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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江城城西。 骆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他看见一个孩子蜷缩在墙根下。 五六岁模样,瘦得像一把干柴,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睛望着街对面的包子铺。 铺子老板正把一屉新蒸的包子端出来,白汽蒸腾,香味飘过整条街。 孩子舔了舔嘴唇,没有动,他没有乞讨,没有伸手,只是安静地看着。 骆臣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孩子看不见他。 这是记忆。 是霍谨行的记忆。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轻轻说。 画面一转,一间破旧的瓦房,家徒四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瘸腿的养父,在冬夜里病死了。 六岁的霍谨行站在床边,他没有哭,他打来水,给养父擦脸,换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衣服,他翻遍屋角,找出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香烛和纸钱。 没有人来吊唁。他自己跪在灵前,烧完那些纸钱,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睛干涸如枯井。 画面再转,他长大了些,十二岁,或者十三岁。 街头的流浪儿,靠着捡垃圾、帮人跑腿、偶尔偷窃活命。 他学会了很多事,如何分辨哪些人面善可欺,如何挨打时护住要害,如何在寒冬把破棉絮塞进衣缝。 他见过人世间最凉薄的一切,但他没有变成那些人。 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小到几乎不存在,小到不会触痛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触痛。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征兵站。 十六岁的霍谨行,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瘦,但不虚弱,征兵官看了他一眼问“多大了?” 他说“十九。” 征兵官笑了,没戳穿这个谎言,扔给他一套军装。 画面快进,战场,暴雨,尸横遍野…… 他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根本不怕死。 别人冲锋时往后缩,他冲锋时往前扑,像一头饿极了的狼。 长官注意到他,提拔他,他用了两年,从列兵做到中校。 二十岁,他成了参谋长身边最年轻的作战参谋。 无数人说他前途无量,他只是淡淡听着,继续做那些别人不肯做的脏活、累活、送死的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养父冰凉的手,想起自己跪在灵前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二十四岁,战争进入僵持阶段,情报工作越来越重要,他被调到新成立的情报处。 他依然尽职尽责,依然冷静如冰。 然后,他死了…… 骆臣又看见那间废弃厂房。 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霍谨行,看见刽子手逼近的阴影。 但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 他站在霍谨行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刀刃刺入眼眶的剧痛…感觉到舌头被连根拔起时,喉间涌上的鲜血…感觉到意识一点点涣散,像沙漏最后一粒沙坠入深渊。 然后——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东西。 他在那片黑暗里飘浮了很久。 久到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曾为人类,忘记了一切。 直到某一天,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叫什么?” 他张开嘴,很久没有说过话,声带像锈蚀的齿轮“……霍谨行。” 谨言慎行的谨行。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可以在黑暗中穿行。可以去往无数个“世界”…… 那些被诡异游戏捕捉、扭曲、固化成副本的空间。 他开始穿梭其中,观察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玩家。 看他们在恐惧中挣扎,在绝望中死去,偶尔有一两个侥幸存活。 他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永不落幕的皮影戏。 有意思吗?有点。 没意思吗?确实。 直到有一天,他心血来潮,走进一个叫《惊叫游乐园》的副本。 他看见了骆臣,那双眼睛在恐惧中依然冷静,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他想知道那双眼睛背后是什么。 于是他跟了上去,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骆臣重新站在黑暗中,呼吸不稳,眼眶发烫。 他看见了,看见霍谨行二十四岁以前的一切,看见他被出卖、被残杀、被遗忘,看见他在虚无中飘浮百年,看见他走进那个该死的游乐园,看见他望过来的第一眼。 那一眼,不是猎人对猎物的审视。 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上的灯。 “霍谨行。”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黑暗像有生命般涌动,在他四周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 军装消失了,民国的一切都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指甲纯黑如墨。 是他在诡异游戏里认识的那个霍谨行。 但…也不完全是,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深邃,唇线还是那样分明。 