和少数几个无法出院的病人。 贺知燃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该下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像眼泪。 “贺医生,还不走啊?”护士长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几个红彤彤的福字“明天就除夕了,早点回家过年吧。” 转过身,贺知燃见来人微顿,笑了笑道“这就走。” “这个给你。”护士长递过来一个福字。 “贴在门上,讨个吉利。” 接过福字,红色的纸张在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鲜艳,贺知燃道了谢,护士长摆摆手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贺知燃看着手里的福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养父还在的时候,组织里也会过春节。 那时候的除夕夜,养父会召集所有核心成员聚餐,餐桌上觥筹交错,表面上一片祥和,桌子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心里盘算着来年如何除掉竞争对手。 他从来不喜欢那种场合。 太假。 也太累。 所以自从接管组织后,他取消了所有形式的聚会,春节也只是个普通的日子,该训练的训练,该执行任务的执行任务。 但今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梁明安发来的消息。 [几点回来?] 简单四个字,却让贺知燃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回复[马上。] [等你吃饭。] 看着这四个字,贺知燃收起手机,穿上大衣,拿起福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出医院大门时,雪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贺知燃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冷空气吸进肺里,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捂住嘴咳了几声,再抬头时,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一半,梁明安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隔着飞舞的雪花,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隔着算是已经六年的恩怨情仇。 顿了下,贺知燃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车里开着暖气,很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怎么不撑伞?”梁明安看着他肩头的雪花,皱了皱眉。 “雪不大。” 系好安全带,贺知燃侧过头看向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发动车子,梁明安声音很平静“任务提前结束了。” 他没说是什么任务,贺知燃也没问。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不过问对方的“工作”,不过问那些沾着血的事情。 车子在雪中缓缓行驶,街道两旁已经开始挂起红灯笼,商铺的玻璃窗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窗花,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明天除夕。”梁明安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你想怎么过?” 贺知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和平时一样就好。” “我买了菜。”梁明安顿了顿“也买了对联和福字。” 微微一怔,贺知燃转过头看着他。 十九岁的梁明安侧脸线条已经十分硬朗,下颌紧绷着,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故作镇定。 “你想……过年?”贺知燃见此,轻声问。 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不可以吗?” “可以。”贺知燃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只是没想到你会想这些。” “我也没想到。”梁明安低垂眸,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暖气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响。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好车,梁明安从后备箱拎出好几个购物袋,贺知燃想要帮忙,被他避开。 “你拿这个。”梁明安把最轻的一个袋子递给他,里面装着对联和福字。 贺知燃接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屋子里很暖和,客厅的灯全开着,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梁明安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开始一样样往外拿东西,新鲜的蔬菜,肉类,海鲜,还有各种调料。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贺知燃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这里真的是一个家,而梁明安真的是这个家里等待他回来的那个人。 “帮我系一下。”梁明安拿起围裙,转过身背对着他。 贺知燃走过去,接过围裙带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梁明安的腰。 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少年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他系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亲密时刻。 系好后,梁明安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停顿了几秒,才轻声说“谢谢。” “需要我帮忙吗?”贺知燃抬眼看着人问。 “不用,你去贴对联吧。”梁明安开始清洗蔬菜,动作熟练得让贺知燃有些惊讶。 他是什么时候做饭,这么熟练的? 顿了顿,贺知燃没有问,只是拿着对联和福字走到门口。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带来新鲜的雪的味道。 对联是传统的红底金字,上联是“平安如意千日好”。 下联是“人顺家和万事兴”,横批“吉祥如意”。 很普通的祝福,却让贺知燃拿着对联的手有些颤抖。 平安,如意,人顺,家和…… 这些词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贴对联。 胶水很黏,对联贴上后很快就固定住了。 然后是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看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在白色的雪地和黑色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像某种宣告。 又像某种讽刺。 “吃饭了。” 梁明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知燃回过神,转身走进屋里。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清蒸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很家常,却也很用心。 “坐。”梁明安看了一眼人,解下围裙,拉开椅子。 当贺知燃坐下,看着这一桌菜,又看看梁明安“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这半年。”梁明安也坐下,盛了两碗饭“有时候睡不着,就看做饭的视频。” “为什么?”贺知燃接过饭碗,手指不经意碰到梁明安的指尖。 梁明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不为什么,就是想学。” 他没有说实话。 真实的原因是,有一次他半夜去贺知燃房间,发现人因为胃疼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天之后,他就开始学做饭,想着以后至少能让贺知燃按时吃饭,吃得好一点。 哪怕这个人是他要杀的仇人。 哪怕这一切终将化为灰烬。 但他就是想这么做。 像某种赎罪,又像…某种挽留。 “尝尝。”梁明安夹了一块鱼放到贺知燃碗里“看咸淡合不合适。” 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味道刚好。 “很好吃。”贺知燃抬起头,看着梁明安“谢谢你。” 这句谢谢太正式,太客气,让梁明安心里一涩。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隐隐传来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春节的临近。 吃完饭,梁明安收拾碗筷,贺知燃要帮忙,被他阻止。 “你去休息吧,我来。” 抿了抿唇,贺知燃没有坚持,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歌舞升平,笑声不断。 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梁明安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 少年的肩膀很宽,背脊挺直,动作麻利而专注。 这画面太日常,太温暖,温暖到让贺知燃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梁明安撅着屁股擦地的样子,那时候的少年又瘦又小,满眼都是警惕和仇恨。 而现在……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能让恨生根发芽,也能让某些不该存在的情感悄然滋长。 当梁明安洗完碗出来时,贺知燃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人沉睡的侧脸。 沙发上,贺知燃睡着时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蹲下身,梁明安视线从人的眉眼滑到嘴唇,再到苍白的脖颈。 他想起了那片枫林,想起了贺知燃说“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时的表情。 也想起了六年前的大火,想起了父母和弟弟临死前的样子。 恨和爱在胸腔里激烈地碰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贺知燃的咽喉上方。 只要用力按下去,只要几秒钟,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的仇报了,他的恨可以放下了,他也不用再每天挣扎在两种极端的情绪里了。 可是…… 指尖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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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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