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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更频繁地请假,待在家里,有时看书,有时就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却无处不在,他们都清楚,终点越来越近了。 十一月初,一个寒冷的雨夜,贺知燃发起了高烧。 梁明安半夜被隔壁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呻.吟惊醒,他冲进贺知燃的房间,只见人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烫得吓人,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贺知燃!”一瞬间,梁明安心脏一紧,连忙上前扶起他。 躺在床上的贺知燃,意识有些模糊,半睁着眼看着他,眼神涣散,好半天才聚焦认出是他,极其微弱地勾了勾唇角“明安……冷……” 见人如此,梁明安咬牙,将人用被子裹紧,冲下楼拿来退烧药和温水,费力地喂他服下。 靠在人怀里的贺知燃,吞咽困难,药和水洒出来一些,梁明安手忙脚乱地擦拭,触手所及,是滚烫的皮肤和硌人的骨头。 这个人…怎么可以瘦成这样? 喂完药,贺知燃还是冷得发抖,梁明安犹豫了片刻,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身体去温暖他。 起初贺知燃僵硬了一下,随即仿佛找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抱着这具滚烫而脆弱的身躯,梁明安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就是这个人,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是冷酷无情的“鳄鱼”,是杀他全家的凶手,也是……这七年来,给他一个栖身之所,教他生存,给他现在一切,甚至在他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说相信他能“红”的人。 恨与爱,恩与仇,在此刻纠缠成最解不开的死结。 贺知燃在高热中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时,他会努力睁开眼看看梁明安,然后吃力地说“别怕……没事……” 不知道是在安慰梁明安,还是在安慰自己。 迷糊时,他会断断续续地低语,有时是“冷……水好冷……”,有时是“父亲……我错了……”,有时是含糊不清的名字,梁明安仔细分辨,却始终听不清。 这一夜,梁明安未眠,他不停的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更换被汗浸湿的衣物,直到天快亮时,贺知燃的体温才终于降下来一些,沉沉睡去。 轻手轻脚地下床,梁明安站在床边,他看着贺知燃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脸。 晨光微曦中,这个人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需要保护,谁能想到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鳄鱼”? 伸出手,指尖悬在贺知燃脆弱的脖颈上方,就像之前许多次那样。 这一次,贺知燃毫无防备,只要用力……一切就都结束了,他的复仇,他的痛苦,贺知燃的计划,就全都结束了。 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落下,却只是极轻地,拂开了贺知燃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 他还是做不到。 至少此刻,看着这人病弱的模样,他做不到。 他转身离开房间,靠在门外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梁明安,你真是个废物。 杀人的时候干脆利落,轮到真正的仇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而他不知道的是,房门内本该沉睡的贺知燃,在他指尖拂过额头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在他离开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望着天花板,空洞而平静,只有眼角,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悄然滑落,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这场病,像是一个缓冲,也像是一个催化剂,病愈后的贺知燃,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去医院,也不再过问组织的事务,但实际上,在他有意无意的放权和梁明安的暗中操作下,组织核心的权力和罪证正在悄然转移和集中。 他待在家里,看梁明安买回来的闲书,摆弄院子里快死光的植物,甚至尝试着,在梁明安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有意观看。 他的态度变得异常……温和。 不是从前那种疏离的,带着计算意味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 他会对梁明安微笑,虽然那笑容依旧苍白浅淡,会在梁明安晚归时,留一盏灯,温着简单的夜宵,会在他训练受伤后,默默把药箱放在他房间门口。 可这种温柔……却比之前的冷酷算计,更让梁明安心惊胆战。 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又像是……临终的关怀。 而梁明安,一边加紧最后的布置,证据链已经完整,地下室的陷阱也已就绪,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其公之于众并引爆…… 一边贪婪又恐惧地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暖。 他会在贺知燃对他微笑时,红着耳根仓促地移开视线,会在吃到贺知燃温的夜宵时,眼角湿润,喉咙发堵,会在看到门口的医药箱时,挣扎着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们像两个走在悬索上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摇摇欲坠的平衡,享受着坠落前,最后一眼看到的…… 扭曲的风景。 陷阱已经布好,温柔则是包裹在陷阱外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都深陷其中,一个甘之如饴,一个痛彻心扉,却都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根悬索,在时光和命运的双重拉扯下,一寸寸,绷紧,再绷紧。 直到……… 他们都知道,这是,迈入死亡前的……等待。 ………………………………