可那些曾经让骆臣感到危险的、不可控的、疯癫的气质,全都收敛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归鞘的刀。 “……你看到了。”霍谨行看着他开口,不是疑问。 没有犹豫,骆臣点头,霍谨行没有走近,他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骆臣。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占有欲,甚至没有骆臣习惯的那种笃定。 只有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小心的……等待。 “怕吗?” 他问。 怕什么?怕他是诡异?怕他杀过人?怕他生前的惨状太过骇人? 还是怕他此刻展露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骆臣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他伸出手,他握住了霍谨行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昔,指尖的黑甲在黑暗里泛着幽光,但触感是真实的,稳定的,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的浮木。 “第一次见面,”骆臣说,“你替我挡那一枪。” 霍谨行抿唇没有说话。 “你明明可以看我先死,反正对你来说,玩家只是观察样本。” 沉默一瞬“……但我没有。” “对,你没有。”骆臣收紧手指。 “在《乡村爱情》里,你说我们是一类人,你说我会主动碰你。”他顿了顿。 “你赢了。” 而霍谨行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角度的他,少了攻击性,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骆臣。”他轻轻喊了声。 “嗯。” “我生前,从来没有被人选择过。” 养父选择收养他,然后死了。 长官选择提拔他,因为他不怕死,下属选择出卖他,因为可以活命。 没有人……选择他。 只因为他就是他。 “第一次在游乐园,我替你挡那一枪,不是因为观察样本。”霍谨行眉眼中,是不曾有过的…柔…他抬起眼。 “是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让你死,你会是什么表情。”他顿了顿。 “后来我知道了。” 那个在碰碰车场地里,看见他受伤后冲过来的人。 那个在王家村祠堂外,面对村民围攻时下意识扑向他的人。 那个在旧楼外面等了一整夜,雨水模糊了视线也不肯离去的人。 那个跪在他尸身前,握着他不肯放手的人。 “你是第一个选择我的人。”霍谨行的声音很低。 “在我不再是人类之后,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算什么之后…” 他轻轻反握住骆臣的手“所以……”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寒夜里乍然亮起的一盏灯“你说,我怎么能不缠着你?” 骆臣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良久。 “副本还没结束。” 霍谨行看着他“你想回去?” “你在这里。”骆臣说,“我在哪里,不重要。” 看着人,霍谨行静了一瞬。 然后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骆臣的额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骆臣能看见他黑眸里细碎的光,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乖乖。”霍谨行低低地说。 “你真是……”他没有说完。 但骆臣听懂了。 你真是我的劫。 也是…我的救赎。 ……………………………………………………………
第58章 等我…… 黑暗如潮水退去…… 再当骆臣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跪在那间废弃厂房的地上,身前的椅子空荡荡,血迹未干,但霍谨行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警告!检测到核心人物异常复苏! 【副本规则波动!】 【任务变更通知:原“改写结局”任务已失效。】 【新任务:在副本崩溃前,护送核心人物“霍谨行”离开深渊空间。】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急促。 骆臣站起身,他没有问霍谨行去了哪里,他知道。 那个人……那个刚恢复生前记忆,刚和他相认的S级诡异……此刻正用自己残存的力量,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副本。 为了让他能安全离开。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骆臣抬眼低声说,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厂房外,江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和霍谨行记忆里的深渊一模一样。 远处隐约可见两个光点,那是玩家所在的位置。 骆臣朝最近的光点走去,他看到了是这次副本里的另一个玩家,姓李,D级,从进来就开始崩溃边缘。 “出口在哪里?!”李姓玩家看见他,几乎是扑上来,“系统说副本要崩溃了!为什么出不去!” 骆臣没有回答,他越过这个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光点,是周姓玩家,那个出卖霍谨行的“叛徒”,他正蜷缩在一块虚幻的废墟后面,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 “你、你也出不去?”他看见骆臣,眼中闪过警惕,“别过来!系统说霍谨行是诡异!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 骆臣停下脚步,他看着这个人,没有愤怒,没有谴责,他只是说“你出卖他,为了活命。” 周姓玩家一梗:“……是又怎样?他本来就是要死的!系统给的剧本,我只是……我只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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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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