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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尽了一切,连自己的死都算进去了,但你有没有算到,我会爱上你?” 听到这句话,贺知燃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可笑,对吧?”梁明安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爱上了我的灭门仇人,爱上了这个把我的人生变成一出悲剧的恶魔,我恨你入骨,可我也……舍不得你。”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贺知燃同样冰凉的脸颊,贺知燃没有躲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梁明安从未见过的,剧烈而混乱的情绪,震惊,痛楚,挣扎,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脆弱。 “所以,我不会走。”梁明安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遥控器,拇指轻轻按在唯一的红色按钮上“你安排好了你的结局,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就是……” 他凝视着贺知燃的眼睛,像是要将他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和你一起。” 几乎是瞬间,贺知燃终于失去了所有镇定,他猛地伸手想去夺那个遥控器,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的颤抖“明安!你疯了?!把遥控器给我!” 梁明安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贺知燃眼中真实的惊恐和慌乱,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快意。 看啊,贺知燃,你也不是永远那么冷静,你也会害怕,害怕……我的死亡。 “我没疯,贺知燃。”梁明安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安排,不是命运的逼迫,是我梁明安,自己选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贺知燃苍白如纸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肩膀,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还会真心欢笑的时候。 “鳄鱼先生……”他轻声唤道,用上了那个久违的,代表着权力与罪恶的代号,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一起看场烟花吧。” “一场……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烟花。” 嘴唇翕动着,贺知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输了,输的彻底。 但…他赢了…… 赢了……… 看着贺知燃放弃挣扎,仿佛认命般闭眼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恨意,也奇异地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他上前一步,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那样,轻轻抱住了贺知燃。 人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极其轻微地回抱了他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触碰,却让梁明安的心脏狠狠一颤。 两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在冰冷的炸药旁,紧紧相拥。 像两只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彼此的孤兽,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也要一起跳下去。 “别怕。”梁明安在贺知燃耳边轻声说,模仿着当年贺知燃生病时安慰他的语气,“我在。” 贺知燃的身体又是一颤,终于,一滴冰凉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梁明安的肩颈。 感受到了那抹湿意,梁明安心中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 他搂紧了怀中清瘦的身躯,抬起头,看向地下室那扇小小的,透不进多少光的气窗,仿佛能看到外面寂静的夜空。 然后,他的拇指,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从炸药装置内部传来。 紧接着……… 炽烈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轰鸣,震碎了寂静的夜。 一场名为“爱”与“毁灭”的烟花,在无人见证的地下,轰然绽放,绚烂,短暂,然后,归于永恒的沉寂。 ……………………………………………
第38章 最深的遗言(完)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别墅所在的位置,地面剧烈震动,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夹杂着建筑碎片冲向夜空。 剧烈的声响传遍四周,惊醒沉睡的人们,远处响起了凄厉的消防车和警笛声。 而在爆炸发生的几乎同一时间,全球数家权威媒体和国际刑警组织的内部系统,同时收到了一份庞大的,经过严格加密的数据包。 数据包一经解密,内容便如核弹般引爆了舆论,详尽的犯罪记录,血腥的交易清单,高层人员的真实身份与罪证…… 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犯罪帝国“罪”组织的累累罪行,以最赤裸、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暴露在世人面前。 而所有证据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代号“鳄鱼”,真实身份为外科医生贺知燃的神秘首领。 媒体哗然,国际社会震动,多国警方迅速成立联合调查组,顺着线索雷霆出击。 “罪”组织在全球的据点,关联企业,资金网络遭到毁灭性打击,残余势力如惊弓之鸟,纷纷落网或溃散。 