第36章 归零程序 十二月,寒风凛冽,年关将近的气息被一层肃杀笼罩。 组织内部的气氛变得异常诡谲,高层接连“意外”身亡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些敏锐的中层开始察觉到资金流向异常和某些重要据点的悄然沉寂,流言如同暗流,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涌动。 而贺知燃,他似乎对外界的变化漠不关心,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咳嗽依旧,脸色越发苍白,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偶尔会翻出一些老照片来看,目光悠远。 梁明安则行踪更加不定,他利用“枫叶”的身份和贺知燃有意无意留下的权限空隙,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将那些足以摧毁整个“罪”组织的核心罪证,通过数道加密链路和匿名渠道,分批发送给几个国际刑警组织长期关注此案的负责单位,以及几家影响力巨大的国际媒体。 引爆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声跳动。 这天傍晚,贺知燃将梁明安叫到书房,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映着贺知燃没什么血色的脸,有种陈旧照片般的质感。 看着人“明安,”贺知燃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听后,看着一脸冷淡模样的人,梁明安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 一顿,贺知燃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U盘,推到桌子对面。 “明天晚上十点,把这个送到城西码头,第七号废弃仓库,那里会有人接应。” 低下头看着那个U盘,心跳如擂鼓,梁明安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很可能是“罪”组织最后的核心机密,或者……是贺知燃为自己准备的“终结”指令的一部分? 他强压住立刻检查U盘内容的冲动,拿起它,入手冰凉。 “里面是什么?接应的人是谁?”声音有些发干。 贺知燃抬眸看他,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你不需要知道,送到即可,这是……鳄鱼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最后一个任务……”低垂眸,梁明安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底一片冰寒。 他终于要走到台前,亲自为这一切画上句号了吗? 把自己最后一个任务,交给即将埋葬他的人? “如果……”抬眼看着人,梁明安喉咙发紧“如果我不想去呢?” 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贺知燃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解脱般的释然“你可以不去,但我想,你会去的。” 是的,他会去的。 无论是出于对“鳄鱼”最后命令的习惯性服从,还是出于想要亲眼见证终局的好奇与决绝,他都会去。 手紧紧握住那个U盘,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好…我去。” 点了点头,贺知燃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抿了抿唇,梁明安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贺知燃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羽毛落地“小心。” 这两字,让人脚步一顿,梁明安没有回头,重重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梁明安立刻将U盘插入一台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独立电脑。 破解外层密码花费了他一些时间,但最终,他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并非他预想的组织机密或毁灭指令,而是一份……个人档案?不,更像是一份精心整理的“生平纪要”。 里面详细记录了“鳄鱼”(贺知燃)自加入“罪”组织以来,经手或下令的所有重大行动,时间,地点,目标,执行者,结果…… 条分缕析,冰冷客观,像一份详尽的犯罪自白书。 其中,七年前梁家灭门案被放在显眼位置,所有细节,包括他当时躲藏的位置,贺知燃与手下的对话,以及事后档案的伪造过程,都记录在案。 而在文件的最后,附有一段简短的视频。梁明安点开,贺知燃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就是这间书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或者……你自己找到了它。”贺知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依旧。 “这里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足够让‘鳄鱼’和‘罪’组织万劫不复,把它交给该交的人,或者公之于众,随你。”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直视着梁明安。 “明安,‘枫叶’的任务,到此为止。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接下来的路,是你自己的了,记住,好好活着。像真正的枫叶一样,落下了,是为了滋养新的生长,而不是终结。” 视频到此结束。 梁明安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最后一个任务,是让他去取这份最终的“罪证”?贺知燃是在用这种方式,亲手将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把绳头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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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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