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在短短数周内土崩瓦解。 而贺知燃,这个一手缔造并最终“提供”证据摧毁了组织的核心人物,连同他名下那栋位于郊外,已在爆炸中化为废墟的别墅,成为了这起惊天大案中最神秘也最令人费解的注脚。 官方调查结果显示,别墅地下室内储存的非法爆炸物意外引爆,造成了这场惨剧。现场发现了属于贺知燃的少量生物遗骸,以及另一具无法完全辨明身份,但根据现场遗留物品和体型判断,极有可能是其身边亲信或保镖的年轻男性遗体。 爆炸威力巨大,两人尸骨无存,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案件以“组织头目于内部清理或意外中身亡,其亲信殉葬”草草定论。 毕竟,主犯已死,组织已灭,庞大的罪证链清晰无误,没有人愿意,也没有必要再去深究那场爆炸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纠葛与情仇。 喧嚣终会过去…… 媒体的头条换了又换,公众的注意力被新的热点吸引。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会在某个深夜,对着有关此案的零星报道,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三个月后,初春…… 距离那座城市千里之外,一个宁静的滨海小镇。 细雨蒙蒙,打湿了青石板路和街边老旧的砖墙,小镇边缘,靠近海边的一片墓园里,草木新绿,透着勃勃生机。 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连帽衫,身形高挑瘦削的年轻人,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墓碑很简洁,没有照片,只刻着一个名字,贺知燃,以及生卒年月。 日期停留在去年那个爆炸的冬夜。 年轻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言的哀歌。 终于,他蹲下身,将怀里一直抱着的一束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不是常见的菊.花或百合,而是一束经过特殊处理的、颜色依旧保持鲜红欲滴的枫叶。 红叶被精心捆扎,在灰蒙蒙的雨幕和青灰色的墓碑衬托下,红得惊心,也红得……寂寥。 “我来了。” 年轻人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你留给我的那些干净的身份和资产,我用上了。” “现在在这里,我叫叶安然。”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指尖划过那个名字的刻痕。 “外面……都结束了。” “罪没了,该抓的都抓了,该散的都散了。” “你……鳄鱼,也成了档案里一个已死的符号。” 他的语气很平淡,淡到…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麻木“你安排得很周全,连我该死的那部分,都帮我抹掉了。”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和手背,但他浑然不觉。 “我有时候会想,你真的是人吗?要不然…为什么会算对一切。” 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墓碑下那并不存在的亡魂,“你处心积虑,想让我好好活着,想让我在一切结束后有新的开始。” “可我……真的能开始吗?” 他想起爆炸前那紧紧相拥的瞬间,想起贺知燃眼角那滴冰凉的泪,想起按下的按钮,想起吞噬一切的白光和轰鸣……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寂静,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看似普通民居的地下安全屋,身边放着新的身份文件,足够的资金,以及…… 贺知燃留下的一封简短的手写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明安,往前走,别回头。贺知燃绝笔。” 原来,那地下室,那炸药,那场看似同归于尽的爆炸…… 依然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早就准备了另一条“生路”,一条只留给“枫叶”的生路。 那场爆炸,或许是真的,威力也足以致命,但他提前布置的,连梁明安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防护结构和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共同确保了一个结果…… 贺知燃必死,而处在特定位置,年轻力壮的梁明安,有极大可能在冲击中重伤昏迷,但会被随后赶到的,他早已安排好的“后手”救出,并送往这个安全屋。 他用他自己的死亡,彻底斩断了“鳄鱼”和“罪”的一切,也斩断了梁明安作为“枫叶”和复仇者的过去。 他给了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可以重新来过的“叶安然”。 多么讽刺。 他恨了七年,挣扎了七年,最后却发现,那个他以为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的恶魔,在坠入地狱的前一刻,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回了人间。 “贺知燃……”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闭上眼,声音哽咽“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 “连死,都要死得这么……让我恨不起来。” 恨不起来了。 在知道所有真相,在经历过那场“共生共死”,在收到那封绝笔信之后,那支撑了他七年的,如同跗骨之蛆的仇恨,忽然间失去了着力点,变得空茫而无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空洞和钝痛,混合着无法释怀的爱,无法偿还的债,以及永无止境的……思念。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些许,漏下一缕苍白的阳光,照在墓碑和那束红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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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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